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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番外 (六)美好生活 你老师还是 ...

  •   林隐哭到最后简直是在嚎了,但越来越好笑。方青何到最后也不抱着了,就让他蹦来蹦去地嚷嚷,“…他凭什么凭什么?!他还钱呢?!有本事直接还给婆婆呀!我现在光律师费,调查费花的都比这个多多了!他知道卫言一个人收我多少钱吗?!他知道吗?!”
      嚷了一会儿,林隐就算在渐渐笼罩的黑暗中也能看到方青何嘴角的弧度。
      “青何!”
      “在呢。”
      “我哭好了。”他说,“我也知道怎么做。”
      有一点意外。方青何有所期待,有所保留,“可以告诉我吗?”
      “不告诉你告诉谁?”林隐扑过来,“方青何!你心里在想着谁?!”
      “我还能想别人呢?那我现在知道了…”
      “不能不能!”林隐一下就被逗笑,“我告诉你呀!”林隐坐在他身边在黑暗中看着他愈发亮起来的眼睛,“哎,卫言说的时候,我是觉得吓到了,确实该跟他道歉的。”他深吸一口气,“但是马上,我就知道,这答案,我十九岁那年就想明白了老师。因为你,我早就明白。”
      方青何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在跟父亲的相处这件事上能有什么让林隐思考的资格。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有些遗憾,没有听方岩卓亲口说完他的后悔。他去世后,他才想到,其实在这样一段过去,他或许也是最受折磨的人。而他们仅有的一点最后才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理解,也都是因为林隐。
      林隐静静地看着他,“你没有说,我也不会替你说。但,如果你能听伯伯说话,请他去救我,让他给你做一顿饭吃,接受他给你的一点点好意,我也能。何况林威豪,他这钱有一半,也只能算是还钱。”
      “如果你能在他面前不计代价地维护我,也早就下定决心跟他决裂也在所不惜,我也能。何况林威豪,他把赚的钱也包括进去了,看起来也确实没有想让我知道。”
      他扁扁嘴巴,“如果我自己强大,不用在乎他。这是你教我的。所以他什么意思,什么想法,其实我都能接受。只是,只是,可能得要个几分钟…”
      方青何看看表,“几分钟啊…”会议结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多小时了。大部分时间林隐都是在哭。
      林隐跨坐他身上亲他,“几个小时你不也听着?”
      “那当然,”方青何笑着吻回去,“我的隐儿嚎得都好听。珍珠和豆豆都要甘拜下风…”说话间想到有阵子没见到两小只,很是想念。
      “那你问不问他?”知道林隐已经想得很明白,方青何也就不担心,“云开把联系方式都给你发来了。”
      “问。”林隐说,“你陪我。现在就问。”
      电话不过十几分钟。
      因为季云开调查初期就算有些猜想,也不能确定这人是谁,让别人提供账目也要有个说辞,“布朗集团”几个字一出口,看对方态度才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而林威豪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布朗集团和林隐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几度崩溃。
      饶是如此,季云开也没有跟林威豪说别的,只告诉他林隐可能会联系,有些话,该听的是林隐,不是他。
      所以林威豪听见林隐一声你好就知道是谁,半晌,混乱的呼吸间,“诺亚,是我,是…我。”
      “那五百万是你外婆给我的,”林威豪终于找回呼吸,“我会把转账记录发给你。你外婆,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诺亚,你很像她。”
      “谢谢。”林隐说,“她是我的榜样。但恐怕你并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你说对了,也只是猜测。”他看看身边,语气轻快,“我本来是要留下那五百万,但我都不会要。婆婆去世很久了,我没办法确认她老人家的想法,既然她选择了赠予,我不便收回。”林隐说,“至于五百万以外的,不好意思,我更不需要。我很有钱,”身边的人无奈地笑,他也就笑了,“真的。”
      “那你…爸爸想…”
      “嗯,爸爸。”不是在叫他,只是在琢磨这个称呼,“如果你愿意,随时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什么,都可以。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并不需要你的补偿—如果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或者突然想用一些行为来佐证自己的人品,成败,请不要利用我来达成目的。我可能…没有很多时间和机会给你。”
      “我谢过莎拉,还没谢过你呢林威豪。我人生中前十三年过得很快乐。但我这些年更快乐。你不知道我有多快乐。”他牢牢地抓着身边人的手,“我希望,离开我的你也能这么说。”
      电话挂断了。
      林隐抿抿嘴巴,笑起来,“老师,我想摸摸。”
      …
      资金的事情弄清楚了,官司也提早结束。但季云开还有额外的发现,这些帐专门去查都很不好查,这起诉的消息来源就显得更有针对性。他对比了那些账目和起诉书上罗列的一些空话,就关联到了一家私人银行。
      巧就对了,他说,这银行正是那倒闭的公司和布朗集团的对家都用过的一家处理小型投资的机构。
      而这倒闭的公司跟布朗集团的对家进行过多轮合作,最后翻脸扯皮,闹得很难看。
      这事儿不需要实证,因为案子他们赢了,对方就算不上诬陷。但却确定了有这么个惯会使绊子耍阴招的对家埋伏着,总是烦心。
      季云开说,“艾玛说有事可以找她。你就让她查一下他们七年前的那两轮融资,里面有问题。”
      林隐都不用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只想问,“然后我怎么做?也像他们这样举报吗?”
