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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番外 (五)美好生活 本来自己也 ...

  •   艾玛果然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厉害。
      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就能发现问题和线索。林隐很想在审计和案子结束后把她留在集团里,但听季云开说她辞职后也只是看心情接一些活儿,不想再一头扎进去。尤其是,她女儿怀孕了,她抱孙女的人生愿望就要达成,不会答应。
      但就像卫言一样,“以后有事也可以找我,我能帮忙的都不会推辞。”这是谁的面子,不说也知道。
      艾玛和卫言确实是认识的,合作也很顺畅,两个人似乎对对方的专业都非常的了解。不过,就像林隐在那通视频里面感觉到的那样,这里面肯定有些什么事儿。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客气和礼貌还藏着些小心。
      林隐知道问卫言肯定是不合适的,以为可以问问艾玛,结果艾玛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笑脸盈盈一个人,一下子就哭花了脸。
      一般林隐才是哭的那个。
      还是方青何给他解救出来了。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艾玛终于收拾好表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隐听见她说,“…知道他好好的,我可以不再介怀。”
      林隐就知道这是说季云开。有关他的事总是会有很多人哭。
      卫言和艾玛上手就是一波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有时候林隐觉得不管对手是谁,只要一听到卫言的名字,就得先输一半。何况还有艾玛这种能力与资历都顶尖的辅助。
      肯定是为了证明林隐的感觉是正确的,他们在法庭规定的的时间的四分之一之内证明了一半以上的资金来源及其合法性,卫言也抓住一个点展开追击,现在布朗集团的实验室和科研暂时没有受到影响,生产线没有停下,还争取到了一个时间很长的休庭。艾玛当然要用这时间查明剩下的资金来源。
      而这也给了布朗集团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方青何和林隐得以从管理,人力,审计制度,公司内部审查,外包审查等等方面进行优化和重组,这些变化的方向都是收紧的。该裁员裁员,该切割切割。有条不紊,但动静不小。
      他还同时启动了两项面对内部的第三方主导的审查程序。
      布朗集团之所以能打下一片天地,集团体量达到今天这个规模,主要是靠布朗太太在世时研发的阿兹海默的新药。那么只要这个专利的招牌不倒,集团就算体量缩水,或者暂停新药的研制,至少不会折戟沉沙。
      方青何要的就是不给任何人机会给布朗致命一击的机会。这两个审查机构都是业内的权威,他们要从药品当年的研发和资金,生产和销售进行全方位的评估调查。
      如果里面有什么不合规,不合法的,布朗集团的战略收缩就有了用途,到时候站好挨打就行;如果没有,这就是集团续命的神仙水。到时候再扩张规模,也有了基本方向,不会跑偏。
      但这工作量太大了,林隐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能分担的都还是不够。
      老师就不说了,三个月来,他从Z大课程结束就几乎住在了布朗集团加州的办公室,每天从早上七点忙到半夜,不是在开会,对接,就是在看报告,企划。本来他放弃了明年评职称的机会,林隐已经很难过;可连要出版的书也搁置。
      林隐想哭但不好意思哭,因为每个人都忙得飞起。
      卫言从来美国以后,酒店放了行李就和艾玛研究数字,研究完数字研究策略。研究完策略还要带着去年刚在他的带领下重组的法务部接手公司内部审查程序的调查和调研,来了十天了,就算阶段性胜利就在眼前,却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冰冷严肃。
      其实林隐觉得,卫言也没有怎么样。他只是本来长得就非常,没有更好的词—不现实。如果说自己的爱人帅得有距离感,卫言这种长相可以说是有攻击性。眉眼脸型都锋利,瞳孔颜色又很淡,看人的时候感觉能一眼看进人心里。哦,好像还嫌不够,左耳常年挂着一颗式样简单利落的素圈耳钉—是云开给他选的,所以几乎从不摘下来,动作间,一点寒芒。长成这样也就算了,这人专业强到同行都有压迫感,偏偏做事效率至上有话直说。而且他一天只需要睡五个小时,所以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像一只必须要关机冷却一下的机器人。
