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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午后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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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烈得发烫,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晒得晃眼,空气里的热风卷着初夏提前造访的燥热,彻底吹散了晨间的微凉。
数学考场纪律比上午还要严苛,巡场主任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搭配头顶滴滴转动的监控摄像头,压迫感直接拉满。
进考场前那句全力以赴,接你的赶超,像一颗小火星,稳稳落在陆亭舟心底,烧得他浑身都是劲。
他不再浮躁、不再急于求胜,坐回二号座位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沉了下来。
笔袋摆正,尺子橡皮依次排开,准考证压得端端正正,一举一动比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要规整稳重。
斜前方的沈旭白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脊背挺直,指尖轻搭在桌面,闭目养神,周身沉静得像一汪静水,任凭外界喧嚣,自守一方安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日里毫无波澜的心底,此刻藏着一丝罕见的期待。
两年了。
他等这场势均力敌的对决,等了整整两年。
十三点整,数学试卷准时下发。
密密麻麻的题型铺满卷面,选择填空陷阱密布,大题步骤繁琐,最后两道压轴更是难度拉满,是老师提前打过招呼的年度最难月考卷。
考场瞬间落针可闻,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开局依旧是两人的极致反差。
沈旭白落笔极快,思路清晰到离谱,简单题一眼出答案,中档题步骤规整,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卡顿,常年刷题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应对得游刃有余。
陆亭舟没有跟风求快。
他牢牢记住这一周熬夜打磨的习惯,读题圈关键词,每题反复核对,跳步的毛病彻底压死,哪怕简单的计算题,也老老实实写全步骤。
从前他输在聪明有余、沉稳不足,输在总靠天赋偷懒、靠手感答题。
这一次,他偏要靠努力、靠严谨,硬生生撕开一道翻盘的口子。
二十分钟,选择填空全部做完。
陆亭舟快速复盘核对,确认零失误,心底悄悄松了半口气。
余光不自觉微微一撇,越过窄窄的过道,落在沈旭白的试卷上。
对方已经写到倒数第二道大题,卷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涂改,步骤完美得像标准答案模板。
操,是真的变态。
陆亭舟心里默默吐槽,却半点没有泄气,反而燃起更盛的胜负欲。
越强的对手,才越配得上他的全力以赴。
他收回心思,专注攻克大题。
两道几何大题顺风顺水,直到最后一道压轴导数题,难度瞬间飙升。
题干绕、条件隐蔽、分类讨论复杂,考场里大半学霸直接卡壳,笔尖停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此起彼伏的蹙眉叹气声悄然响起。
陆亭舟也顿了几秒。
这道题型刁钻,是他上周刷题时,唯一卡过两次的难题。
当时深夜刷题,他心态炸裂差点摔笔,是沈旭白悄悄挪过椅子,隔着一张书桌,耐着性子一步步拆解逻辑,把所有陷阱、分类情况逐条讲透。
“压轴题不拼天赋,拼耐心。”
“拆分条件,逐层推导,别急着下结论。”
清冷的嗓音在脑海里清晰响起,温柔又笃定。
陆亭舟闭眼两秒,清空杂念,顺着沈旭白教他的思路逐层拆解。
拆分、列式、求导、分类讨论。
原本晦涩难懂的题干,瞬间清晰通透。
笔尖重新落下,步步稳妥,逻辑闭环。
当最后一个答案落笔的瞬间,陆亭舟胸口猛地一松,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舒展。
成了。
这道全校大半人都会崩盘的压轴题,他完整做满、零漏洞、全步骤通关。
他悄悄抬眼,恰好看见斜前方的沈旭白也收了笔。
两人几乎同时做完整张试卷。
同一秒停笔,同一种极致的默契。
沈旭白没有回头,却像是精准感知到身后少年的动静,微微侧首,余光轻扫过来。
隔着过道、隔着光影、隔着满场寂静。
无声对视一秒。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陆亭舟看懂了他眼底的赞许。
沈旭白看懂了他眼底的底气。
后排几个熬得头大的学霸目睹这一幕,心态彻底崩了。
人跟人的差距,真的比人跟狗的还大。
他们还在死磕压轴第一问,这俩大佬已经双双满分收官,甚至还有闲心隔空对视默契互动。
离谱,太离谱了。
全程剩余时间,陆亭舟没有半分松懈,从头到尾复盘三遍,每题逐字核对,把所有可能扣分的细节全部补齐。
他不要侥幸,不要运气,不要分毫失误。
他要的是实打实、硬碰硬的胜利。
终场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卷的瞬间,陆亭舟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疲惫,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走出考场,热风扑面而来。
林浩宇早已蹲在走廊栏杆边候着,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立马光速冲上来,一脸生无可恋:“完了,数学彻底寄了!最后一道压轴我直接空着,一分没得,这次铁定掉排名!”