      那边就轻声笑了,“那多没意思。卫言说要么让法务部的拿着大大方方问,然后变成个听话的合作伙伴;要么,”他停了一下,“再调查,一年就这么多问题,肯定还有…然后有价值的话,收购也可以。”
      哦,林隐明白了。威胁利用或者搞垮再杀爆装备,真心实意地感叹,“卫言真可怕。”
      “你要是不想就不做,这也是随便说说。但青何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怕。”季云开轻松地玩笑,其实听卫言那意思,方青何可能没有这档子事也会考虑下杀招,法律上的事都已经问清楚了,“他们学这个的,只会更狠。你老师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嗯,这是没错。他们在美国念书那几年方青何就做过一次收购,看着毫不费力跟捡便宜一样,其实后来林隐看了才知道也是雷霆手段,那时候他在集团甚至没什么可用的人。当时婆婆那个家人一样的执行总裁还没退休,只是病着,他跟林隐说,他早就知道老太太慧眼识珠,但能遇上他娘的夜明珠也是羡慕死人。说的时候一脸情真意切地叹息,又冲着林隐咬牙齿,“早些年遇到,我一定跟你抢人—谈什么恋爱,跟我学几年是正事。”林隐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没人继承,果然老头儿就在那段时间教了方青何好些林隐都不知道的东西。
      于是林隐就这么把朋友的两个主意跟总裁说了。
      方青何从一堆文件上瞅了他一眼:“这是你的想法?”
      “不,不行吗?”连还在屋里的表妹艾瑞尔都听得出心虚。
      目光就稳稳落在他身上,也露出一点笑意,“可以啊。那你想怎么做?林董事长?”方青何确实早有此意—有别的原因,还没来得及跟林隐说。
      “收购。”林隐说,他考虑了一下,觉得很合适,所以兴奋起来,“我喜欢他们现在的研发项目,致幻蘑菇用来玩太可惜了,用在精神科大有可为,给咱们做只会更快更好。这个方向有前景,但能看到的人不多,他们眼光倒是不错。但规模不到,能力也一般,我听说开始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早被抛弃了,说不定可以用…”说着就跑偏,被出声提醒后再拐回来,“…所以他们老是资金跟不上;一边守着专利干不成事,一边生怕别人抢先搞小动作,也不知道哪来的脸把布朗当对家?但价格要合适。我想着云开和卫言既然这么说了,价格肯定会很合适。”
      “哦。”方青何说,“说得很有道理,那云开和卫言怎么说的?”
      林隐正说得高兴呢,突然就被拆穿。艾瑞尔这边已经笑出来了,大方跟方青何拥抱道别,她明天就要开学去东部了,大一新生,还是很兴奋。然后拍拍表哥,“别紧张啊,你记得自己也是老板吗?跟来讨表扬的中学生一样…”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自己这表哥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实在好玩儿,于是一点不客气,见一次打趣一次。
      忘了她还在屋里了,林隐决定一会儿再想报仇的事。冲着女孩儿欢快的背影:“谁实习前三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的?怎么好意思笑话我?”
      女孩儿两手一摊,“你用过这一招了诺亚,再说了,那是去年暑假的事儿了。”大方的美国姑娘停下来咬耳朵,“咱俩毕竟有血缘关系,喜欢同一款再正常不过了,你说是吧!”
      这不是贴脸开大?林隐暴怒,“扣钱!”