      认识他久了的人还说,这还是被季云开强制升级了温和版本的。
      所以当他面对着一个也在集团工作了一阵子的快三十了的自信白男,程序上根本就不觉得需要委婉,林隐也能理解站在对面的人的心态。
      方青何把躲在饮水机旁边抽泣着把刚才的会议称作“人生最重大挫折”的人拎回了卫大律师的办公室去。
      这人哭得更凶了。原因不明,因为抽抽得听不懂。
      但方青何安慰了几句,卫言也留他在那坐了一上午。听说什么都没耽误,就让他坐那儿看了三个小时,偶尔跟他说几句,还问问他意见,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只有林隐偶尔有点空,于是他瞅准时机给云开打电话。反正这人也说了,有事儿都可以告诉他。
      “艾玛哭了。”
      “怎么会,卫言…”
      “不是因为卫言,因为我问了句话。”林隐有些不好意思。
      “哦。”电话那边淡淡地说,“以前的事就别问了,不然卫言撂挑子我也不好再劝。”
      “卫言也确实把一个VP说哭了…”
      季云开就笑,“十天了才哭了一个,新纪录。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没有,”林隐答,“青何把他拎到卫言办公室去哭了,所以他现在,嗯,挺积极。”林隐说起来也是笑,“但这也是偶然发现的,谁知道之前哭了几个,再说了,就算有人要哭也应该是回家哭吧。”
      “嗯,就像董事长一样…”
      林隐知道自己爱哭的事亲近的朋友的都知道,但被打趣还是不好意思的。“我这好几天都没哭!你别乱说!”
      “哇!真厉害!”季云开很给面子,但林隐也能听见那边打游戏的声音,就知道根本不走心。季云开冲浪的朋友板儿和欧文几哇乱叫,这会儿正努力地嚎:爸爸救一下!救一下!
      “怎么我们都在玩儿命工作你在打游戏?!”林隐好久没玩儿了,很不爽。
      “那你让卫言再加把劲儿,让他一个人打两份工。”季云开说。
      这就是拿捏林隐,因为卫言是至少打两份工的。林隐还是说,“那也不行,我回去你只能带我,不然他们等级又比我高了…”
      “林董事长,你操操集团的心吧,还想着玩游戏呢。”季云开那边似乎已经把人救下来了,因为哀嚎变表白:爸爸牛逼!!爸爸我爱你!!季云开继续道,“剩下的帐查不出来,现在再顺利不还是没用?”
      是这样的,就算现在一切看着进展顺利,接下来的也还是要能完成才行。
      可是就算是艾玛也要气炸了。
      问题最大的一笔资金的来源是布朗公司合作伙伴几年前一桩未完成的合作的支付款项,总共一千多万。程序都正常,没什么问题,合作伙伴也确实是直接拿了这钱就用作布朗公司的项目的投资。但现在合作伙伴已经彻底解体,而法庭不管这些,只要证明资金源头合法。
      其实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很困难。
      如果这家源头的香港公司好好合作的话。
      可他们没有。艾玛每次打电话过去或者是很正式地约了会议,对方要么临时取消,要么听几句就开始用粤语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十足的傲慢,十足的不尊重。更可气的是,他们明明有帐却非要人去出示证件签了字才给查。
      纸质版的。
      “都什么年代了?!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林隐听说以后很不满,“但既然这样,派个人去就好,管他几箱子,带回来不就完了。”
      “带不回来。”方青何苦笑着说,“人家只让看。”
      卫言这边的事情暂时结束了,再次开庭前他不必来,所以大律师留了自己副手在这里,迫不及待地回国远程管理公司内部审查程序的事了。法务部和全球供应链这两个部门被卫言和方青何亲手收拾过,现在大概是最省心的部门。
      “艾玛去不了,让卫言去也不合适,我去一趟吧。”方青何疲惫地揉太阳穴,“休庭的时间再长,这事儿也等不了。只是,香港,又是建筑公司,听着…”
      “青何,”林隐从大办公桌后面绕过来,已经快十点了,他们都刚忙完,“这是个商用建筑改建公司,主要是做买卖商业建筑,按需改建,以及设备的配套,安装等等服务的,跟布朗的那个合作伙伴有生意,也是因为百分之八十都是医疗企业,制药厂,医院,养老院这些;不是真的建筑公司。”林隐担忧地看着他,“你别多想。”
      “嗯,好。”方青何笑笑,拉了林隐的手轻轻地捏,知道他因为自己查看过,“何况这合作的时间只是几年前,不是十几年前。对吧?”
