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卿入室》毛头鬼伞

3、我不喜欢女人 冰箱里

　　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换了身衣服，拿了钥匙出门去超市。

　　挑了些青菜、排骨、豆腐，想着千栎的口味，又拿了点山药和藕——上次炖汤她喝了不少，应该是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路口，路边支了个棚子，底下坐着个算命先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桌上摆着签筒、罗盘、几枚铜钱，还有一叠黄纸。

　　路过的人不多，他半阖着眼坐在那里，像是在打盹。

　　我从他摊前走过，他忽然睁了眼。

　　“小友请留步。”

　　那道士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眼底有层晦暗的光。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钱包在。这种路边算命的一般就是要点零钱，我也没多想，正准备掏。

　　但他下一句话让我怔在原地。

　　“小友近日多出现晕厥之症吧？千万小心啊。”那道士摇了摇头，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脖子上停了一瞬，“百年孽缘，切莫迷了眼睛。”

　　我攥着钱包的手停住，“你什么意思？”

　　道士没答话，从桌下摸出一张符纸。黄纸朱砂，画着我看不懂的纹路。

　　“贴在床头，小心身边人。”

　　我还想再问什么，那道士摆了摆手，重新阖上眼，一句都不肯再多说了。我站在摊前等了几秒，他纹丝不动，呼吸匀净，像是睡着了。

　　回到家，饭菜备好。

　　我把符纸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贴在床头，想了想不太美观，又用书架上一排书挡了挡。

　　刚收拾好，千栎从房间出来。她还是那个清爽利落的样子，换了件黑色宽松T恤，头发已经吹干了。

　　我招呼她吃饭，她没客气，坐到了对面。

　　整顿饭沉默无言。

　　吃完饭，千栎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我窝在沙发上翻电视，翻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最后停在一个恐怖片的封面——

　　民国题材，道士捉鬼，海报上画着个青面獠牙的妖物。

　　我犹豫了几秒，没敢点开。

　　千栎洗完碗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二话没说，直接拿过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哎——”我来不及阻止，画面已经亮了起来。

　　片子拍得不错，氛围感很强。昏暗的色调，老旧的宅院，镜头一转就是一张惨白的脸。

　　我全程捂着眼睛看，中间有一段鬼从井里爬出来的戏，我吓得整个人往沙发里缩，差点栽到千栎身上。

　　千栎坐在我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又侧过头来看我，“你怕这个？”

　　我把手指缝拉开一条缝，对上她的目光。

　　“怕……鬼有什么好怕的。”我嘴硬。

　　千栎没拆穿我，转回去继续看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下。

　　半夜。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我猛地惊醒，心跳窜上来。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我屏着呼吸侧耳听——脚步声很轻，从门口慢慢逼近。

　　我攥紧了被子，手心全是汗。

　　那脚步停在床边。

　　我能感觉到那人站在我床头，离我很近，呼吸几乎擦在我脸上。我浑身僵直，大气不敢出。

　　但那人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第二天醒来，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挂在我脸上，千栎的状态也不太好，脸色比平时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家里好像进贼了。”

　　千栎反应平平，只“嗯”了一声。

　　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勘察了一遍，门窗完好，锁也没有撬过的痕迹，监控调出来，整晚楼道和客厅都没有外人进出。

　　“可能是你睡迷糊了。”警察说。

　　我送走他们，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散。

　　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会在半夜听到开门声。我买了监控，装在卧室对角的位置，正对着门，连续录了三天。三天后我翻录像——夜晚的片段里，门纹丝不动，什么人都没有。

　　可我就是听见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去医院挂了个心理科。

　　医生问了我很多问题，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学习压力太大。

　　他说得对。

　　临近期末周，好几门课连课本都没翻开过，往常那些课零零散散听，到了期末周全变成了预习。白天上课晚上补笔记，睡眠时间压到五个小时。

　　我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坐在沙发上发愁，翻了几页专业课教材，上面画满了重点——跟没画一样，全不认识。

