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70、“大秘”王德朝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诸位，刚才忙着处理点紧急公务，来晚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们都不饿。”金希普为人实诚，拍马屁的功夫还欠着火候。
　　媛媛差点晕死，心说大哥是来拆台捣乱的吗，说话也太没水准了，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一面命服务员泡上狮峰龙井，一面补救：“领导来的刚刚好，是我们来早了。”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此刻已过八点二十，明显是恭维讨好的场面话。即便如此，“大秘”还是欣然笑纳，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因为这话是从一位艳若桃李的大美女口中讲出来的。
　　金小妹的高颜值、高情商、高个子给大人物留下深刻印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当仁不让坐到了饭桌的主位。
　　为了便于沟通，一附院黄西主任、贾冰两口子坐在了领导左手边，苦主兼买单的金氏兄妹坐在了领导右手边。
　　开场、调节气氛的工作自然由中间人黄主任张罗，他先是肉麻兮兮对省政府副秘书长王德超同志大加赞扬，吹捧了一番。随后隆重介绍金媛媛、金希普两兄妹。
　　为了拉近距离，让领导引起足够的重视，黄西将只有一面之缘的“金一刀”，硬是说成自己的干女儿。
　　金小妹心领神会，连忙打配合，一口一个干爹，叫的挺热乎。
　　简单寒暄过后，中间人借着点菜的空档，让干女儿把事情简明扼要跟领导汇报一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媛媛兀自稳住心神，不慌不忙将整件事介绍了一遍。该说的一字不落，不该说的只字不提，说到动情处，甚至留下了煽情的泪水。
　　官场老手虽然怜香惜玉，却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在没有摸清水深水浅之前，绝不会轻易吐口。
　　他一语不发地听完，又续上一支中华烟，猛吸了两口，继而冠冕堂皇打起了太极。
　　“小姑娘，你父亲的遭遇我深表同情，这年头搞电诈圈钱，设局下套的多如牛毛，实在叫人防不胜防。我一不在政法系统，二没有手握实权，恐怕爱莫能助，帮不了什么忙呀。”
　　“啊？”老金摸不清对方的路数，闻言大失所望，有些失态。
　　“领导一句话，顶我们小老百姓说一千句，一万句，您太谦虚了。”媛媛见招拆招，游刃有余。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比她憨厚老实的大哥可滑头太多了。说说吧，想求我办什么，事先声明，违法乱纪的事可别找我！”
　　听话听音，锣鼓听声。金小妹一看有门，赶紧给贵客象征性地添了些茶水，斟酌着道：“领导，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就跟您交个实底吧。我父亲这人性情耿直，正义感比较强，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他的案子其实并不严重，主要是写了封举报信，把张副市长给得罪了。您看能不能从中斡旋，给说说情，让父母官高抬贵手，别揪着不放——”
　　金希普这回相当有眼色，连忙抽出一支“中华”，弓着身子给领导敬烟。当他细致周到地打着打火机，撅着屁股准备点烟之时，没想到对方却婉言谢绝了。
　　“自己来，自己来。”
　　很多时候，客气不是用来表达礼貌和修养，而是用来制造距离的。
　　果然，秘书长同志接下来的话，如一桶凉水，将金家兄妹浇了个透心凉。
　　“嘶——，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呐。张市长出了名的刚愎自用，油盐不进，得罪谁不好，怎么偏偏是他呢。再一个，我们两个同属副厅级，业务上交集不多，人家未必会买我的帐。”
　　此言一出，在座的五个人皆陷入沉默。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金一鸣又不是他亲爹，凭什么要求王德朝出力卖命，说白了还是关系不到位。
　　“要不您只管试试，万一有商量的余地呢？”金希普不肯轻易放弃，还想继续争取争取。
