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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番外 (四)美好生活 小珍珠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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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回来也快十年了。家里都重新翻修两次,虽然方青何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林隐做得挺有乐趣,他也就乐得听所有来访的朋友说这里好看,那里好看,全部都好看。
他们还养了两只狗狗。
林隐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但后来走丢了。哭了很长时间,总觉得养宠物就要先接受他们必然的离开才行,又知道方青何那只大金毛的事,更不敢提。
但总在手机上看狗狗吃播,一边看一边评论,“啊!嘴皮子好软!”“哇!宝宝好乖!”之类的。
所以去年他生日,方青何就带他去了一个可靠的朋友那儿。说起来,又是刘毅然认识的,他感觉刘毅然有一天跟他说认识美国总统他都不奇怪。这个朋友认识很多,嗯,狗狗。
有两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品类是林隐常扒着看的那种。不掉毛,完全成年也不太大,耳朵和爪爪都肉乎乎,漂亮得像玩具。跟林隐一样,小混血。一只白棕相间,一只棕白相间。像两只丝滑入扣的拼图。
本来说是给他挑一只喜欢的,结果根本选不出来。
“那就两只都要呗,他们也作个伴。”方青何说。
林隐开心死了。但狗狗还不能带回家,太小了。正好用这时间买家具,买玩具,做准备。
林隐问方青何起什么名字,方青何嘴角扬起来,一只女孩子,正好白色多,叫小珍珠;一只男孩子,正好棕色多,叫金豆豆。
林隐听了就嚷嚷,“你又笑话我!”
“哪有,”方青何把扑过来的人抱住,“是爱你。”
就哄好了。
名字也定下来。
他们的朋友说他俩都很好哄,可能是没错。
两小只真的很可爱,接回来以后带出去遛,老有人要逗着玩儿。金豆豆是个憨憨,谁摸都行,尾巴摇得都不够用;小珍珠就很高冷,会躲开,那眼神一看就俩字儿—嫌弃。
林隐买了说话按钮,两只倒是都学得很快。现在的词汇已经有,“吃饭”“零食”“出去玩”“不舒服”“开心”“喜欢”“不”等等。
但两个人有时候不得不把小珍珠和金豆豆交给朋友看着。因为布朗太太去世前安排的那些值得信赖的人慢慢也都该退的退,该休的休,全换了。去年旗下一家挺大的实验室出事,投入的很可观的一笔钱瞬间蒸发一半不说,还被迫卷入了一场对家组织的很危险的官司。
当时林隐还没觉得,但后来官司赢了,林隐才从后续的繁杂事务中完全理解集团当时的危险。这些说起来还要感谢他们的朋友,也是案件的首席律师卫言。
说起卫言,也是很神奇。他作为一个诉讼律师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不要说业内了,当时全世界范围内他那几个惊世骇俗的大案子谁没听说过,但偏偏做完就收,在外界看来半退休似的住在中国的海南岛,连本来自己名下的律所也交给长期合伙人周怡,自己和两个副手组成的小部门只是挂靠关系,远程做起了商业法。
代理的客户也只有三家,都是百亿甚至千亿体量的集团,名字也长期在三家集团的法务最高顾问那里挂着。裴氏—美国目前最大的军火供应商;麦西莱—铁路和造船,还涉及海上钻井;以及,稀里糊涂答应的布朗集团。
布朗集团在布朗太太去世以前就达到了百亿规模。主要靠着阿兹海默新药的研制成功和投入使用,这些年虽然没有研发新药,但好歹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很稳,直到最近两年。
林隐知道,方青何知道,卫言也知道,像布朗集团这样的“巨头”其实被人们熟知是因为创可贴,纸巾,沐浴乳,医院,或者设备,但最赚钱的,当然是核心科技—制药,这一部分是集团的大动脉,绝对马虎不得。