      “对!”林隐用力地点头,靠坐在大办公桌的桌沿儿上,“但你不能去。”他也捏回去,“你是集团的执行总裁,是我的爱人,太不合适了。而且你去的话,我肯定不放心,要跟你一起去,那就更不合适了。”
      方青何轻轻地笑,揉揉林隐的脑袋。他的小孩还是长大很多了,也早就不再留以前那样长长的头发,两边和后面都短短的,只在上面和前面留长,在中国的时候就随便抓抓,看起来又潮又酷;在布朗集团就全梳到后面,那些温柔的不明显的发尾的小卷卷就看不到了,非常干练精神,非常的…董事长。
      但这头发被他一抓就又变成一只大金毛,蹭在他胸口还是跟以前一样。于是接着抓。
      “集团的执行也是暂时挂名,你的爱人更不是什么名号,而是该帮你的身份,嗯?”方青何耐心地说,“不然让谁去呢?我看他们公司的管理模式,甚至不一定会把相关部分分类给我们,而是要我们从—他们负责人说的什么,‘几千页’里面去自己扒。我不知道该交给谁啊…”
      “我也不知道,”金毛董事长抬起头看着他微微地笑,“但你不能去。”他双手环住这人的背,“从五月底你来,累成什么样了。前阵子还被气得胸口疼,”林隐说起来又红了眼睛,“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疼了…”
      “哎,还不是被你发现啦!”方青何故作轻松地道,已经过去几个星期了,但当时自己也是吓一跳,本来想着缓一会儿就能好,谁知道越来越严重,大概太久没有伤病过,来势汹汹,林隐冲进来的时候他看不清人也说不出话,“就是想试试你的,看你现在这么成熟这么厉害,怕你没空搭理我…”他胡说着,把人环得更紧一点,“现在就不会了你看,好好的。”
      “什么好好的,你又来了。”林隐不上当,轻轻拿脸拱他。
      要不是他那天听见跟着方青何实习的表妹艾瑞尔穿着高跟鞋跑得惊天动地一脸担忧地去买药,他也不一定就知道,他冲进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腿的人捂着胸口一脸冷汗,魂儿都快吓没了,抱着人就哭。这是布洛芬能解决的事儿?他当即给医生叫来,立刻静脉注射又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天以后跟表妹和助理交代了几百次,但凡有这种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明天跟卫言和艾玛开了会再商量好不好老师?回家休息休息。”
      “好,你说的对。都听你的。”方青何很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哄,“怎么休息隐儿?有没有什么想法?”
      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好多天没有碰过他了—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早上人留个吻又走了。但是不行,“有的,老师。”林隐吞了口口水,“就是睡觉。”
      他的隐儿做什么都让他心软软。
      不过好好睡一晚确实是很舒服,虽然还是需要补眠。
      林隐从他的指尖吻到唇齿,吻得自己喘着气倒在他怀里。这男人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让他把持不住,“呃…老师,起床了。半个小时就开会了。”
      “好,这就起。”声音哑哑的,像是打火石摩擦在林隐已经很细弱干燥的神经上。
      但他知道卫言把会议定在这个时间已经是他那边很晚了。他虽然作为一个不怎么睡觉的人时间相对灵活,但他一向很注意季云开的作息。所以他们当然也不愿意太晚,何况真的需要尽快商量个主意出来。
      只是没想到季云开也在。
      艾玛就又哭了,也不是哭,一边流眼泪一边笑。
      季云开就笑着问好,说好久不见。林隐觉得好朋友看起来被笼上一层光晕,明明笑着,就是看着让人难过。
      这边看见林隐,都松一口气,第一句就是,“林董事长,有人选了么?没有的话,我替你们去一趟。”
      看屏幕上没人有反应,就看进卫言一直盯着他的眼眸,又看回来,“嗯,如果你们信我,我应该还是…”
      方青何昨天还夸林隐成熟来着,今天就原型毕露,比小珍珠还激动几分。但其实连他自己也是喜出望外的。
      他也不用林隐和方青何接着参与会议,看艾玛也收拾好情绪,交代了几句就道别,“你们去忙吧。艾玛,再耽误你点时间…”
      …
      卫言当然是跟他一起去的。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本来不让照相不让备份的文件也都拿到手。季云开说法庭既然要审计,说明肯定找到了一些问题的蛛丝马迹,但又无法确定。但到现在为止的调查干净到让人怀疑这审计的必要性,所以不能只找确定有问题的,有可疑的都不能放过。看这公司规模和流水,恐怕得要查个十年八年的。
      十年?!林隐两周以后听艾玛说的时候就要疯了,这是要住香港吗?