      “哎,好了,别嚷嚷。”方青何没听见斗嘴的内容,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一边笑一边走过去,很晚了,外面也空荡荡的,交代艾瑞尔开车小心也祝小孩子大学开学顺利,这才关了门,“怎么你俩每次碰到都鸡飞狗跳的,也不怕人笑话。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办。跟艾玛再约时间开个会?”
      “我说收购就收购吗?”林隐被转移了注意力,蹦过来看着他。
      “董事长都发话了还不听吗?”方青何笑着反问。
      “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呀!到底是不是好主意?”
      “我…”方青何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于是冷下脸也不屑地哼一声,“早想这么干了。”
      林隐很久没看到他这么明显的不满了,除了李崇善那些事他上次看到这个表情还是因为莎拉那个快腐烂在牢里的人渣男友。突然在心里想到Z大师生给此人的风评:珪璋特达,怀瑾握瑜。这话以前林隐听都没听过,还是文院传出来,他特地查过才懂。
      心尖儿突然颤了颤,这反差真的有点…大。
      不知怎么就又想起来张全义跟自己说过,现在大学老师也很不好混,不是林隐想象中那样的象牙塔。他记得自己当时听说也是有些担心,但老张歪歪嘴巴,“但你要是担心他就大可不必,他们院长校长可都这么说,专业强,手段正,要不是家里的事,这次职称也是没跑的,再几年副院长什么的也是水到渠成。你说这样的人本来不该讨人喜欢的吧,心理学院哪个不是人精,竞争又这么激烈。但他呢,不争不抢也没人敢惹,该他的从来不会落别人身上,我看他倒是有点池子太小不够折腾的意思…”然后也像好朋友那样掂量了一下,“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勉强稳稳心神,清清嗓子,“咳,咳,为什么老师?云开今天早上才…”
      方青何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拉了手坐在沙发上,“云开给的是手段,你问我的是动机。”
      “林隐,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有些绝对有些偏激,但跟你说过的,在我看来,心术不正的企业,没有人情味的企业,不能做药,没有例外。”他笑笑,“商战,竞争,手段很多,有的未必漂亮坦荡,但至少,不违法,不违规,不害人,不作弊,哪怕并非约定俗成或者真的狠辣无情,都可以接受。像卫言说的这两种办法,你想想,有没有踩底线?”
      林隐摇摇头,“当然没有。”
      “但你再想,去年恶意打压布朗的案子,今年针对布朗捕风捉影的举报,以及通过私人关系不正当获取的虚假信息,还有,这次第三方调查,发现我们的实验数据被人盗用,一直没告诉你,猜猜是谁盗用?不仅仅盗用,我怀疑他们据此伪造数据—修改那么一点,让数据看起来更漂亮,增加竞争力,但不至于偏差到不可信。如果他们愿意,还能拿这个背刺布朗,我不觉得他们会手下留情。”
      他皱了眉,“研究布朗已经成了他们的副业,长此以往,肯定后患无穷。”
      林隐也越听越气,“上次胸口疼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这混蛋公司我要定了!”刚霸气宣誓,这就立刻转身吻上身边人的眉眼,“但你不要生气老师。”
      虽然马上笑起来,话音却不轻松,“何止啊,记得审查刚开始我裁掉的员工吗?”