但制药要看实验室水平,要看数据,要看技术,很多时候,也要看合作伙伴和运气。
之前被合作的公司坑的很惨,又被对手抓了个正着打压,其实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卫言说,这案子虽然赢了,保不齐还有别的相关的会慢慢浮出水面,也都可以找他。
林隐以为他是谨慎—商场上的竞争嘛,虽然很险,但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今年开年没几个月,果然就又来一个。林隐和方青何已经为了这事儿跑了三次美国,案子还没开庭,已经筋疲力尽。
这次是说上回的融资不干净,要审计布朗集团的财务。审计着审计着,就说上次合作伙伴的公司的资金流入现在的研究,要关停。甚至可能牵涉别的产业。
如果他们不能证明资金的来源和流向,就是可能会把整个集团拖下水的把柄。
可笑的是,一个融了几十亿资金的新药研发项目,导致集团陷入险境的,只有区区五六千万。偏偏方青何已经重新接手集团的管理和运营方面,实在无暇顾及。他不仅现在没有做临床的诊疗,连Z大今年评职称的机会也放弃,只做讲师的活儿。跟学校商量好了,如果还是无法兼顾,就先“休息”两年,把家里的事儿处理好。
林隐当然很感动,听说的时候又洒几滴男儿泪。也当然又要跟卫言打电话,但是,他心里有点没底。
因为卫言上次虽然那么说了,但这种案子动辄好几个月,甚至以年计算的时长和工作量,加上频繁地往美国跑的必要性,卫言真的不一定会答应。果然—他听了以后只是说给他几天看看材料,跟他的爱人商量一下。
卫言的爱人,叫季云开。他也是林隐和方青何的好朋友。
但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并不是朋友的关系,季云开那时候是方青何的病人。林隐记得很清楚,六年前的一天,方青何一天内接到两个电话,后来晚上跑到派克那儿去见他,回来就魂不守舍地抱着他亲吻。
这太不正常,太少见了。林隐担心地问他大半宿,什么人什么事,却说保密级别太高,一点都不能说。
确实保密级别很高。因为虽然当时全世界都是季云开和卫言的新闻—林隐天天追着看,却没有人见过任何季云开的图像资料。
而他们成为朋友的过程,说来也是令人唏嘘,但也因此比别人多出些亲近。
只是,半年前卫言代理布朗集团的第一个案子过后,季云开说,是时候换个心理医生了。
方教授这辈子还没被谁解雇过,但也同意这是正确的结论。
主要是季云开这个人,太“可怕”。跟他做朋友时间虽然不短,但他们一家在南一家在北,其实见面相处的机会不多。但是他认识老师第一面就看出他会用枪,有身手,受过伤;也知道林隐这辈子两件事:保住布朗集团名声,跟住自己的爱人。有时候聊着天,就不知道他又知道了点什么,往往还都是对的。
但季云开因为以前的事不愿意回到美国,卫言就也很少去。所以林隐问卫言的时候,也没有期待他立刻就答应,他甚至觉得卫言如果不答应,那也只能说是正常。
可是,林隐心不在焉地抓小珍珠的脑袋,除了他,谁能让自己放心呢?
所以他又给云开打电话,其实他们俩关系更亲密。
季云开只比他大十个月,还经常带着他打游戏。林隐一块儿打游戏的小伙伴,不管中国的还是美国的,大的小的,现在都管他叫“爸爸”,因为但凡是操作类的游戏,此人都能玩出竞技水平。可比起在家玩游戏,他更喜欢各种户外的活动,所以只是偶尔带着大家飞。
很快就接通了,“诺亚,”他声音带笑,“不是说了商量一下么?还不到一天呢。”
“哦。”林隐说,“一起商量呗。”
电话那边人就笑得更明显一些,“青何呢?”
“在书房,”林隐看了一眼那边的暖黄灯光,“他在跟供应链那些人开会。”已经两个小时了。
“卫言在,我公放了。”他说着,似乎是在沙发上坐了,“林隐,还是问你打官司的事儿。”
卫言嗯了一声,“还不到一天呢,我资料都没看完。”电话那边稍显冷漠的声音说,“但从我看到的部分,我倾向于拒绝。”
林隐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小珍珠嗷了一声,生气地跑走,金豆豆赶紧鸠占鹊巢,上了沙发。林隐也学着小珍珠嚎,“卫言,卫大律师!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是小珍珠吗?”季云开说,“给我看看…”
“一会儿的,一会儿的。”林隐在客厅里转悠,“为什么拒绝啊?!”
