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78、攻心为上 老金嘟嘟囔

　　老金嘟嘟囔囔，极不情愿：“大道理谁都会讲，用不着他来教育，关键是你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像他这样愣头愣脑，横冲直撞，早晚全家人得被他害死！”
　　媛媛一记眼刀杀过去，抡起板凳腿，作势要弑兄打人。
　　老金不敢再继续拱火，抱头鼠窜，逃之夭夭。少卿，厨房传来排气扇的嗡嗡声。
　　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讨厌鬼”走开，媛媛与父亲比肩而坐，拉着对方布满老茧的大手道：“爸，您是我最尊敬、最爱戴、最佩服的人，无论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百分百支持力挺。这一段时间，您失去自由，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即便只字不提，我也能猜得到，估计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媛媛循序渐进，换位思考，用亲情的力量抚慰老人心灵的创伤。
　　“还是闺女懂事啊！”金一鸣被女儿贴心暖肺的话语，感动到差点流眼泪。
　　乖乖女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做思想工作：“大哥这人性子急，不太会表达感情，有说的不中听的地方，千万别往心里去。您也知道我工作比较忙，很多时候都是他跑前跑后，陪着律师探望。听淼淼说他爸最近因为请假次数太多，单位领导、同事意见很大，不但扣了奖金，连工会积极分子都没评上。”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怎么不早说呀？”老爷子没想到大儿子为自己的事牺牲这么多，暗暗后悔说话语气太重，不该当众翻脸。
　　金小妹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老同志已有悔意，便乘热打铁，亮明自己的观点。
　　“爸，您是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如果想学鲁迅先生继续呐喊，继续抗争，我们绝不拦着。但恳求您爱惜身体，一定慎之又慎，考虑清楚什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因为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有可能牵连到全家人，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嘶——，好汉做事好汉当，他们有本事尽管冲我来，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们吧。”金一鸣口是心非，自己说话都没底气。
　　“我的傻爸爸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您面对的不是权势熏天的高官显贵，就是心狠手辣的不法分子，真把人逼急了，他们什么坏事做不出来。我跟大哥是您一手拉扯大的，遇上不测也就认了，全当报恩了。可淼淼不一样啊，他是全家人的希望，真出点意外咱们对得起嫂子吗？还让我哥活不活了？”
　　“这——，我……”金一鸣张口结舌，半天答不上来。
　　“爸，人生苦短，你我皆凡人。该放的放，该忘的忘，我们不会逼您做任何决定，自己慢慢想吧。”媛媛拍拍老同志的肩膀，转身进厨房帮忙。
　　老人望着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大孙子，久久陷入沉思，自己为了赌一口气，闹得家宅不宁，真的值吗？
　　当晚，金一鸣将自己关进书房，认认真真思考是继续做反腐斗士，还是当平庸老头的终极问题。
　　前者布满荆棘，一切皆是未知数，很可能众叛亲离，把全家人都拖下水；后者虽然平淡无奇，却踏实安稳，最起码家庭和睦，能够安度晚年。
　　老老金望着ipad上循环播放的全家福照片，一张张笑脸不断触动心弦，勾起往日的美好回忆。
　　人这一生，参透得失，学会跟自己和解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功名利禄全是浮云。与其在痛苦中挣扎徘徊，不如放下执念，活在当下，好好珍惜眼前人。
　　大彻大悟、痛定思痛的金一鸣，决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用余生来弥补对家人的愧欠。他不好意思当众认错，偷偷给女儿发了“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八个字。
