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74、老金失宠 未等小夏提

　　未等小夏提及老金一团乱麻的家事，拉点同情分，领导便大笔一挥，在金希普的名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扔还给对方。
　　“工作不主动、不上心、不尽责，人际关系又差，这样的人即便选了，也难以服众。工会积极分子今年报你吧，就这么定了！”
　　傻子也看得出来领导对老金大为不满，有了成见，未免遭到连累，夏梦如只好把嘴闭上，灰溜溜告退。
　　纸里包不住火，不久，夏梦如取代金希普当选工会积极分子的消息便在部门传开。事虽然不大，却是一个信号，一个风向标，说明才华横溢的金希普失宠了。
　　职场如战场，关系错综复杂，见风使舵、捧高踩低者比比皆是。不用人提醒，老金肉眼可见的感觉到自己被领导冷落，被同事疏远。以前跟大家说说笑笑，打成一片，现在只要他这个“冷场王”一开口，偌大的办公区立马无人接话，鸦雀无声。
　　反应慢半拍的金希普，一直想不通自己没招谁没惹谁，为什么会被同事集体孤立。直到公司OA公示先进人员名单，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他本人对“工会积极分子”这个荣誉称号可有可无，并不是很在意，关键是这个月全勤奖扣光了，绩效工资大幅缩水，就指望工会积极分子奖励的500块补贴一下，哪知竹篮打水一场空。
　　起初老金没奢望有这笔钱，都怪夏梦如嘴快，信誓旦旦跟他讲今年工会积极分子已经内定，让他提前请喝瑞幸咖啡。谁知最后的结局大反转，不仅被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五百元奖金，还被画大饼的丫头片子白白涮走一杯椰香拿铁。
　　被人愚弄、受小团体排挤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老金特意邀请曹若水下班后小酌一下。
　　非常时期，人人都懂得避嫌，老曹推托家里有事不愿赴约。可架不住金希普三催四请，以向嫂子举报藏私房钱的位置相威胁，咬咬牙，还是去了。
　　为了便于谈话，老金特意挑了个远离单位，性价比高的平价餐馆。
　　由于是交情匪浅的老熟人，俩人一进“一家人”点好菜，老金便迫不及待地刨根问底。
　　“老曹，最近兄弟是不是犯太岁了？怎么同事们一个个拿我当瘟神一样躲着，唯恐避之不及。”
　　“这么直接，你也不等我喝两杯之后，铺垫铺垫再问。”曹若水一边调侃，一边悠然地吃着醋泡花生。
　　“我这人直来直去，心里存不住事。咱们好歹师徒一场，你得让我死个明白啊，他们为什么集体封杀，对我实施冷暴力？”
　　“你小子最大的优点是实在，最大的缺点是太实在！”职场老油条说话含蓄，抛出充满哲理的金句敲打。
　　“咱能说点简单易懂的人话不？你这颠三倒四，跟绕口令似的，鬼能听得懂啊，我可没那么高的悟性。”老金不解其意，一脸迷茫。
　　曹若水老三老四拍拍他的肩膀，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叹了口气：“我的傻老弟，既然哥哥今天敢来，就是做好了答疑解惑的准备，帮你指点迷津，渡劫来了。记住，同事只能是同事，跟同事掏心掏肺就是愚蠢！”
　　金希普愣了一瞬，撇撇嘴道：“老曹，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好歹请你撮一顿，怎么能当面骂人呢？”
　　“你自己理解有误，我指得不是咱俩，而是告诫你在职场要有边界感，关系大差不差就行了，别太在意同事的看法。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办公室尔虞我诈，刀光剑影见得还少吗？面对一屋子自私自利，没有人情味的同事，你付出再多，也是白搭！”
　　老曹的金玉良言一针见血，句句对味，金希普一面认同地点头，一面举起雪花啤酒与之相碰。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有时候吧，还是想与人为善，尽量把同事关系处好。最近他们冷若冰霜，不待见我，到底是为什么呀？”
　　“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老弟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是因为犯了职场大忌，把领导给得罪了。”