“这一看就是很费功夫的那种,你还得有给力的调查员才行,而我知道你没有。”卫言犹豫了一下,“我问你,如果这钱确实是有问题的,你什么打算?”
林隐着急,“那能什么打算?融资就瞎了,实验和科研也得停…”
季云开打断他,“林隐,你想想这个问题。也让卫言把这些东西看完。明天青何有空的时候再一起商量。”他不等林隐再说话,“好好想想啊!”
林隐有点沮丧,遛狗的时候才想起来给季云开发小珍珠和金豆豆的视频。毕竟这人是小珍珠认的干爸爸。
季云开就见过狗狗们一次。小珍珠平时除了林隐和方青何谁都不搭理,连天天来家里玩的那帮人带着玩具零食来都俘获不了她的心,但第一次见季云开就亲切地嗅闻,对着他摇尾巴翻肚皮,坐他身上不愿意下来,还咧着嘴巴猛按“开心”和“喜欢”的按钮。活脱脱就是陈家大妞见了方青何那股劲儿。
卫言假装赶她,她还冲卫言呲牙。季云开也很会跟她玩儿,抓她肚皮,揪她脚丫,呲牙的时候按住她嘴筒子,都能让她不介意,只跳起来往他脸上扑着亲。听话得让林隐这个正牌爸爸都纳闷儿。
最神的是,如果林隐跟季云开他们打电话,小珍珠也会好奇地跑来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看不见人,但尾巴摇得很诚实。所以季云开继收获了一堆游戏中的儿子后,还在他们家收获了一个干女儿。
金豆豆仍然是个憨憨,反正小珍珠不让他找季云开,他也觉得没什么,美美独享另外三个人的抚摸,皇帝一样一个一个挑,最后都临幸一遍。
方青何终于开完会出来才知道林隐打了这么个电话,“云开说让你好好想想啊,”他笑着说,好像没有觉得卫言的倾向于拒绝有多么严重,“那你好好想想呀。”
先是小珍珠,又是老师。这人做了季云开几年的心理医生,对他的事小心又关切,还只是病人的时候就电话也接,短信也回—他从来不把私人电话给病人。连季云开猜到那么多只有他知道的小秘密的时候,也只是带着点埋怨说,“这都看出来了…”
还把自己父母和李崇善的事大概说了说。林隐觉得,可能于涛知道的都没有季云开多。
但要是让林隐选,配得上了解老师的事的,除了于涛,也就是他俩了。
方青何把事情跟林隐报备得很清楚:“以前我单方面了解过他们最黑暗最私密的事,也不可能不做咨询以后就忘掉;但我个人来说,比较希望这种程度的坦诚在朋友间是相互的。你也看见了,云开心思重,他自己也改不掉,所以与其让他在那儿费神地猜,还不如说清楚。而且我会说的很简单,关于你的部分我不会提,你们随便怎么聊或者不聊都行。”
林隐明白。但还是要问,“老师你怎么一早就能确定云开和卫言就是值得交往的朋友呢?”他想起韩初阳,如今站上手术台,方青何也终于允许他一年来家里一次。他的方向是胸外,医学院毕业后从外省重新回到北京,优秀自不必说,也是肯吃苦,会来事才做得到。林隐怕方青何不同意,但想了想还是问能不能让派克带带他。没想到这次点头很快。学习的事,当然是力争上游,他说,这么些年了,论迹不论心。
但林隐这个问题纯粹找事儿,方青何皱眉看着他,“你自己看他俩新闻的时候为什么哭?”林隐那表情就是个大写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当然知道。
要不是云开,布朗集团第一个案子也请不来卫言。而且,关系太好了,其实完全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老师看重他们的意见,也是对的。
他沉吟了一下,“其实我下午就想了。法庭要我们提供那个倒闭的合作伙伴的资金来源,这事儿不好做。我们要是有,哪怕有个一半儿,都能有个下手的地方。卫言再厉害,这种事儿也不能光靠嘴皮子,事实得清楚才行。”他停顿了一下,“何况这是钱,不是靠逻辑推理的,要讲证据。所以我猜卫言说倾向于拒绝,是因为目前能提供的资金来源的证明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方青何赞赏地点头。
“青何,你也说过,卫言能力很强,不会做自降身价的事,这大概是第一个原因,把握太小;第二就是,云开不去美国,他也不想去。上次因为集团勉为其难地去了一趟,虽然我觉得还好,但法务部不管是留下来的那几位还是新聘用的,只要提起来还是说厉害是真厉害,佩服也是真佩服,但天天在他手底下干活估计得吓死。但他们不知道如果云开在身边,这人就软绵绵的…”他想起来他们的婚礼和卫言的演讲,跟方青何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三就是他问我的了。电话上我也没好好琢磨,你一问我,我才能冷静下来思考。大概律师啦,心理医师啦,老师啦都是这样的,就是,你们虽然能帮,愿意帮,但最后的结果既无法保证,其实也不能完全负责。这就是为什么好的律师,治疗师,老师是可遇不可求的…你这么傻的很少见的。”
说着就会跑偏,方青何笑着揉他的脑袋,让林隐继续讲下去。其实这些年还是成长不少,虽然平时在自己面前还是小孩子心性。
“所以云开看我没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也怕,”他突然抬起头,“他是怕卫言会直接拒绝我吗?”眼睛也亮起来,“是吗是吗?”