　　千栎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笔记，字迹瘦硬工整。每一章的知识点列得清清楚楚，重点用红笔标了出来，还划分了必考范围，旁边注了解题思路。

　　“千栎，你真是我恩人。”我接过笔记，翻了翻，简直想给她磕个头。

　　千栎侧过身，自上而下地逼近我，脸几乎贴到我耳边。

　　“那恩人需要一点回报。”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要什么回报，她整个人就压了过来。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出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然后一股暖流从那个位置被抽走。

　　我想挣扎，但力气像被人抽走了似的，手脚都软绵绵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栎松开了我。

　　她靠回沙发另一头，舔了一下嘴角，嘴唇被我的血染出一点艳色，衬着她那张冷淡的脸，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妖冶。

　　我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世界慢慢变暗，最后所有的知觉都消失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睁眼一看，自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睡衣。

　　千栎换了一身休闲西装从房间里出来。藏蓝色的外套，里面搭一件白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短发被她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我走到镜子前。果然，脖子上又多了一个小红点。

　　我指着那个红点：“你不解释一下吗？”

　　千栎整了整衣领，回过头看我，拨开我颈侧的头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红点，故作诧异道：“被蚊子咬了啊。”

　　“你家蚊子咬了人还留个洞啊？”

　　千栎没接话，侧身准备离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了十成的力气：“之前半夜进我房间的人，是不是你？”

　　她低头看了看我抓在她腕上的手，又抬眼看我，嘴角慢慢浮起玩味的笑。

　　“你晚上睡觉，”她凑近我，“可是一个劲喊我的名字呢。”

　　“你该不会是——”千栎挑起我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我脸上，“喜欢我吧？”

　　脸瞬间涨红，我偏过头不再看她，松了手，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可惜。”千栎松开那缕头发，退后一步，“我不喜欢女人。”

　　她把我拉开，推门出去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过了好半天才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拍了几下自己的脸。

　　白弥，清醒。你喜欢男人。千栎只是长了张好看的皮囊。好看的脸千千万万，这张没了还有下一张。

　　我不喜欢女人，我从小就清楚这件事。我喜欢隔壁班打篮球的男生，喜欢高中那个给我讲题的学长，喜欢个子高长得周正脾气还好的男人。

　　我不喜欢女人。可是千栎……
　　千栎那张脸，那个笑，那双修长的手指挑起我头发时的触感……我闭上眼，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千栎长出了头发，长发垂到腰际。她坐在床边看我，目光温柔得像水。然后她俯下身，吻在我眉心。

　　“别怕。”声音低沉，是男人的声音。

　　画面一转，她变了模样。短发，喉结，宽阔的肩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他把我搂在怀里，指尖划过我的后背，落在我腰上。

　　“小白，”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声音发哑，“你该还债了。”

　　我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天光，天已经蒙蒙亮了，被子底下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起床之后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同意了那些追求者的好友申请。

　　我花了整整两天让自己清醒。

　　千栎是女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亲手确认过。

　　可那些梦又该怎么解释？

　　那些梦，那些半夜的脚步声，脖子上的咬痕，贫血，昏迷——所有的碎片在飞速旋转，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唯一清晰的，是梦中那个穿水蓝戏服的女人。

　　她涂在我脖子上的那滴血。

　　那个位置，和千栎咬的，是同一个。

　　巧合？不可能。

　　我抱着头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最后干脆不想了——先活过期末再说。

　　千栎留下的那沓笔记救了我的命。整整一周我都在疯狂啃书，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凌晨两点睡六点起，咖啡当水喝。脖子上的红点慢慢淡了，但我每天都用创可贴贴上，像是掩耳盗铃。

　　朋友约我去校外那家咖啡馆自习，她说那家店环境好，人少，适合突击，是她一个朋友的亲戚开的。

　　我本来想拒绝，但家里那种气氛实在太奇怪了。千栎每天早上跟我说“早”，晚上回家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偶尔还有新烤的点心。她对我越好，我就越慌乱。那层暧昧的雾越来越厚，我快喘不过气了。

　　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个“朋友的亲戚”，是我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