40、距离（二） 林隐控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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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端了温水，退烧药，体温计和冰桶，湿毛巾再进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在浴室洗澡了。林隐就坐在刚才老师坐的地方安静地等着。他似乎还能感觉得到老师的体温。他本来是来告诉他的老师，外婆买的那些两件两件的衣服都有一件是给他的，让他去挑自己喜欢的颜色。外婆还交代了，如果老师坚持拒绝，就让他自己明天去跟婆婆说。
林隐一边想着，一边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似乎能闻到老师专属的那种好闻的香味了。林隐心猿意马起来，继而又想到，也不知道老师的内裤正常不正常。他正被自己有点下流的想法搔得心里痒痒的，脑子里又炸开了于涛的声音：“你方老师身材好吧？”配合着今天极具冲击力的拽领带的样子，要是能把那领带…
林隐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因为连内裤都没穿而格外明显的小帐篷。偏偏浴室水声已经停了，老师应该快要出来了，林隐想道：你最好赶紧平静一下，林隐，林诺亚....可惜，想到那个人正在擦干身体的画面并不能对他有什么帮助，林隐又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坐在了地毯上，又抓起一个抱枕，认认真真抱着。
方青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直接换好了睡衣，虽然他平时很讨厌穿长袖长裤这种鸡肋的睡衣睡觉，但是今天晚上可能会出汗，南茜刚给他们换了床单…他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其实他洗了个热水澡，感觉已经好多了。所以他看见林隐紧张兮兮地搞了这么多设备，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不要这些…”他用手一指，“药给我就好。”还有，这小子为什么有椅子不坐？
他没打算再坐回沙发那边，直接拉开被子坐在床上，枕头垫得高高的，再把手臂往脑袋后面一放，“唔…”好舒服。方青何满意地叹息了一声，林隐又一次紧紧抱住了抱枕。方青何等了半天，林隐都不动，无奈只好又问了一遍：“你是来发呆的？”
林隐双颊绯红，方青何几乎以为发烧的是他。“怎么了？”林隐把脸往他那边扭了扭，简单的黑色贴身薄衫，虽然是睡衣，没什么型可言，但料子不仅贴身，还稍稍有点透，林隐把脸扭了回来，“我不想动。”
不想动？这是在闹情绪吗？方青何一边回想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一边从床上下来，准备自己动手。可是，果然感觉好多了是洗澡促进血液循环导致的短时间的错觉，方青何用手撑了一下床头柜，才没失去平衡，他闭了闭眼。林隐顾不了那么多了，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你怎么回事？你干吗下来啊？！”
他的手掐得方青何胳膊一阵酸疼，这个世界果然没有道理可讲，这人刚刚说了自己不想动来着。方青何扭过头，从林隐的大爪子里不动声色地挣出来，无力地笑了一下，“你讲不讲理啊…”眼前竟然有一堆星星一闪闪地亮晶晶起来，让他一下闭了嘴。
林隐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老师，老师？快躺着，我想动，我这会儿想动了…”方青何身上的味道被他的热力哄得往外溢，可林隐再血气方刚这会也被吓得顾不上了，老师这会儿摸着让他想起外婆那个会发热的脖圈，“我给你拿药。”