      林隐记得,爱人当时很坚决,自己当然鼎力支持,但裁掉的有两个从布朗先生时期就在的元老,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几乎压不住。
      虽然稳定住了,可其实事情过去没多久。方青何那几个月殚精竭虑,不仅旧伤复发,事后还生了场大病。林隐虽然当时就叫了雷利医生来,结果自己一个没看住,这人能从沙发上起身转头就去开会,艾瑞尔作为实习助手也跟着去了,一个部门的领导会议,有几个人竟然就敢因为裁员的事阴阳怪气。
      林隐进门的时候刚好听见,当场就想发飙,生怕再给老师惹更多的麻烦才勉强忍住。他本来就是追过来的,吓都吓死了,刚开始只盯着人不说话。
      半晌才深吸一口气,也能勉强转开目光,“德瑞克。”这是那个被裁的人的名字,林隐回忆道,“我小时候见过的集团员工不多,但他是一个。那时候他还没有圆滚滚的肚子,还有一头浓密的金发,人也很有意思,那时候就很喜欢笑,我外公跟我介绍的时候说—眼光长远,大局为重。我到现在都记得,因为他被表扬了也是开心,后面一直追着我重复,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我当时才几岁,只觉得这人有趣,跟他玩儿了好一会儿。”
      会议室一片笑声,有好几个人的身体语言随着话语伸展开来。董事长今天没打招呼就来参会,来了就一脸怒气盯着总裁,现在听这话音,难道是听说了部门里的意见沸反盈天来安抚站台的?集团里谁不知道,这董事长年龄不大,一直以来也没有对集团的事务进行什么系统的管理,这两年上手也是一向□□,而且布朗太太那时候留下的人,他没有一个不敬重,像德瑞克这个工龄和级别的,都有专门的福利待遇,哪怕都说他和方青何感情不错,但连上下班都很少一起,在这种事情上就更未必就能一条心。
      于是交换几个得意的眼神,这会儿是连看都不看方青何了。
      方青何却抬眼看着他,这说话的不是他的隐儿,是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布朗集团的董事长。于是刚还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我的外婆,布朗女士去世前要操心的事很多。这些年,我并没有一直在,但集团运行这么好,多亏了她老人家的机智和远见,但最重要的,还有从布朗集团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违背的本心。她当时交代我:做药的企业,人命关天,每一个在里面的人,不止是在工作赚钱,或者维护一个商业机器的运转—还有责任。想来这责任所指,和我外公说的眼光和立场异曲同工。”林隐说这话的时候,就想起外婆,话语中透露思念钦佩,屋里在座的有不少虽然没有经历布朗先生的时期,但对布朗太太的理念十分熟稔,这话,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听。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不到十个人,把手放在他们肩上,一个个念他们的名字,轻声问,“你上次感觉到责任是什么时候?”声音从轻松带笑慢慢变得低沉严肃,像压抑着什么。
      方青何也不看他了,只看着桌子下面自己握住的微麻的指尖。
      足足花了三四分钟才转一圈走回来,站在方青何旁边几步远处,“我感觉到责任,就是今天,就在现在。”他停下来,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才又开口。这次那隐约的怒气就任它爆开。
      “就在看见集团的执行总裁因为大局为重,裁掉了几个有问题的员工,却仍然愿意坐下来听你们的讽刺,挖苦,批评,意见的时候!就在昨天,我们跟第三方审查的工作人员说,集团合作的实验室如果用了假数据,我诺亚和他方青何来担这个责任的时候!”
      他俯下身去看这些人的眼睛,“你上次感觉到责任是什么时候?”没有人看他,刚才大剌剌坐着的人,把双手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我不想谈空话,什么理想,什么意义,什么忠诚。集团是我的,你也许会说我该的。但集团没亏待过你们,在座的比我知道。如果有,不用犹豫,告诉我,或者人事和法务的同事也随时能帮忙。有意见大声说,有建议就更好。布朗集团没有干过捂人嘴巴的事,以后也不会做。”
      “既然提到法务部,顺便也说几句。都知道因为去年的案子,那是咱们集团最先优化的部门,是现在我们规模收缩的模版。在座的就算闭目塞听,以前没听说过卫言,他来以后你们也都传遍了。在我看来,那种力度,效率奇高,效果显著,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可他说不可以,”林隐朝方青何那边挥了一下手,“他说一个部门没问题,尤其是卫言做的是法律这一块;但别的部门不能这么做:伤人心,伤筋骨,没有情义的企业,做不了药。”
      他敲敲桌子,“情义…哼!他没告诉我情义是任人糟蹋的垃圾啊。不是被别人糟蹋,就我们集团内部的人!你们不知道吧?这么大个企业,唯一不拿工资的人,就是他。我都他妈的拿工资,他不拿!”然后他想到什么似的摇摇头,“嗯…既然提到卫言,我就多说一句,布朗的上一个官司,那险中求胜保命保饭碗的一仗,几百个小时的工时,卫言没有收律师费,只象征性收了几千块的材料费—跟我是没关系的,那也是总裁的面子。”
      他再看会议室,眼神压着众人头顶扫过,“我说了不少,话也不好听,说完了,耽误了各位的精力和时间,很是抱歉。可说完了,你可能还是要问,所以呢?凭什么裁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元老?具体的我现在不能说,”他煞有其事地叹气,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但装装样子还是会的,“但可以告诉各位,就是为了 ‘负责任,做好药’,就是眼光长远,大局为重。所以再让我听到风言风语的谣传,话里带刺的情绪,冷嘲热讽的态度,不合时宜的义气,那我来做个坏人,也没什么不行。”
      “你也可能还是要说,布朗集团的董事长任人唯亲,布朗集团的董事长不辨忠奸,布朗集团的董事长年轻任性。但你要是说出这些话,你就得真的相信这些话,你就不要为了我,打着我死去的负了责任,做了好药的外公外婆的旗号,勉强着自己赚他妈的昧良心的钱!”