　　老金喝了一口闷酒，兀自有点想不通：“最近一段时期，家里破事不少，我承认迟到早退，工作上有点懈怠。领导对本人有意见，公报私仇，我可以理解，可他总不能因为酒桌上的事耿耿于怀，煽动同事们集体孤立我吧？”
　　曹若水叨了两筷子毛血旺，捋着下巴分析：“据我对邵头儿的了解，这种可能性不大，他人品在那放着，还不至于如此心胸狭窄。这事多半和你最近无组织无纪律，太过自由散漫有关，众怒难犯，好自为之吧！”
　　“之前当牛做马，加班熬夜，干了多少工作，从没有过一句怨言。如今这么多人合伙欺负我一个，当领导的怎么也不出面管管，真是差劲！”
　　“此一时彼一时，你之前是听话的得力干将，现在是摆烂的反面典型，人家凭什么帮你？作为部门老大，最重要的就是驭人有术，搞好内部平衡。出了害群之马，都不用领导出手，底下人争相声讨抵制，他恐怕偷着乐都来不及吧。”
　　老金认清现实，真心请教：“老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论如何你得拉兄弟一把。再这样下去，我会得抑郁症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只要跟领导搞好关系，底下这帮人精自然会收敛情绪，恢复邦交。”
　　“部长现在对我烦得要死，成见很深，想消除隔阂，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金希普愁眉深锁，刹那间胃口全失。
　　“老水”不以为然，出言点拨：“我倒不这么认为，咱们部门有后台、有背景的占了一大半，真正能干活的没几个人。他讨厌你也是暂时的，最终还得靠你这种能文能武的‘干将’完成KPI，只要你请他吃个饭，低头服个软，估计这事也就翻篇了。”
　　听人劝吃饱饭，老金心头豁然一松，举起易拉罐敬酒：“老曹，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现在见领导就发怵，请客的时候，你一定得过来作陪，帮着说说好话。”
　　曹若水爽快答应，举杯回敬道：“No 趴，保证随叫随到，帮你搞好公关，谁让咱们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呢！另外记住一点，领导永远是对的，千万别抬杠，送你明哲保身的二十四字箴言，‘位置不同，少言为贵；认知不同，不争不辩；三观不合，浪费口舌’”
　　金希普为人正直，不善于溜须拍马，为了保住饭碗，遏制不断边缘化的势头，也只能随波逐流，学做小人。
　　李嘉诚先生有三大遗憾，一是见不到孙子，二是无法续弦，三是错过了她。此时此刻，金希普也有三个遗憾，一是见不到老子，二是媳妇早亡，三是育儿失败。
　　唉，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没人可怜他这个多线作战、家事缠身的苦命人。
　　营救计划全部落空，金家人依然没有放弃，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们也会拼尽全力。
　　金媛媛运筹帷幄，继续找门路。她把身边的领导、同事、朋友全都发动起来，帮着打听省委市委有没有熟人，以至于大家纷纷产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打算跳槽从政了。
　　老金人脉不行，只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跑跑腿，充个值，探探监什么的。
　　他发现聘请的梁律师大忽悠一个，干啥啥不行，纯属多余。让他反馈一下老父亲在狱中的情况，每次都是简之又简的四个字“状态不错”；让他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一直推三阻四，没个下文；让他想方设法办理取保候审，看守所那边态度强硬，说案情重大，不予保释。
　　金一鸣行事磊落，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有罪，看守所押着不放，明摆着故意整人。
　　正常羁押一般不超过二个月，临近日子，兄妹二人便拉着律师前去交涉。看守所那边的领导一直避而不见，直到被堵在家门口，才不得不以春节将至，出于□□的大局考虑，怕“造反头子”越级上访，延期羁押。
　　So，折腾一圈下来，里外里搭进去二十多万，人也没能捞出来。他们那个一身正气，清白做人的老父亲注定要在看守所里面过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