方青何任由他摆弄。他这会儿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过了一会儿才简单说道：“十点之前你必须睡觉，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你信不信…”林隐估计如果他不答应这人真会言出必行，虽然他也有点怀疑他还能不能办到，但是床上的人居然真的挣扎着要起来。
“好好，我知道了，现在才九点，十点我就走，马上洗漱睡觉，我作业早都写完了，真的...”林隐按住他，发烧了劲儿还这么大。
方青何不动了，其实他的意思是林隐现在就可以出去了，但不要睡太晚，可是也来不及说清楚。在陷入昏睡之前他只来得及交代了一句话：“让于老师帮我请假…”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好，退烧药的劲儿很快上来又很快下去。他又冷又热地努力裹着大被子，感觉浑身都在泛酸水儿，还一直重复地在做怪异的梦：他的妈妈，浑身湿透，坐上了一个大热气球，跟他挥手再见，他哭着求她带他一起，可她只是不停地微笑挥手…他不知道梦到了多少遍，热气球的颜色偶尔会变化，但一直红彤彤的，但是这个梦境几乎一直不间断地重复…
直到他听见于涛林隐他们都起床了，这个梦被现实中压抑着的，小心的嘈杂声音打破，才真正又睡着。门被轻手轻脚地打开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但是有一只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有了一些意识。
林隐又摸了摸他的后颈，还有一层薄汗，方青何动了动，睁眼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便一把抓住了摸在他身上的手，林隐轻呼了一声，赶紧轻声说道：“嘘嘘…是我，老师...烧退了，老师，我就是来看看你，你睡吧。我们…我们去学校了。水就在床头柜上，醒来的时候多喝点。”
方青何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他听到林隐出去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便又沉沉地睡着了。一整个上午，他睡得很踏实。方青何起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闷着发热了，只是他的睡衣湿了好几次，现在黏叽叽地粘在身上。他扭了扭头，窗帘拉得紧紧的，除了有一丝光线勾勒出的轮廓，屋子里黑得像是不知道白天已经到来。他看了看手机，快两点了，电池显示满格，肯定是林隐给他充的。方青何笑了笑，看到了两条未读消息。
他一边拿起水杯把水一股脑倒进了嘴里，一边解锁了手机，两条信息都来自林隐，都长得像是论文。方青何又倒了一杯水，水在保温瓶里，还是温热的。
第一条：“老师，醒了吗，已经十二点多了啊。你昨晚烧得很厉害，吓死我了。而且你都快昏过去了，居然还想着威胁我…我很听话，十点就去睡了。但是我半夜一点多醒了去你房间看你，你不知道吧，哈哈。你别生气，我看你睡得不是很好，而且又烧起来了，就陪你坐了一会儿，后来你又睡着了，我就回去了。你现在好点了吗？早上我看已经退烧了。外婆交代了，让你起床去吃饭，马里奥按照于老师说的准备了粥和青菜。他们都很担心你呢。”
第二条是一个小时以后了：“老师！你可千万别生气啊，我只是担心，醒来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故意去招你的。今天早上也是想去看看你而已，不是要去骚扰你什么的。而且老师，就算我没经过你允许进了你房间，你也还回来了，哇，你早上也抓得也太狠了，我现在手腕还疼呢，青了一大块。你不是生气了才不理我的吧？对不起好不好，你到底好了没有，起来了没有，告诉我一声啊？！”
方青何摇摇头，居然半夜闯进来，幸好他烧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不然青一块都是好的。这孩子真是...但他只是嘴角带了点笑：“刚起，没有生气。”字没打完，林隐那边又发过一张图片，是一条上课时候的偷偷摸摸的自拍，他把手腕上青的那一块放在脸旁边，只有下半张脸，嘴角往下耷拉着，表示着主人的委屈可怜，后面还有已经睡着的就差流口水的杰瑞...
