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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大寿 按照以往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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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往老金软弱温吞的性格,他应该就此打住,选择沉默是金。可今天有老妈和小妹撑腰,加之又喝了点小酒,便有意灭灭“老顽固”的威风。
“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您还别不服。ππ,你对前阵子,爷爷奶奶疯狂买保健品,深陷养老骗局的事有什么看法?”
小金淼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评价说:“童言无忌哈,我觉得吧——他们有点像吃人血馒头的愚民。小的时候少走弯路,长大之后试错成本才会低,可爷爷都是久经沙场,阅人无数的老将了,还会轻信他人,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太不应该了。”
老金幸灾乐祸,抚掌大笑:“听听,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还是您大孙子看得透彻啊。”
金一鸣老脸憋得通红,又不好冲着孩子乱发邪火,强词夺理道:“我那是打入敌人内部,为劳苦大众鸣不平,现在的骗子多如牛毛,防不胜防,政府也不管管,严重失职啊!”
常言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媛媛见老头子负面情绪满满,怕他再犯政治错误,连忙规劝:“老爸,不要以偏概全,有仇视情绪嘛。偌大一个国家,千头万绪多少事情需要处理,不可能一蹴而就,面面俱到。相比食不果腹、饿殍遍野的旧社会,总体而言老百姓的幸福指数节节攀升,不知好了多少倍!”
老同志孤傲偏激,深受其害,固执地说:“灯不拨不亮,理不辨不明,我为民请愿,蒙冤入狱,何错之有?公检法系统理应为人民服务,不该沦为少数当权派以权谋私的工具。你们说,这像话吗,难道不应该抨击谴责?”
在中国,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绝不能摆到明面上。老金见父亲食古不化,仍未吸取教训,忍不住抱怨:“爸,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三岁孩子一样天真。哦,以为自己不畏强权,振臂一呼,就能抚平天下不平事?别逗了!咱们只是升斗小民,怎么可能战胜那些手握大权的高官显贵,您做事冲动莽撞,不计后果,就不能多为家人想想?”
“对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得长点心了。别再死心眼,一条道走到黑!”金母出言附和。
金一鸣听不进反对意见,猛然将酒杯往桌上一墩,吹胡子瞪眼道:“后宫不得干政,给我把嘴闭上,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家庭大战一触即发,淼淼见势不妙,谎称吃饱了,赶紧躲去沙发避难。捎带顺走了老金的手机,打会儿游戏。
看母亲无辜受到牵连,金希普也来了情绪,乌鸡眼似的瞪着对方道:“有话不会好好说,冲我妈吼什么吼,谁都不欠你的!你蹲监坐狱那段时间,是老金家最艰难、最黑暗的日子,除了我们不离不弃,四处奔走,有人管过闲事,问过你一句没有?你不好好反思,有什么资格乱发脾气,知不知道因为捞你出来,前后倒贴进去二十万不算,又搭进去多少人情,赔出去多少笑脸?”
老同志身陷囹圄,自然对这些背后的心酸无从知晓,他陷入巨大的震惊与错愕当中,一时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只要老爸能平平安安回家,花再多的钱都值得,全当破财免灾啦!”媛媛怕父亲脸上挂不住,赶紧出面澄清。
老同志猜到家人会有所行动,打点一二,但万万想不到会花这么多。他这人死要面子,羞于承认错误,梗着脖子道:“我这辈子光明正大,凭良心做事,行得正,坐得端。关不了几天,他们就得乖乖放人,你们何必花这冤枉钱呢!”
金希普心凉半截,出言嘲讽:“合着我们兄妹这阵子旷工请假,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方设法营救您还做错了,落个里外不是人。既然您这么有本事,干嘛去看守所体验生活,直接去□□多好呀!”
金一鸣被儿子将了一军,执拗劲儿一下子蹿上来,正气凛然道:“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我带头维权也好,实名举报贪官也罢,做这些事没有任何私心,纯粹是为了帮助全天下上当受骗、无家可归的老人。反正一把老骨头,早死晚死都一样,干脆同不法分子、利益集团斗争到底,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都在愤世嫉俗,每个人又都在同流合污。官商勾结的利益链条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苍蝇老虎也归人家□□收拾,您何必以卵击石,非要当出头鸟呢?想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想当悲情英雄,您为我们、为下一代考虑过吗?”
都这么大人了,遇事还沉不住气,老金肺都快气炸了。
金小妹给“老犟驴”的杯子满上酒,温言安慰:“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爸,我觉得这事吧,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起码等您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各方面恢复差不多,再商讨下一步的行动不迟。”
“真理永远站在少数人这边,像你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干不成!那些贪官污吏之所以无法无天,变本加厉,就是因为太多人胆小怕事,苟且偷安!”
见老头子迂腐顽固,一错再错,老金怒不择言:“爸,拜托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不要再添乱了行不行!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更为黑暗,你一腔孤勇能干什么?觉得自己特伟大,配享太庙是不是?”
“你自私狭隘,懂个屁!那些上当受骗的老人实在太可怜了,有的半生积蓄打了水漂,生活陷入困境;有的把房子卖了,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还有的一病不起,无钱治病,选择跳楼轻生。养老骗局层出不穷,祸国殃民,我就是要为大家讨个公道!”金一鸣暴跳如雷,怒拍桌子。
见老同志说急就急了,媛媛连忙出来打圆场:“咱爸侠骨仁心,一身正气,虽然斗争方式上稍稍欠妥,但是出发点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咱们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伤了和气。”
金希普轴劲上来,不依不饶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没人硬逼着他们买养老公寓,往火坑里跳,是他们自己贪图小利,被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才会自作自受。如果您一开始及时止损,花钱买教训,这事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您心里不平衡啊,非要找补回来,结果呢,吃上官司,进了班房,背上人生的污点,一辈子洗不掉,您说您图什么呀?”
老金的大实话明显戳到了“阶下囚”的痛处,令他颜面扫地,瞬间像刺猬一样炸毛。
“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谁说小人物不能有大情怀?我要为全天下上当受骗的老人,为84天的不白之冤要个说法,否则死都不会瞑目!”金一鸣怒气冲天,狠狠将酒杯砸在地上。
“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您没完没了,死守着自己的原则,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面子继续折腾有意思吗?这六七十年都白活了?真要被你活活气死!”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大有文斗上升至武斗的趋势。
金小妹见爷俩谈崩了,即将兵戎相见,赶紧大喉一声:“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大哥,你现在进厨房,帮咱妈刷锅洗碗,收拾卫生,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