      他站在方青何的椅子后面,也不再看这些人,“你们都知道我外婆和上任总裁之间的那种信任,那是死亡都不能动摇的坚持,拿人格和能力做担保;我今天就可以告诉各位,布朗集团在我的手里,无条件信任的就是你们面前这位。他是挂名也好,正式接任也好,或者有一天想把股权放在他自己名下,当个董事长玩玩,我都不会有二话—全看他愿意。他不想管了,我们就找合适的人,那个人也必须是眼光长远,大局为重,负责任,做好药。”
      他深呼吸了一次,松开了口袋里一直掐着的自己的手掌。他还想说说当年外婆的托孤,想说说爱人无论什么身份未曾弯曲的脊梁,但他看到他的眼神,就一瞥,就够自己眼眶激热。他说不下去了,所以咬咬牙。“明天午饭时间,你们部门负责人单独跟我开会。在座的有什么不满的,对我刚才说的不同意或者不清楚的,整理汇集一下,不用再报给总裁浪费他的时间,我会直接答复。”
      他也不看方青何或者不知道低着头在想什么的艾瑞尔,几步就迈出去了。方青何都看着那背影愣了一会儿,清清嗓子,“咳,今天开会主要是说一下部门的整改。本来的架构没有问题,关键位置上的人员需要调整,下一步的人员精简会在第三方审查结束以后,各小组负责人可以开始…”
      对着一群不说话的鹌鹑开会当然很快,方青何再多说什么肯定不合适,本来也不舒服,就走了,走了一大半发现艾瑞尔没跟上来。而且也没想到这姑娘也有话说,他拐回去才听见,“…开会前谁发的邮件总裁是不说的,我也没告诉董事长,但医生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呢,要是真出什么事…”
      “哎,天呢,能出什么事?!”方青何给人拽出来,“你都说什么了?要命了一个个的…”他回身让大家散会,也不敢松手,拽着艾瑞尔的小臂往前带了几步,这才发现,小声道,“怎么,怎么哭了?”
      方青何这才发现这孩子的眉眼跟林隐很像,瞬间心里一抽,赶紧松手,“我拽疼你了?”他轻轻拍拍刚十八岁的小姑娘的肩膀,还有点抖,“对不起啊…”
      女孩用袖子擦了一把,也不看他,“我没哭,你也没拽疼我。”
      “哦。”方青何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帮她擦了擦没抹干净的下巴,看着那水渍,“嗯…没哭…就好。”
      艾瑞尔转身就没影儿了,跟林隐一样,家族基因,运动员的底子。方青何有些不明所以,把方巾重新叠好塞口袋里。看看表—午饭时间,也许,是饿了?
      雷利医生确实还在办公室等着,而且方青何看见就想跑,因为他发现医生和护士在准备点滴。没跑掉,被林隐埋伏了。还是董事长的表情,语气却带了很多别的情绪,“你去哪儿?回来。”
      这时候反抗一点用都没有,方青何太了解。还不如赶紧让医生走,弄得人尽皆知的更不好—虽然已经瞒不住了。
      但是,“不是已经注射过了?”方青何小心地试着说道,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那药只是缓解症状,并不是说就没事了。”医生好脾气地解释,让护士帮他把针扎上,继续道,“周末去做心电图,心超,拍片检查一下。这有可能是心绞痛,虽然只持续不到十五分钟,但不注意的话是很危险的。”
      雷利医生是派克哈佛医学院的同学,性格很是随和,和派克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但也是胸外科的大拿。这会儿看方青何想去调整点滴流速,拉住了,“这个要连续滴一个星期,不要太快,这药还是有点疼的。滴完叫护士。”每次都是这个药,每次都交代。
      让人买的午餐到了,热腾腾摆了一桌子。
      董事长也不避人,也不许他自己来,这会儿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弯腰帮他解开领带,领口和袖口扣子也松开,“我看着他,不等周末了,明天早上就去医院检查,也还是要麻烦您安排一下。”他说,送了医生出门,很客气地握手道谢,顺便交代摆好餐盘的助理不要打扰。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捡了一盘菜递给爱人,“现在吃饭,下午回家睡一会儿。”
      “哦。”方青何说。
      林隐看着他,“答应这么爽快?”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东西就扑过来,“是因为还疼吗?”