方青何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上课时候手机放起来。点击了发送。然后自己又喝了一杯水，准备去洗澡。他确实不便一直待在屋子里，大家肯定都知道他生病了。尤其是布朗太太，不能让老人家太担心。方青何毕竟身体底子不错，虽然昨晚烧得几乎晕过去，现在也已经精神多了。只是猛地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还是有点发虚。
他把身上的衣服直接扔到洗衣篮里…把自己洗干净对他来说有一种近乎仪式似的修复作用。大概是从小他就总是告诉自己，洗个澡就没事了，洗干净了脏东西就不存在了之类的心理暗示，让他对干净这件事有一种依赖，他虽然知道，但是只要一天不超过两次，他也不想对自己太苛刻。他只是没想到，他洗个澡的功夫，而且偏偏是没拿好换洗衣服，只能裹着毛巾出来的这次，林隐会正好冲进来。方青何一边抹了一把脸，一边扭过头，看着这个有点狼狈，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人。
“什么…情况？”
林隐看也没看就反手一扒关了门，他蓝色的眼眸微微颤动着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老师，头发还湿着，偶尔晃悠悠滴下两滴水珠，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还有，那开始慢慢蹙起的好看的眉眼，因为刚沾了水有点红红的眼眶，带着询问而稍稍张开的唇，还带着热乎乎的湿润的气息—林隐控制不住，一把抱住了他。
方青何呆住了。
他真正呆住的时候并不多，但是这次他确确实实，真正地呆住了。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多念头，比如，还没到下课时间，这小子在这儿干嘛，或者，身上这个考拉熊一身汗味，是不是应该洗洗，还有，可能是最重要的…他应该怎么办？踢开他的最佳时机似乎已经错过了…他被跟他已经一样大块儿的林隐撞得怼在了后面的墙上，腰正好磕在后面的雕花装饰上，他呲了呲牙，可是没敢吭声。身上的人好像刚被救起的差点儿溺水之人大口地吸气。
大概一整分钟过去了，他终于抬起手拍了拍林隐的后背。“怎么了这是？”
林隐仍然抱得紧紧的：“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你这么久不回我信息，我给你打了一路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晕过去了，烧糊涂了，我以为你连呼救都没力气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又有什么危险，受伤快死了，或者你又要像上次那样生我的气，要赶我走了…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吓死了…你别说我傻，我真的心都快停掉了，我不敢联系外婆，南茜和马里奥都说敲门没回应，也没听见你房间有动静…他们又不能进来看…”他一连串地说着，眼泪滴在方青何的肩膀上，灼热的。
方青何叹了口气，试了试推开他，没有成功，后腰还被死死抵在那个该死的雕花上…“林隐，林隐，”他叫道：“诺亚…这次不赶你走好不好？我也真的没事了。你…你不用这样…”
林隐似乎完全没有相信他的话，“真的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下去。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眼前的人，可是却好害怕失去，讲出来也只是可笑…
方青何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表白就表白，要不要这样啊？至少也应该让他坐着吧...所以他这次在手上多用了一些力气，“因为你知道我要回国了呀...是不是？”他大概是世界上最不会说话的人了，因为林隐抱得越发紧了，不仅如此，眼泪居然在肩头越积越多，从他背上一路流了下来。不知怎么，那些泪水经过他背上坑坑洼洼的伤疤的时候，触发了一些又麻木又隐秘的敏感，让他也忽然之间一阵颤栗。
他终于试着放松了自己，犹豫了一下，一只手环过林隐的背，他清晰地感觉到手里的人抖了一下。方青何在心里重重的地叹息了一声，僵直的脖颈也松松地靠着身后的墙壁，让林隐不至于一直跟他搏斗。“你是不是没收到我的信息？”
他半是好笑半是感慨地说道，右手在林隐背后轻轻拍着。果然，林隐也稍稍放松了下来：“你给我发信息了？”他鼻音很重，但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
“是啊，然后我才去洗澡的…”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诀窍，接着说道：“我还想着你们回来的时候，正好一起吃饭。”
“我手机真的没收到，”林隐已经几乎完全松开了他，方青何顺势一抓，把人往床那边带去，“哎，老师，干什么？…不然我肯定不会课都没上完就跑回来啊。”
“那看我的手机，”方青何把人往床上一甩，把手机塞到林隐鼻子底下，“密码是3141，你自己看…我去，嗯，穿衣服。”方青何左手一直抓着毛巾，就是这样也感觉快掉下来了。
林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这一看他的眼睛又移不开了，老师背后的那一大块疤痕，还微微泛着红，触目惊心；还有他后腰上是什么？林隐刚想问，抬起的手指都快戳到方青何身上了，就听他的老师淡淡地说道：“你敢问…”
