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73、太爷爷中风 “收摊了，

　　“收摊了，明天再来吧！”修车师傅满手油污，头也不抬，兀自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别呀，我都走了六、七条街了，才碰到您这一家开门的。师傅，帮帮忙吧，就补个胎。今儿晚上要是修不好，我孩子明天就别想上课了。”
　　老金好话说了一箩筐，对方执意要收摊，最后还是看在多加20块辛苦费的份上，才答应补胎。
　　车子修好，还要送回学校，一番折腾下来，等老金走回出租屋已是晚上十点。
　　令他感到诧异的事，屋里黑洞洞的，居然没开灯。按儿子平常的作息规律，作业不写到夜里十一、二点，是不会上床睡觉的。
　　莫非孩子挨了一巴掌，跟他怄气，早早睡了。老金为人随和，一贯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今天之所以使用暴力，三分是着急上火，七分是苦肉计。
　　心怀愧疚的他，轻手轻脚推开ππ的房门，打算帮儿子掖掖被角，看看对方脸上的指印消肿没。
　　万万没想到，淼淼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压根就没回家。天都这么晚了，孩子能去哪儿呢？
　　猛然之间，老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离家出走。
　　十四、五岁的孩子，思想不够成熟，缺乏判断力，万一遇到坏人，后果不堪设想。金希普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给家里人打电话，令人担心的事，无论是老妈朱丹还是妹妹媛媛，都说没见过孩子。
　　爱妻已然逝去，只剩下父子俩相依为命，如果小金淼再有个三长两短，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金急得团团转，欲打110报失踪，开始大海捞针，忽然想起淼淼的太爷爷、太奶奶离这儿住的不远，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上门。
　　两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腿脚不便，喜欢清静，除非春节家庭聚餐，基本上足不出户。他们对金淼这个重孙子格外喜欢，尽管平常省吃俭用，过年发红包却绝不吝啬。
　　由于工作繁忙，又要带孩子，金希普来探望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于他走错一次楼栋，才摸对地方。
　　老金到楼下的时候，发现二老屋里亮着灯，觉得十分反常。对于习惯早睡早起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早该休息了。他满腹疑团地敲开门，果然发现儿子在这里。
　　小金淼左手拿馒头，右手拿筷子，像个小饿死鬼一样正疯狂夹菜干饭。见亲爹找上门，招呼也不打，兀自放下碗筷，躲进次卧。
　　来时的路上，金希普还想着好好跟叛逆少年沟通，没想到对方不思悔改，居然是这种态度，火气瞬间蹿升。
　　“兔崽子，你还有脸吃饭，知不知道老子满世界找你，差点报警！”
　　老金内心背负着太多东西，像是发泄似的大吼大叫，如惊雷般吵得楼上楼下不得安宁。
　　“有理不在声高，跟孩子急什么眼。你要敢动手，我头一个不答应！”太爷爷拄着拐棍横在面前，气得剧烈咳嗽。
　　“有话好好说，重孙子半夜敲门，脸上好大一片指印，问他也不说，究竟出什么事了？”太奶奶关切询问，一脸担心。
　　老金知道二老宠溺孩子，不敢实话实说，以免自取灭亡，被他们混合双打，只得将责任推到老爹头上。
　　“这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都怨我爸！你说他没事教教孙子写字，锻炼锻炼身体多好，非要掺合养老院维权的破事，结果把自己弄局子里了，祸害一家人……”
　　“你说什么？一鸣他，他——”老人关心则乱，经受不住打击，突然直挺挺向后倒去。多亏老伴眼疾手快，扶了一下，不然脑袋触地，当场就得交代。
　　金一鸣蹲号子这事，金家人一直三缄其口，没敢向两位长辈透露，就怕他们受了刺激，出点什么意外。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因为老金一时嘴快，秘密还是泄露了。
　　事已至此，再追悔莫及也于事无补，老金只得赶紧打120救人。