      艾玛就笑,“诺亚,知道那时候我们查恐怖分子的资金要往前摸多少年的吗?”她眸子亮晶晶的,想起什么似的,“这么说吧,有他帮你查,查出来了,事情就解决了;他查不出来,那集团也就安全了。”
      林隐听懂了,如果季云开查不出来,就没人能查出来。但还是要打个电话问一问。
      “你也太着急了…”那边的人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应该是满意的,“但我想是有结果了。”他没有让林隐惊喜的赞叹声打断,接着道,“消息有好有坏,你应该做好准备。卫言还在整理资料,我再看一遍有没有漏掉什么—应该是没有…你们的时间明天晚上吧,你跟青何说一下,还有艾玛,一起开个会。”
      林隐一边惊异于季云开的速度一边有些忐忑。方青何当然一眼就看出来,正想着这消息会有多坏,就看见人冷静下来了,好像有点想明白什么似的看了看他,然后坐在能看到海和天的窗边。
      再开口竟然是带着一种释然的语气,“如果集团真的没了,也没关系。”
      方青何以为林隐想到了方石。“布朗集团和方石完全不同,怎么能…”
      “不是,”林隐温柔地打断,看着高高的飘过如同那天顶楼的薄云,“青何,我发过誓。那次,你差点离开我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发了誓。”
      他不用看,就知道爱人朝他走过来。
      “婆婆说过,我被保佑着…但我觉得我拥有的,也还是太多了。所以,别的都不重要,青何,你在就够了。”
      林隐从没说过,十几年后的一句话,就能让人红了眼眶,“…我在呢。我在,绝不放手。隐儿不怕…”他把人抱在心口,半晌才能继续说话,“我在,外婆留给你的集团也在。”方青何把人转过来,“每天都想着你,永远都不会变。不用发誓,不用交换,隐儿…”手臂箍得紧紧的,好像呼吸都不再重要,“我爱你。”
      这话和胸口传来的温度和心跳都好清晰,林隐由着自己沉溺。
      至少等待的时间不用特别长。
      卫言说云开必须休息,他自己看起来也很疲惫。但还是把资料全分享过来以后就开始一张一张给他们看。
      “…先说云开查到的完整的资金来源及流向。”他说,“一千一百三十万美元,跟艾玛找到的数字对上了。这家餐饮公司与建筑公司合作,本来是要做两家高档门店,但钱给到位了,却没有买卖,没有租赁,没有配套的施工和设备的装修,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像洗钱的,确实。”
      “从他们的账本就能看出,这家餐饮公司经营管理都很传统,但幸好也很正规,云开也查了,收入合法。做餐饮能稳定盈利的个人企业,其实很难得,具备一定的实力。公司架构简单,人员简单,基本上是所有者一个人的生意。”
      卫言一边讲一边给他们看资料,如果说之前林隐只来得及感叹一下季云开调查的速度,现在对这质量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每一笔相关都清清楚楚,有的原账本的错误都能勘查出来,找到银行或源头的证据勘误,然后对上。
      很多很多页,卫言一页一页耐心地过。艾玛一边听一边整合她那边的东西,直到最后,“确实都对上了,没看错的话,这确实是八年多的账…”她说,“这样的话整个融资只有大概不到十万美元无法证明来源,但这属于正常的误差范围,说实话,这个规模中算是非常小的误差了—法庭也会同意的。”
      林隐不确定地从屏幕看到身边的人,这听起来可都是好消息,云开让他准备的是什么呢?
      “那布朗集团安全了?坏消息是什么呢?”
