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71、空欢喜一场 正路行不通

　　正路行不通，只能曲线救国，王德朝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出面，他给出的建议是找省公安厅的人帮忙。县官不如现管，姓张的权势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硬往好人身上扣屎盆子。
　　金希普兄妹深以为然，在副秘书长的牵线搭桥下，于三日后宴请省公安厅副厅长冯彪。
　　冯厅长人高马大，嗓门洪亮，一看就是豪爽之人。他大大咧咧，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与谨小慎微的“大秘”形成鲜明对比。真不知道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半生不熟的饭局，只是小范围，四人参加。作为中间人，王德朝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介绍了一遍，恳请冯厅长出手相助，予以关照。
　　冯彪快人快语，没有一丝迟疑，当即拍胸脯表态：“我跟德朝兄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案子交给我来运作，保证尽快让蒙冤受屈的老同志回家。”
　　事情进展异乎寻常的顺利，自是皆大欢喜，副秘书长知道冯彪爱喝酒，连忙命金希普陪冯厅长吃好喝好。
　　领导都发话了，焉有不从之理，老金再不喜欢社交应酬，也得舍命陪君子。小职员与大厅长社会地位悬殊，实在没有太多共同语言，他只好频频敬酒，当“拎壶冲”。
　　冯厅长“酒精”考验，酒量深不可测，一瓶30年的茅台下肚，依然口齿清晰，面不改色。
　　老金数月才上一次酒桌，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半斤茅台过后，便满脸通红，开始语无伦次。未陪领导喝尽兴，就已率先阵亡，钻桌子底下去了。
　　大哥醉得一塌糊涂，出尽洋相，媛媛简直无语死了。面对两位领导不怀好意的目光，利用高官身份将丑陋的劝酒文化发挥到极致，她也只能披挂上阵，笑脸相陪。
　　巾帼不让须眉，其实金家二小姐才是真正千杯不醉，深藏不露的高手。她一面说着漂亮得体的恭维话，一面向两位劳苦功高的大恩人敬酒感谢，从容自若，游刃有余。
　　王“大秘”、冯厅长估计眼前楚楚动人的大美女最多能喝二两，哪知人家才是如假包换的女中豪杰，喝酒像喝白开水一样，毫无任何压力。
　　二男灌酒失败，甘拜下风，前后脚跑厕所狂吐去了。
　　曲终人散，“霸王花”撇下烂醉如泥的大哥，独自一人扶两位领导上了冯厅长的公车。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一文一武两位高官丑态百出，一个舌头都打卷了，还嚷嚷着换地儿接着喝；一个拉着大美女的小手不放，拼命吃豆腐。
　　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遇上这种作风不正、尚需倚仗的官僚，大小姐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换做旁人，早一巴掌搧过去了。
　　好不容易从魔爪中挣脱，媛媛快走几步，匆匆来到装死、装空气的司机跟前。她给对方塞了两包中华烟，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购物袋交给对方，说务必送到冯厅长府上。
　　老司机对花样迭出的各种潜规则见怪不怪，秒懂，一口答应下来，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朋友归朋友，帮忙归帮忙，该打点的费用必须得出，没有利益交换谁会为你卖命。黑色购物袋上层是几份《参考消息》，下层装的是十万块人民币，冯彪现实贪财，就喜欢花花绿绿的钞票。
　　宴无好宴，色相都快押上的金美人，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些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的官僚，只希望爹爹平安出狱，与这些臭男人从此再无瓜葛。
　　有两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保驾护航，料想老爸重获自由的日子指日可待，金希普恢复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掉以轻心，金小妹这几天可没闲着，连着跑了几家律师事务所。现在的律师，吃了原告吃被告，黑着呢，必须找一位尽职尽责、拿钱办事的律师。
　　一晃两个星期过去了，冯厅长那边音信全无，没有任何动静。金家二小姐如坐针毡，担心计划有变，便鼓足勇气给王德朝打电话问问情况。
　　王“大秘”正在开会，没有接听电话，过了一个半小时之后，金媛媛突然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虽寥寥数语，却让一向心理素质强大的金大夫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张已高升，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
　　媛媛上网一查，果不其然，张东升由于敢干敢闯，政绩突出，现已成功转正，晋升为名副其实的一市之长。怪不得王德朝、冯彪等人按兵不动，原来是不想触霉头，得罪官运亨通的新贵啊！
　　张某人的步步高升，在啪啪打脸金一鸣的同时，也让那封举报信不攻自破，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空欢喜一场的金媛媛，闻此噩耗心理防线全盘崩溃，抱着枕头放声大哭，不知老爸是否会将牢底坐穿，承受非人的折磨。
　　当老金从妹妹口中得知这一情况，登时火冒三丈，气得跳脚。这些官场老油条像墙头草一样捧高踩低，拿了好处不办人事，忒不是东西！
　　那二十万礼金是妹妹积攒多年的嫁妆，绝不能白白打了水漂，老金情绪失控，一气之下，吵吵着去纪委举报。
　　媛媛心乱如麻，劝说无效，情急之下重重扇了金希普一记耳光。说如果你不怕他们官官相护，落井下石；不怕老爹命短，枉死狱中；不怕自爆丑事，把自己也搭进去，尽管去举报，绝不阻拦！
　　冲动是魔鬼，老金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觉得妹妹说得在理，于是打消了念头。
　　吃了哑巴亏的金氏兄妹，既不敢声张，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在各自朋友圈问了一遍。结果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愿意蹚这浑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心灰意冷的老金，不晓得父亲会判几年，愁得天天掉头发。这天接金淼放学，无意间听儿子说起学校最近发生的校园暴力事件。他们班张阳，是全校有名的花花公子，为了追求六班班花田文文，居然下战书，约对方现任男友到操场后的小树林单挑。
　　马天宇高大英俊，在校篮球队打球，一米九的恐怖身高秒杀菲林，令人望其项背。大帅哥自信满满，单刀赴会，哪成想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公平竞争是假，十面埋伏是真。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纵然马天宇身高占一定优势，面对十个人的围殴还是注定要惨败。
　　“校草”家里人见孩子被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就闯进校长办公室讨要说法，贾勇慑于张家的权势，好言相劝，强行将聚众群殴的事压了下来。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同学家里什么背景啊，如此嚣张？”老金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八卦。
　　“他爸是谁你居然不知道，也太孤陋寡闻，out了吧。人家就是刚刚走马上任，被扶正的宋城市大市长——张东升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金正愁事情陷入死局，没有门路，一下子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催命似的叫儿子明日一早找张同学说情，希望张家高抬贵手，饶你爷爷不死。哪怕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也行啊。
　　遗传学告诉我们，有其父必有其子，ππ跟老金一样，都属于性格闷骚，不擅长打感情牌的那类人。他看不惯张阳仗势欺人，搞校园霸凌，便说老金这是病急乱投医，自己跟臭名昭著的“张衙内”不熟，死都不去。
　　任凭老金口沫横飞，好话说尽，叛逆少年刀枪不入，始终不为所动。金希普黔驴技穷，只好向他大姑求助。
　　媛媛知道小金淼不是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人，说你爷爷这回摊上大麻烦了，很可能会重判。希望看在老人从小将其带大的份上，做最后努力，说说试试。看守所不是养老院，进去之后不但失去自由，还要强制劳动，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说句不好听的，你爷爷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
　　“金一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到伤心处，已是泣不成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ππ再不懂事，再讨厌张阳，也知道是时候尽点孝心，为这个家出一份力了。
　　对于遭受不白之冤的爷爷来讲，分分秒秒都是煎熬，金淼当晚便主动加了“张三疯”的微信，恳求他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帮忙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