　　“那……行吧，回头我帮着问问。”“大秘”嘴上敷衍，心里想的却是官场派系斗争，尔虞我诈，复杂着呢。不付出点代价，就想叫人去摆平，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好不容易抱上姓王的大腿，说什么也要请他出山，活动一二，媛媛深知欲速则不达，决定见机行事，先套套交情再说。
　　“能认识您这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人物，实在是三生有幸。来来来，咱们边吃边聊。”
　　“对对，这家餐馆的黄河大鲤鱼、鲍鱼东坡肉很有特色，快品尝品尝。”
　　“咱们不谈公事，以吃为主，以说为辅哈！”
　　“领导，往常都是在电视里看您指点江山，这回终于得见真容了，我心里非常激动，先干为敬！”
　　众人七嘴八舌，频频举杯，很快将尴尬气氛推向了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一刀”感觉时机成熟，决定献宝。
　　“领导，听说您喜欢收藏，是瓷器鉴赏方面的行家里手。我手里正好有件葫芦瓶，您受累给掌掌眼，估个价呗。”
　　投其所好这招果然奏效，高级干部两眼放光，也顾不上自己尊贵的身份，开始撸胳膊挽袖。
　　“在哪？快拿来让我瞧瞧。”
　　商品社会，一切向“钱”看，求人办事岂能空着手。金小妹有备而来，当下从装过茅台酒的纸袋里，取出五彩葫芦瓶。
　　需要“专家”鉴定的古玩，并不是特别大，比手掌稍大一号。而且没怎么保护，只是随意用旧报纸包了一下。
　　如此简单粗暴的外行做法，惹得“慧眼识珠”的干部同志痛心疾首，连说三遍暴殄天物。报纸中的油墨含有化学物质，时间长了会对瓷器表面造成不可修复的伤害。
　　金家兄妹一个劲儿点头，直说受益匪浅，又学到了新技能。
　　半吊子专家不愿人前露怯，一边煞有介事一寸寸触摸着葫芦瓶，一边滔滔不绝，讲解如何通过胎质、釉面、纹路、色彩、轻重、干湿、润涩来判断古玩的年代和品质。最终，他给出的结论是此物件乃是元代五彩描金葫芦瓶，市场价格约在十万元左右。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王“大秘”的精彩点评，赢得满堂彩。
　　面对众人的掌声和盛赞，王德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告诫小美女古物都是有灵性的，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收藏，葫芦瓷瓶未来升值潜力无限。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壮士。金媛媛旋即顺水推舟，说葫芦瓶交给我们这些不懂行、不爱惜的人保管，纯属浪费，干脆送给您收藏得了，全当交个朋友。
　　王德超宦海沉浮三十载，岂能看不穿“雅贿”背后的深意，他有心拒绝，却又实在舍不得，一时迟疑，拿不定主意。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呢，礼物太贵重了。我可是有党性，有原则的人哦……”
　　金小妹能说会道，忙不迭游说：“分享快乐，福己及人。朋友之间，送点小东西、小礼物算不了什么，用不着上纲上线。再说了，我只是委托您保管，要是领导把玩烦了，实在不想要，可以随时退回来嘛。”
　　“你啊，口才这么好，不当中央电视台女主持人真是屈才。”王德朝半推半就，终究没能抵抗住糖衣炮弹的诱惑。他将杯中的茅台酒一饮而尽，爽快应承下来，“中国人办事，讲究个礼尚往来。既然你如此够朋友，我也不能白拿你东西，这样吧，你父亲的案子，我帮着打听打听，成与不成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事不烦二主，有您这句话就成功了一半，我爹的冤假错案就全拜托了！”
　　“等会儿，我怎么感觉被你们下套，算计了。”大领导喜获至宝，被捧得有些飘飘然，借着酒劲儿，刮了一下女方的小鼻子。
　　如此为老不尊，轻佻暧昧的举动，实在与政府高官的身份不相匹配，几人愕然了一瞬，赶紧低头吃菜，不敢表露任何不满情绪。
　　长兄如父，见妹妹公然被老色鬼吃豆腐，金希普在心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要不是眼下还有求于他，早把老东西的鸡爪子剁下来喂狗了。
　　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临到散场之时，副秘书长大人再三交代，今天的事尽量不要往外扩散，以免节外生枝。
　　众人拍着胸脯，指天发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句。
　　瓷器攻势立竿见影，没几天“大秘”那边就托中间人传来消息，说已私下找人探过口风，张东升仍在气头上，想和解基本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