　　外面鸡飞狗跳，乱作一团，淼淼自然没有继续躲猫猫的必要。他从次卧跑了出来，一面开窗透气，一面帮太奶奶收拾住院用的东西。
　　老金提前下楼，清扫路障，为急救医生引路。他在等120的空档，内心百感交集，近期发生的一幕幕如过电影般回放。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好好一个家，被折腾的四分五裂，真够闹心的。
　　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老爷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因为突发脑淤血引起中风偏瘫，从此以后生活不能自理了。
　　太奶奶已是八十四岁的高龄，照顾自己还成，伺候中风患者，翻身清洗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家人一合计，为金爱国同志办了长期住院手续，一来可以24小时监护，方便随时救治；二来他是老红军，老干部，医药费几乎可以全报。
　　等老人这边安顿好，已将近中午十一点，金媛媛招呼至亲在医院附近的沙县小吃简单吃了个饭，便提议各自散去，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
　　出于内心愧疚以及修复双边关系的需要，老金刻意示好，提出先送ππ回出租屋休息，明天再去上学。
　　哪知小家伙个性鲜明，完全不领情，直接钻进姑姑的奥迪Q5，打算蹭顺风车回学校。
　　“金一刀”见状，赶紧跳出来当和事佬，说这几天淼淼暂住她家，保证车接车送，不受虐待。与此同时，交代大哥床前尽孝，没事多往医院跑跑，也算将功补过，赎罪了。
　　老金知道儿子余怒未消，还在闹情绪，也不好强迫，只能无条件接受，给彼此时间冷静。
　　纵然医院有朱丹和护工照料，鹣鲽情深的太奶奶还是不放心，非要在医院多待一会儿，陪陪老伴。金希普劝说无效，只得孤零零一个人离开。
　　吃饱没事干，老金一打方向盘，直接杀奔公司。最近家里事多，自己的工作表现可以用“缺位”二字来概括。领导交办的任务，不是拖拖拉拉，就是忘得一干二净；酒桌开溜的事情不胫而走，全院疯传，有人开玩笑说他学00后整顿职场。
　　由于三天两头请假，很多工作需要同事代劳，大家当面不好意思说，背后意见很大。
　　纵然老金中午一点到单位上班，他的光辉形象还是一落千丈，与很多东西失之交臂，比如工会积极分子。
　　每年年底，公司都会按照惯例，树立典型，表彰先进，在全院范围内举行评优评先活动。自从由生产一线急流勇退之后，老金专业才华难以施展，便与“优秀项目管理者”、“优秀设计工作者”、“优秀科研工作者”这些重磅奖项无缘，只能在一些可有可无，含金量低的奖项里面选择。
　　“工会积极分子”属于安慰性质的奖项，名额巨多，每个部门至少能分到一个指标。按照部门不成文的规定，同事们轮流坐庄，论资排辈，今年无论如何也该轮到金希普了。
　　可当工会小组长夏梦如，拿着拟定好的人员名单找邵力审核的时候，对方竟第一个将他排除了。
　　“邵部长，这是部门今年评先评优的推荐名单，请您审核一下。”
　　邵力粗粗一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出言反对：“优秀管理工作者选老曹没问题，工会积极分子怎么能选金希普呢？再换个人吧！”
　　夏梦如以为部长贵人多忘事，连忙提醒：“领导，工会积极分子这事，您之前定过调子，风水轮流转人人有份，今年正好轮到老金了。”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邵力略显尴尬，顿了顿，继而上纲上线，打起了官腔，“咱们评优评先理应唯才是举，看重平常表现，怎么能搞平均主义、大锅饭那一套呢？毛主席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这种敷衍了事走过场的行为要坚决杜绝！”
　　领导反复无常，没个准头，对是他说的，不对也是他说的，一下子把90后搞懵圈了。夏梦如想到平日没少麻烦老金，蹭吃蹭喝，便奓着胆子，试图争取一下。
　　“邵部长，金希普同志在单位的表现有口皆碑，一向是指哪打哪，认真听话的劳模，您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邵力粗暴打断，抬手阻止她说下去：“你说的那是过去，人家现在早修炼成老油条了！有不少同事向我反映，说老金最近工作摆烂，天天旷工，态度极不端正，给部门声誉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