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秋》枣木

7、第 7 章 月考结束后

　　月考结束后的两天，整栋高三教学楼都泡在松弛又焦灼的矛盾氛围里。

　　松弛是终于挣脱了连轴转的考试枷锁，不用凌晨爬起来刷题，不用课间捧着错题本死磕；焦灼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成绩，等这场年度最难月考的最终排名，尤其是五班，人人心里都悬着一根弦。

　　这两天班里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疯癫日常。

　　下课铃一响，打闹声、吐槽声、嗑瓜的细碎议论声直接灌满教室。男生扎堆凑在一块打扑克、聊球赛，女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唠八卦，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靠窗那两位顶流大佬。

　　自从那天考完试，沈旭白那句低声的偏爱告白被全班偷听后，五班的吃瓜氛围直接拉到满级。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没人敢明目张胆起哄，只敢悄悄围观、偷偷磕糖。

　　毕竟一个是常年稳居第一、清冷寡言的学神，一个是逆风崛起、桀骜傲娇的天才，这对相爱相杀两年的对手，突然爆出双向奔赴的温柔，谁看了不迷糊？

　　陆亭舟这两天过得格外不自在。

　　自从那天夕阳下的近距离对视，那句“我一直在等你”钻进耳朵里，他就彻底栽进去了。

　　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谁都不服的拽样，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偶尔怼两句凑过来搭话的林浩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光时时刻刻、不受控制地往斜后方飘。

　　飘向沈旭白。

　　少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模样，安静、自律、清冷。上课坐姿笔直，笔尖不停记着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温柔又疏离。

　　可唯独对着陆亭舟的时候，那份疏离会尽数消融。

　　他会精准接住陆亭舟所有的小动作，会在少年走神的时候轻轻用笔尖戳一下他的课桌，会在陆亭舟刷题皱眉时，不动声色把最简便的解题草稿往他那边挪半寸。

　　暧昧的氛围感，藏在每一个无人细究的小细节里，磨得陆亭舟心口又痒又烫。

　　“舟哥，我说真的，你这两天不对劲。”

　　大课间，林浩宇叼着牛奶凑过来，盯着陆亭舟泛红的耳根啧啧两声，一脸看透一切的猥琐表情：“以前你考完试疯玩疯闹，现在天天偷看学神，你老实交代，那天考完试，你俩是不是偷偷搞事情了？”

　　陆亭舟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嘴硬得不行：“滚你的，少瞎脑补，我是在复盘错题。”

　　“复盘错题需要眼神黏在人身上挪不开？”林浩宇不怕死的继续调侃，“全班都看见了啊兄弟，学神等你两年，你追了他两年，这下好了，双向奔赴实锤，咱们五班年度最大CP稳了！”

　　“你再说一遍？”陆亭舟挑眉，眼神凶狠，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我不说了不说了！”林浩宇光速认怂，举手投降，压低声音偷笑，“懂了懂了，傲娇大佬的羞涩，我绝不打扰！”

　　一旁收拾错题本的沈旭白听到两人的对话，指尖微顿，没抬头，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偷看被抓包的陆亭舟瞬间僵硬，假装淡定地低头翻书，心跳砰砰砰撞着胸腔，快得离谱。

　　真丢人。

　　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偏偏对上身旁人淡淡的目光时，所有的傲娇和硬气全都溃不成军。

　　煎熬又甜蜜的两天转瞬即逝，周一早自习，成绩如期空降。

　　消息是班主任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带来的，脚步声沉稳，瞬间让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瞬间坐直身体，空气里瞬间布满紧张的气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安静。”班主任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开口道，“这次月考整体难度偏高，年级平均分下滑不少，但咱们班整体发挥稳定，进步很大。”

　　话音落下，全班屏息等待。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一众中游学生，紧张得手心冒汗。

　　只有靠窗的两个人，心态截然相反。

　　陆亭舟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表面平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怕自己退步，他怕自己拼尽全力追赶，最后还是输给那分毫之差，辜负这大半年熬的无数个深夜，辜负沈旭白那句“你稳得超乎我的预期”。

　　沈旭白侧眸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心思，悄悄在桌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轻轻一下，转瞬即逝。

　　却瞬间抚平了陆亭舟所有的焦躁不安。

　　别怕。

　　无声的安抚，胜过千言万语。

　　“接下来念年级总排名，从前十开始念。”班主任拿起成绩单，缓缓开口。

　　“年级第九，三班……”
　　“年级第六，二班……”

　　前五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始终没有出现沈旭白和陆亭舟的名字。

　　全班人瞬间屏住呼吸，懂的都懂。

　　两大巨头，稳居前二，从未例外。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最后两个空位的主人身上，吃瓜的、紧张的、期待的，五花八门。

　　林浩宇攥紧拳头，比当事人还激动，心脏咚咚直跳。

　　班主任停顿两秒，抬眼看向窗边，缓缓出声：“本次月考，年级第二名，五班，沈旭白，总分728。”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728，这个分数放在往年，是断层第一的绝对碾压，可今年卷子极难，能考出这个分数，足以封神。

　　众人下意识看向沈旭白，却发现少年面色平淡，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没有半点失落，只是安安静静转头，看向身侧的陆亭舟。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第二名是沈旭白，那第一名……

　　陆亭舟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瞬间绷紧。

　　班主任扬起一抹笑意，清晰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本次月考，年级第一名，五班，陆亭舟，总分732。”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全班死寂一秒。