他扒着陆亭舟的胳膊哀嚎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惊恐抬头:“不对啊舟哥!你俩是不是都写完了?!最后那道变态题你俩做出来了?”
陆亭舟随手抓了抓凌乱的碎发,语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轻傲:“嗯,做了。”
林浩宇瞳孔地震,转头疯狂看向沈旭白:“学神!你也满步骤?”
沈旭白淡淡颔首,目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年身上,轻声道:“步骤无错,答案一致。”
一句话,直接炸懵林浩宇。
答案一致?
也就是说,两道全校最难的压轴题,他俩答案一模一样,全对满分!
“我靠!你们俩还是人吗!”林浩宇原地崩溃,“出卷老师故意为难我们,结果根本卷不动你们俩是吧!这也太BUG了!”
陆亭舟听见答案一致,心底悄悄一颤。
原来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改了无数次毛病啃下来的难题,终于追上了沈旭白的节奏。
终于不再是差一步、差一点,终于能和他完全并肩、不分高下。
心底的雀跃密密麻麻炸开,连带着耳根都微微发烫。
他刻意装作淡定,怼了激动到失态的林浩宇一句:“闭嘴吧你,自己菜别怨卷子难。”
“我菜?”林浩宇欲哭无泪,“这全校除了你俩谁能算不菜啊!”
一旁的沈旭白看着少年藏不住的笑意,唇角微扬,低声补了一句:“进步很大。”
直白、坦荡、不加掩饰的夸奖。
专门夸给他一个人听。
陆亭舟心跳漏了一拍,嘴硬反驳:“本来就该会,有什么好夸的。”
嘴上傲娇,心里却甜得离谱。
三天月考转瞬过半。
当晚回去,全班一半人瘫在书桌前emo刷题,唯独五班两大大佬的数学压轴全对名场面,悄悄传遍了整个年级。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次年级第一第二,依旧是沈旭白和陆亭舟,只是没人敢笃定,谁在前,谁在后。
第二天理化连考。
物理是陆亭舟的强势科目,也是他最有把握拉分的一科。
少年彻底卸下所有浮躁,做题又快又稳,力学电磁全部拿捏,大题步骤滴水不漏,全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半点卡顿。
反观化学细碎繁琐,坑点极多,方程式陷阱、离子共存陷阱数不胜数。
陆亭舟细心到底,逐条排查,把以往粗心踩坑的毛病压得死死的。
两场考试,两人依旧隔空对峙,依旧同步答题、同步收笔,默契度拉满。
考场里所有人都习惯了这对神仙对手的特殊氛围。
别人考试是刷题渡劫,他俩考试是双向博弈、双向成全。
考完化学走出考场,傍晚的晚风温柔吹散燥热,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放学人流拥挤,全校学生扎堆涌出教学楼,喧闹嘈杂。
两人没有跟着大部队走,刻意慢了半步,落在人群最后。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远处的喧闹风声。
陆亭舟憋了两天的心事,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清冷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旭白。”
“嗯。”
“这次……我真的有机会超你吗?”