怪不得老师听了他的描述看起来是松口气的样子。
“应该是的。”方青何说,看着林隐突然活过来,“卫言是有什么说什么,公事公办,而且他巴不得不要接。”方青何又笑起来,“可以理解。但如果云开倾向于帮这个忙,那卫言的倾向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问你,假设这些钱都是有问题的,最坏的打算,你会怎么办?这项目还做不做?做的话怎么做?不做的话布朗集团恐怕是要受重创,这轮融资黄了不说,对企业名誉影响很大,甚至可能会招来更多官司。到时候你还找不找他?所以,得要有个准则才行。这个时候,你的准则,你的底线,你能接受的最坏的结果,就是他需要达到的目标。那么他的衡量,就有了标准了。”
“老师,你知道我的底线的。如果这笔钱真的有问题,全部有问题,有大问题,会影响科研进度,导致集团市值受损,妨碍下一轮融资,我都,可以接受。但是,如果强行用了有问题的资金,就算这次勉强扛过去,但后患无穷,导致集团名誉受损,一蹶不振,那就绝对不行。所以不光要查这笔钱,我还想知道是我们集团内部出了纰漏还是银行,前律所出了纰漏。如果像上次一样有对家陷害,我这次要反诉。”
方青何跟在金豆豆和小珍珠后面拿出小袋子捡“豆豆”和“珍珠”。“嗯,”他说着把垃圾系好扔掉,让林隐给他喷消毒液。“其实你说的意思就是你接受最坏的结果,那你告诉卫言就好。我陪着你守住底线。”
林隐突然也不怕了,“青何,好爱你呀…”
“我也爱你。”
老师什么都知道。
果然,第二天四个人直接视频电话。林隐坐在书房的大椅子上,方青何就靠在后面书架上抱着胳膊听。这边只能看见镜头里的卫言,但他一边听着,偶尔问几句,一边仔细地低着头在摆弄什么。认识他的都知道,只要和季云开一起,卫言就习惯性地揉他的手指和肩膀,都是以前受过伤的缘故。
说得差不多了,卫言往旁边看一眼,“调查员的事,云开为了帮你,打了一早上电话,说给你推荐一个。”他调整了一下镜头,季云开总是带个笑容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这可是超出预期了。就算季云开很早就表明态度他是个“退休”人员,但如果他能推荐,肯定差不了。
是前些年那些事快要尘埃落定的时候从情报部门提早退休的艾玛。
“卫言也见过。”季云开说,看着身边,“她和霍德去给你送…”他话没说完,林隐都能看见卫言变了脸色。方青何警觉地抬起头。
季云开重新转过来对着镜头,仍然微笑着,“我跟她大致说过了,林隐。联系方式我会让卫言发给你。她以前就是专门调查金融犯罪的,对资金的调查熟门熟路。我以前也要问她。”
虽然感觉到了一点气氛微妙的变化,但林隐决定假装不知道。“嘿!我就知道给你打电话没错。”他把小珍珠捞起来对着镜头,“快帮爸爸谢谢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