然后留下林隐一脸犯了不可言说的错误的表情走了。
方青何穿好衣服回来，林隐正在盯着他黑着屏的手机发呆。“老师，”他头也不抬，方青何又倒了一杯水，轻轻应了一声，坐在他身边，只听林隐接着说道：“我不看你的手机，万一你的信息是告诉我下次别这样什么的，我可不想知道。”
方青何把手机拿了回来：“哦，那好吧。”
林隐果然扭了过来，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不会真的...这么说的吧？”
“你不是刚说不想知道？”方青何慢慢喝着水杯里的水，斜着眼睛看着旁边的小兔子。
“我…”林隐气急，“老师你…你就不能骗骗我？哪怕就一次呢？”
“谎言对人有什么好处？虚妄的想象？无谓的希望？”方青何静静地看着杯子，旁边的人好像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所以，无论是什么，自己去看。”他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我觉得这是你自己可以做的决定。”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拿了空水杯和水壶放在门口的小茶几上，走向卫生间。
方青何又洗了一把脸，刚才洗澡的热乎劲儿已经没了，水冰凉地泼到脸上，又顺着下巴滴在胸口，让方青何彻底清醒。其实他自己也承认，到了这个时候，要说他对林隐什么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世界的各个角落，动心的场景太多了，大多数都没有结果。一个人，要有多幸运，才会遇到一个这样喜欢着自己的人？方青何不知道，他不敢仔细想。
何况林隐，真的很好。他身上的天真善良不需要靠得太近就能感受到。
如果自私一点，方青何也想试试。他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母亲和爷爷的遥远又模糊，被最后留给他的画面冲刷得不剩什么；他的父亲从来没有让他体会过，而他的小叔所谓的爱…大概是占有，操控和折磨。一直以来，他避讳这个字如同梦魇，如同魔咒，如同不负责任的荒唐，如同不可企及的虚无。但是就在这一刻，他竟然想知道，如果前路注定漫漫，能不能走得不要太孤独？
不可能。心里面一个声音这么说道。
他很快回过神，他现在对林隐另眼相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不会倾心的是他的崇拜和追逐吧。那太可悲也太自私，就算可恨如他也不愿这样。
而以后…方青何关上灯，拉开门，他走了以后，林隐自然慢慢就会忘了：以后林隐谈起来，会笑自己当时的傻，而他…知道自己曾经很幸运，就不错。
所以，不可能。
只是，在不越过底线的情况下，他也不想再伤害他。如果说以前他有把握能允许和做到刚好的分寸，现在，他对自己也没有信心…
这五分钟，大概对于方青何和林隐来说都太难熬。方青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隐还紧紧盯着他亮着的手机屏幕，那么大个人了，坐在床边，蜷缩着的样子，却还像个孩子。方青何走过去之前咳了一声，林隐抬起头来：“看明白了？”
“嗯，”林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对不起老师…我当时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来以前的事，我就怕得厉害…脑子一旦疯起来，我拉都拉不住，我就，慌了…”
“我明白，又没怪你。我也不知道手机是静音模式，我以为是我睡得太死了，没听见你的短信。可是，为什么你没收到我的信息呢？”方青何转移话题。
“老师，你手机的静音模式是我调的，”林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本来是振动模式…我怕万一有人给你打电话什么的吵醒你…”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所以是我自己把自己坑了？”
方青何抱着胳膊看着他笑。林隐继续说道：“嗯，都不重要了…老师，你看你的短信显示没有发送成功，可能你没看到就去洗漱了…而没有发送成功是因为，嗯，我看看，啊…你□□开着。你上中国的网站什么的了吧？”林隐摆弄着他的手机，“那样有时候就会收发信息比较难，尤其是这几个应用。”
方青何想起来了，他之前为了查看方石公司的网站，把那个□□已经开了好几天了，他不怎么喜欢跟别人用这个应用联系，一直也没什么影响，就总忘关，但是现在想想林隐似乎特别喜欢用这个。
林隐还在絮絮叨叨：“…要不我帮你关上吧？”然后他又有些忐忑地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要刺探…嗯，算了。”然后他把手机锁上了，放了回去。
方青何一直看着他说话，又看着他一脸担忧小心，小情绪一把一把地都露在外面：“帮我把□□关了，然后你去看看你外婆吧，她肯定知道你跑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也帮我带个好，让她别担心。”
“哦。”林隐照他的话做了，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外婆肯定要笑话我了…”
方青何听见他出门的时候，还吸了吸鼻子，不由得就觉得心也跟着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距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