他不再嘴硬、不再逞强,褪去所有傲娇,露出心底最真实的忐忑。
努力了一年,追赶了一年,隐忍了一年。
只差最后一场英语,只差最后一点点收尾。
他怕自己还是差分毫,怕自己拼尽全力,依旧还是追不上。
沈旭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夕阳碎在他清冷的眼眸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倔强、忐忑、不甘,看得认真又专注,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有。”
“你这次,稳得超乎我的预期。”
“输赢未定,只差最后一场。”
没有敷衍安慰,没有刻意纵容,是最客观、最真心的认可。
陆亭舟心口猛地一暖,所有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滚烫的光:“最后一场英语,我也不会掉链子。”
英语是两人最均衡的科目,常年分数持平,几乎拉不开差距。
这也就意味着,前四科积攒的分毫差距,将直接决定最终的年级排名。
最后一天,上午英语收官考试。
整场考试安静至极,两人全程极致专注。
听力零失误、阅读全对、完形精准、作文书写工整完美。
陆亭舟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单词,长长舒了口气。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通透感。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他拼尽了所有努力,改掉了所有缺点,拿出了最好的自己。
他追上了那个遥遥领先的人,终于和他站在了同一片高度。
十一点半,终场铃声响彻全校。
为期三天的月考,正式结束。
全校学生瞬间解放,欢呼声、尖叫声、打闹声席卷整栋教学楼,积压三天的压力彻底宣泄。
五班人一窝蜂冲回教室,扔笔、趴桌、唠嗑,彻底放飞自我。
林浩宇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又无比快乐:“终于考完了!管他考得好不好,先疯两天再说!”
全班都在松弛打闹,唯独靠窗第三排的两个人,安静得格格不入。
陆亭舟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桌,闭着眼放空,略显疲惫,却浑身轻松。
沈旭白坐在旁边,没有打闹,没有闲聊,安安静静收拾文具,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教室里阳光正好,微风穿窗,吹动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
吵闹的人群、喧嚣的课间,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全世界的热闹喧嚣,都抵不过身旁一人的安静陪伴。
良久,陆亭舟微微睁眼,侧过头看他。
少年眼底清澈坦荡,褪去所有较劲和傲娇,轻声开口:“等成绩出来。”
“嗯。”沈旭白应声。
“不管结果怎么样,”陆亭舟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这次我没输自己。”
他没有依赖天赋,没有纵容懒惰,没有半途浮躁。
他拼尽全力,追上了遥遥领先的沈旭白。
这就够了。
沈旭白看着他坦荡释然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倾身,凑近半分。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轻轻交叠,晚风拂过两人的发梢,暧昧的氛围悄无声息裹住二人。
他声音压低,温柔得只剩彼此能听见:
“你从来没输过。”
“你只是,一直在追上我。”
“而我,一直在等你。”
简简单单三句话,没有热烈告白,没有煽情辞藻。
却胜过所有甜言蜜语,戳碎所有心底伪装。
两年遥遥相望的追赶,两年不动声色的偏爱,两年旁人看不懂的羁绊。
从头到尾,双向奔赴,双向等待。
陆亭舟瞳孔微颤,心跳骤然炸开,耳尖爆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硬的话、傲娇的怼语,全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排回头吃瓜的同学、旁边探头偷看的林浩宇、后排悄悄围观的女生。
全班所有人,静静看着靠窗并肩的两个少年。
阳光温柔,岁月安静。
喧闹戛然而止,全员静默吃瓜。
林浩宇捂着嘴巴,差点激动到尖叫,浑身发抖。
磕到了。
真的磕疯了。
这哪里是对手,这分明是年少最盛大、最双向的偏爱。
半晌,陆亭舟别开泛红的脸,装作整理书本,声音磕磕绊绊,依旧嘴硬:“……等着出分。别、别以为你稳赢。”
沈旭白看着他害羞炸毛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轻应声:
“好。”
“我等你。”
“无论输赢,始终并肩。”
月考落幕,硝烟散尽。
分毫之差的赛场争锋,拼的是分数,是名次,是少年不服输的野心。
可贯穿岁岁春秋的,从来不是输赢高低。
是骄阳追静水,是热烈遇清冷,是我拼命追赶你,你静静等候我,是无人能插足的、独属于他们的少年羁绊。
成绩未出,输赢未定。
但他们的并肩,早已胜过所有名次,胜过所有输赢,胜过青春里所有遥遥相望的时光。
晚风再起,书页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