　　金媛媛冰雪聪明，瞬间读懂老父亲隐晦表达的真实含义，回复“一家五口，三餐四季，煮茶赏花，这才是生活最好的模样”。
　　风波过后，一切如初，生活又回到了正轨。老爷子重新拾起毛笔字，开始修身养性，闲逸度日。
　　站在七十岁的路口，回望人生，金一鸣一直在探寻生命的意义，追求身份的认同。直到渡此一劫，才恍然大悟原来被自己忽略的亲情、健康、自由、快乐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人生的下半场，比的是健康，拼的是心态。他挥毫泼墨，在宣纸上写下“难得糊涂”四个大字。
　　朱丹从“电报驴”那里探听到老伴的真实想法，为其改邪归正、回归家庭由衷感到高兴，喃喃感慨：“人生啊，有钱多花，没钱少花，穷不怪父，苦不责子，没病没灾，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为了贯彻落实金一鸣同志的最高指示，哄老人高兴，兄妹二人特意花大价钱，请古玩城的一位书画工匠，将他的拙作装裱起来。
　　人靠衣裳马靠鞍，你还别说毛笔字装框之后，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怎么看怎么顺眼，竟有几分郑板桥的笔韵。
　　金一鸣超级自恋，将得意之作放在客厅正墙显摆，一天到晚背着手欣赏，都快魔怔了。
　　生活没有低谷，只有蓄势待发，见老同志慢慢走出坐牢的阴影，娘仨彻底踏实了。
　　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往往会接踵而来，由于老两口整天无所事事，闲得发慌，他们便老生常谈，又提起催婚催生的沉重话题。
　　婚姻不是到菜市场挑大白菜，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行，万一遇人不淑，等于往火坑里跳。生孩子也并非添双筷子那么简单的事儿，那可是改变家庭结构，消费黑洞啊！
　　老大老二表面嗯嗯啊啊敷衍着，内心腹诽抵触，一个比一个排斥。
　　兄妹二人一合计，爸妈没事找事，催婚施压，多半是孤单寂寞、过于清闲惹得祸，必须尽快给老头老太找点事干干。
　　一双儿女各自忙于工作，没法天天陪伴，膝下承欢。老金提议将爱犬福克斯从“宋外”出租屋借调过来，让二老没事遛遛狗，当当铲屎官。媛媛一票否决，说爸妈岁数大了，腿脚不好，萨摩耶现在吃得膘肥体壮，万一将老人带倒，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淼淼爱犬如命，肯定也舍不得。
　　经过一番商量，老金、媛媛在宠物市场买了一对布偶猫，献给空巢老人，以关爱孝敬之名，行曲线救国之实。
　　两只小猫咪活泼好动，可爱至极，奶油色的叫“没头脑”，巧克力色的叫“不高兴”。当然，名字是“不孝儿女”起得，用来挖苦嘲讽，表达内心的愤慨。
　　金爸金妈空虚寂寞，正愁无人陪伴打发时间，自是欣然笑纳，好吃好喝伺候着，将小家伙们宠上了天。
　　名字好坏事关猫猫的尊严与体面，绝不能随随便便，过于草率。朱丹觉得“没头脑”和“不高兴”负能量满满，不太好听，便让老伴起两个吉利喜庆的名字。
　　当晚，金一鸣背着手，边在屋里踱步，边凝眉思考，忽然灵机一动说：“老大老二阳奉阴违，八成因为催婚的事，故意给猫猫起难听的名字埋汰咱们。索性将计就计，‘没头脑’改叫‘大聪明’，‘不高兴’改叫‘开心果’，气气他们。”
　　两只布偶猫同时翻了个白眼，老大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你们人类朝令夕改，反复无常，考虑过喵星人的感受吗？
　　冬去春来，日月轮转，老两口夫唱妇随，相濡以沫，继续过着平淡闲适的老年生活。
　　老金怕二老出行不方便，特意帮他们升级了买菜的代步工具，当大孝子手里攥着雅迪电动三轮车钥匙，上门送惊喜的时候，赫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爸妈一人抱着一部手机，神情专注，喜笑颜开，又恢复买买买的网购模式。
　　直播间里热闹非凡，人气很旺，女主播声音甜美，小嘴不停地热情推销：“叔叔阿姨，咱们是一个正能量的直播群，所有商品物美价廉，假一赔十……”
　　“我们光看不买，在直播间待一个小时，就可以免费领鸡蛋。”老两口无比尴尬，连忙将外放声音关小。
　　自己是个韭菜，就不要怪别人是镰刀，老金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听之任之，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