　　下一秒，轰然爆炸！

　　“我靠？！！”
　　“舟哥第一？反超了？！”
　　“我的天！整整超了四分！不是分毫之差，是稳稳的逆风翻盘啊！”
　　“年度最大逆袭！我直接尖叫！”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欢呼声炸翻全场。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转头看向陆亭舟，眼里全是震惊、佩服和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

　　半年前还靠着天赋吃老本、稳居年级前十却永远追不上沈旭白的陆亭舟，硬生生靠着熬夜苦读、改掉所有陋习，打碎了两年的分毫之差，直接逆风登顶，拿下年级第一！

　　两年追赶，两年较劲，两年不甘。

　　今日，终得圆满。

　　林浩宇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激动得差点掀翻桌子，扯着嗓子大喊：“牛逼！舟哥你太牛逼了！！我就知道你能超！！”

　　全班瞬间哄笑欢呼，掌声雷动，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陆亭舟僵在座位上，整个人懵了足足三秒。

　　732，超了沈旭白四分。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他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第一，是他靠耐心、靠严谨、靠无数个深夜的刷题复盘，赢来的、属于自己的胜利。

　　胸腔里瞬间涌上巨大的滚烫情绪，激动、释然、雀跃，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烫。

　　他转头，撞进沈旭白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没有不甘，没有失落，没有嫉妒。

　　满眼都是纵容、骄傲，和藏不住的、独独属于他的温柔。

　　沈旭白看着眼底发亮、少年气爆棚的陆亭舟，轻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恭喜，年级第一。”

　　清冷的嗓音温柔缱绻，裹着最真诚的祝福。

　　陆亭舟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傲娇的毛病下意识上线，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故意挑眉：“怎么样？说了我能赢你吧？”

　　赢了两年从未赢过的对手，圆了两年耿耿于怀的执念。

　　沈旭白眼底笑意更深，坦然认输，温柔应声：“嗯，你赢了。”

　　“心甘情愿。”

　　这一句心甘情愿，比任何夸奖都要动人。

　　全班还在疯狂起哄吃瓜，目光死死锁着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都是陆亭舟追着沈旭白跑，次次差之毫厘，次次遗憾收尾。

　　如今少年逆风翻盘，登顶顶峰，终于和他的遥遥领先，彻底互换位置，稳稳并肩，甚至遥遥相望、温柔相拥。

　　班主任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全班安静：“都别闹了。这次陆亭舟的进步，是全班最值得学习的范本。从前浮躁粗心，现在沉稳细致，每一分都是努力换来的，实至名归。沈旭白也依旧稳定，两人差距极小，互相成就，这才是最好的对手。”

　　老师的话落在耳边，陆亭舟心里暖洋洋的。

　　他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靠天赋的草包，他的努力、他的坚持、他的追赶，从来都不是白费。

　　早自习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全班瞬间再次炸开，一群人围过来围着两人疯狂祝贺。

　　“舟哥太帅了！逆风翻盘封神！”
　　“学神也超稳！两大神仙打架太绝了！”
　　“四年第一次互换第一第二，我直接嗑疯！”

　　闹哄哄的人群里，沈旭白轻轻起身，避开拥挤的人群，低声对陆亭舟说：“出来一下。”

　　陆亭舟心头一跳，下意识跟着他走出教室。

　　走廊清风徐徐，清晨的日光温柔洒落，褪去了夏日正午的燥热，温柔得恰到好处。

　　走廊尽头安安静静，没有喧闹，没有吃瓜群众，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年的追逐与等候，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沈旭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目光坦荡又认真，字字清晰：“其实从你开始沉下心刷题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超过我。”

　　陆亭舟抬眼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我从来不是在等你失误，等你掉队。”沈旭白看着他澄澈的眼眸，缓缓道出藏了两年的心里话，“我是在等你长大，等你褪去浮躁，等你追上我的脚步，等你能稳稳站在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

　　“两年里，我每一次的从容领先，都是想告诉你，高处的风景很好，我等你一起来看。”

　　“从前的分毫之差，不是你的遗憾，是我们彼此磨合、互相奔赴的过程。”

　　少年温柔的话语，字字戳心，撞碎了陆亭舟所有的伪装。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追赶。

　　原来这场长达两年的博弈，从始至终，都是双向奔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咬牙追赶的追随者，却不知，遥遥领先的那个人，从来都在回头等他，从来都在为他驻足。

　　陆亭舟鼻尖微热，喉咙微微发紧，再也装不出往日的傲娇模样，轻声开口：“那……那我现在追上你了。”

　　“追上了。”沈旭白唇角扬起温柔又盛大的笑意，主动上前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不止追上。”

　　“你现在，站在我身边，甚至站在了我身前。”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少年的身影紧紧重叠，再也没有分毫距离。

　　两年遥遥相望，两年分毫之差，两年较劲温柔。

　　今朝逆风登顶，岁岁终得并肩。

　　陆亭舟看着眼前清冷温柔的少年，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褪去所有的少年锐气与嘴硬傲娇，认认真真开口：

　　“沈旭白，以后不用我拼命追赶了。”

　　“以后换我站在前面，我护着你，我们一直并肩。”

　　沈旭白眼底柔光泛滥，轻轻颔首，声音温柔笃定，许下属于少年最盛大的诺言：

　　“好。”

　　“岁岁春秋，永远并肩。”

　　走廊微风拂过，卷起少年衣角，携着盛夏最热烈的温柔，漫过岁岁年年的时光。

　　曾经的分毫之差，是青春最动人的拉扯博弈。

　　如今的顶峰并肩，是年少最盛大的双向圆满。

　　他们的故事，始于赛场争锋，陷于温柔偏爱，终于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