      这就变身了。方青何喜欢,于是在凑近的头顶吻一下,“不疼了,别担心。”
      林隐还是解开衣服仔细地看,轻轻按上去揉,好像真的没什么事了,重新给人整理好,抬头看他,眼睛当然已经红了,泛着水光,“心绞痛,青何,不要…”
      “不会的。”揉揉他的头发,“感觉还是肋骨的原因比较多。医生也只是说可能啊,检查了就知道,别担心,嗯?”
      “呜…好!”林隐把眼泪忍回去,发誓一样,“不会的!休息休息就会好的!”
      哪里会心绞痛,明明心里整个儿都化开了,“都听你的,隐儿,再说,你今天帮我省了好些事,下午在家也行。”他说,这是实话,本来要约谈那个发邮件的小领导,也不必了,林隐和艾瑞尔把人一个个吓得不轻,希望不会有反作用,过个几天也要拿些成绩表扬一下,“这几天确实感觉有点累。”
      林隐听了就想哭,“我想把他们都赶走。”
      “那我会更累,董事长饶命。”方青何吃了一口饭,开玩笑道,“不然让小珍珠和金豆豆来打工吧?”
      林隐还沉浸在情绪里面,“怪不得在兜兜你也不开心,这些事儿就都是费力不讨好,谁能开心?!”
      方青何把手里的饭投喂了一口,“不一样。隐儿看我。”
      林隐抬起脸,又被投喂了一口菜,“没有说兜兜不好的意思,但布朗集团的存在很有意义,林隐,是我会选择的那种意义…”
      林隐懂他,不需要他说很多就懂。于是心情平复了一些。“老师,吃饭。”
      安静吃了一会儿,“但我选我们。”林隐说。
      方青何就笑了,“不冲突啊,我也选我们。”
      又吃了一会儿,“你为什么给艾瑞尔擦眼泪?!我可都看见了!”
      什么?这也不行?
      “下次我转身就走。”
      “也不,不是这个意思。”林隐咬着叉子说,“但不能用你随身带的方巾。”
      “那跑去卫生间拿纸?”他语调夸张地问。
      林隐笑出声,摇摇头。
      “那把她袖子拎起来蹭?”他逗小孩,拎了林隐的袖子比划。
      林隐咯咯笑。
      好可爱,还想听。“那把袜子脱下来…”
      “哈哈哈哈...”林隐笑得饭都喷出来,“老师你好可怕啊!”
      “那用手吧…”方青何刚才还是趁着动作偷偷把挂水调快了,左手冰凉,有点麻痛,不动声色道,“也行。”
      “你敢!”林隐还笑着,但扑腾起来,“绑上绑上!”
      “回家再绑宝贝。”方青何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一本正经,“用皮带都行。”
      林隐捧着他的脸,“今天放过你。”
      “但她为什么哭啊?”方青何问林隐,也许表哥会懂?这事儿也是家族遗传吗?布朗太太好像并不会动不动就流眼泪。
      林隐白他一眼,“她为什么实习前三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啊?!”
      “你也不知道?”方青何歪歪头,于是猜测道,“可能还是挺吓人的吧刚高中毕业就来做这些复杂的工作,小姑娘很善良的,今天也是吓到她了,我都走了还替我说话呢。哎,年龄还小也正常,才十八呢。”
      林隐笑了,他是真不知道。其实艾瑞尔也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她有个从高二起感情就很好的男朋友,两个人还去了同一所大学—布朗太太和布朗先生相识的大学。可就算不打什么歪主意,这人也是任谁看了都要说是“夜明珠”的那种。
      “…像我的隐儿,善良可爱。”方青何自顾自说着,又看看身边,眼睛也笑弯了,“还是不一样的。我们董事长今天超帅的。”
      林隐的脸就更红了。
      吃吃饭,聊聊天,垃圾都没收完,方青何就说,“去叫护士吧。”
      “这么快?”林隐抬头一看又怒气拉满,“你要气死我。”
      “没什么感觉,这个药滴过很多次了。”方青何接着收完垃圾,“而且真的想回家睡一觉。”
      林隐真的很想给人绑上,但不行,左手青了一大块,而且下午就病了。
      直接给带到医院,幸好,心脏没什么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番外 (六)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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