      “稍等。”卫言说,然后对艾玛,“艾玛,从这里,最后的整理还是交给你,完成以后如果我没弄错,关于这件案子的调查就结束了。跟你合作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方青何立刻跟上,一番感谢后,艾玛离开了会议。
      “卫言。”方青何说,“这餐饮公司入账清楚,但我没看到公司创建初期的任何资金来源证明,我知道不是必须,可我担心…”
      “云开当然查了。”卫言赞同,“我正要说这个。”
      只是这个不太好开口。
      “这公司,不会是,姓…”方青何话没说完,就看向林隐。
      卫言叹口气点了点头。“林威豪,林隐的生父。”
      他声音很平静,林隐却听起来如同惊雷,“什么,什么意思啊?”林隐重复道,“林威豪的公司?”他的心狂跳起来,“不可能。”
      卫言又开口了,“确实是的,公司的所有人,主厨,包括…”他停住了,因为那边林隐已经站了起来,他根本看不到这人的脸。
      “一个二十年没有出现在我人生中的人?我不信。”他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认识他。我没有父亲。”
      卫言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但林隐没有再说话,所以他试着说道,“嗯…我也没有父亲,所以,我理解你的感受。”
      林隐好像没听到,也没听到方青何叫他的声音,“卫言,你说这看起来很像洗钱。那就这么处理吧。案子后面也不用做了,布朗集团就吃了这个亏。那些研发,生产,也…”
      “林隐!”方青何大声了一点。
      卫言把脸转过去了,季云开警告过他这种情况,卫言还说说不定林隐会像他自己一样不在乎。只是,虽然自己不在乎,但还是有点尴尬的。那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请你尊重云开和卫言辛苦调查的结果,我们坐下听完好吗?”
      前半句还很严厉,后半句又是哄着了。卫言脸上浮现个微微的笑容,看林隐坐下了,甚至很乖地道了个歉,“抱歉,卫言。”
      “没关系。”卫言正色道,“我能理解你。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连声音都带上温度,“云开确实为了你这个事情很辛苦,不只是这两周的调查,之前的调查艾玛一直在文件和分析上跟我同步,云开在你正式委托后都看了;至于资金的调查,八年半的账本是对上的数字,他往前查了十二年的账目才停下,确保万无一失。你可以想象一下他的工作量。如果你觉得我们工作起来‘不要命’…”他顿了一下,这确实是林隐的原话,手在方青何何自己的方向划了一下,苦笑道,“我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只是帮忙打打下手,他也是要嫌弃我效率低的。”
      林隐在很巨大的情绪里仍然感觉了一丝丝不可思议,还好卫言不需要他做出回应,只是继续道,“他没有告诉过你,是怕你负担重—你也知道他本来不想插手。林隐,我必须要告诉你,这几年,我还没见他为谁的事情这么上心过。”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所以,我也同意,请你耐心听完。到时候,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就在法庭上做什么样的辩护。我和云开,作为朋友,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评判你。”
      看林隐艰难地点头,重新看向屏幕,他才继续道,“这间公司所属人,法人,主厨,都是你父亲。但很有意思的是,他十五年前在香港重新起步,直接就能拿五百多万美元出来。”卫言皱眉,“我们无意探究你母亲当时和你父亲离婚时候的财产分割,但是据我所知,到离婚案结束,布朗太太仍健在。”
      林隐点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是的。据我所知,我母亲尚且没有分到什么,不要提,嗯,他了。”他皱着眉,不愿意说出这个名字。
      方青何顾不得许多,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
      林隐看了看自己的手,也轻轻回握,他舔舔嘴唇,继续道,“我们的房子烧了,他当时卷入那些官司,就是因为被人坑了钱,后来无疾而终,他就离开了。我外婆当年并不会在经济方面接济她的儿女,五百万美元在我们家以前来看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不能想象他是哪里得来的…”
      “云开说,”卫言点点头,“我也同意,这可能是布朗太太赠予的。青何,”他没有再等林隐,“这部分,我想不该由云开或是艾玛来调查。所以,我们的调查结束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来问。”
      他又想了一下,“当然了,如果你们需要,这调查的难度很小。说一声就行。只是答案要在下次上庭前一个月告诉我,策略会完全不同。”
      …会议结束了一会儿了。
      林隐仍然坐在椅子上,方青何这次有点不知道怎么哄。林隐倒是先说话了,“你刚才当着卫言的面凶我。”他甩开被握得暖乎乎的手,和另一只手的温度对比鲜明,“我生气。”
      房间里很暗,方青何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知道是撒娇,也知道太多情绪,只捡了最浅的那个给他接着。
      于是把人拉起来抱着,“是我太坏了。”他轻声说,“隐儿委屈吗?在我怀里好不好?”
      林隐有时候觉得,本来自己也许根本不用哭,都是被这人一句一句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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