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卿入室》毛头鬼伞

4、 看你心情 姚一。

　　姚一。

　　隔壁专业的男生，个头不高，长得白净，笑起来有颗虎牙。从大一开始就不停地跟我搭话，发消息，约自习，我拒绝了不下十次。他拒绝别的女生追求也拒绝了不少，据传是因为“心里有人”。

　　我心里隐隐有数。

　　但每次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了什么呢？我说不上来。

　　这次也一样。他帮我们留了位置，送了喝的，又送了小点心。朋友中途接了个电话提前走了，剩下我和他对着两杯咖啡。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明显。我低头翻书，假装没看见。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我收拾书包要走，他追到门口。

　　“白弥，一起吃个晚饭吧。”

　　我犹豫了几秒。他家的店，他忙了一天，拒绝了好像不太合适。

　　“行。”

　　饭吃到一半，后厨突然推出来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20”的蜡烛。烛火荧荧地跳着，映在姚一脸上，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人无处躲。

　　“白弥，我知道你一直躲着我。但你父母的事情我也知道，今年你过生日，肯定没人陪你过了。”

　　我鼻子一酸。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一到现在。”他停了停，耳朵泛红，“白弥，我们在一起吧。以后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蜡烛的火苗晃了晃，我眼里的泪也跟着晃。

　　那些被我压了半年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

　　以前每年生日，我妈都会一大早给我煮一碗长寿面，做一个戚风蛋糕。我爸嘴上不说，但会提前半个月问我想要什么礼物，然后偷偷买了放在我桌上。

　　今年什么都没有，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人说。

　　我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蛋糕，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屋里一片漆黑，玄关的灯没开，客厅没开，厨房也没开。

　　我以为千栎已经睡了，放轻了脚步换鞋，正要往卧室走，余光却瞥见客厅桌上亮着一点光。

　　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巴掌大，乳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着一根蜡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蜡泪顺着烛身淌下来，凝成一小滩。

　　我敲了敲次卧的门，“千栎，你的蛋糕再不吃就要化了。”

　　没人应。我站在门口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里面安静得像没有人。

　　那根蜡烛烧到最后，芯子弯下去，灭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第二天看，还在。

　　第三天，还在。

　　第四天，垃圾桶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纸盘，边缘沾着奶油。

　　千栎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水从我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我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千栎。”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看我。

　　“……那个蛋糕，谢了。”

　　她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我和姚一在一起了。

　　就像所有大学情侣一样——牵手，拥抱，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他会在我上课前给我买好早餐，会在下雨天等在教学楼门口给我送伞，会在手机里记我所有课的教室号。

　　他很好，所有人都说他好。

　　可每次他牵我的手，我脑子里都会闪过另一只手——更修长，更白，骨节更分明。那只手引着我的指尖，一点一点往下滑，经过喉咙、胸口、小腹，最后停在那个位置。

　　千栎还是那副样子，早出晚归，偶尔在客厅里碰上了，点个头算打招呼。那个之前来找她的男人后来又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是急匆匆的，说不了两句话就走。

　　我脖子上那些小红点，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那天晚上。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姚一送我回家。走到单元楼下，我正准备上楼，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白弥，我可以亲你吗？”

　　我看着他，抿了下唇，正准备点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腕。

　　“回家。”

　　千栎从姚一身后拐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姚一一眼。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衬得下颌线格外冷硬。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五官呈现出一种几乎不真实的精致。

　　姚一怔住：“你、你们住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千栎就接了话：“嗯。”

　　“白弥——”姚一往前追了一步。

　　千栎头也没回，拉着我进了单元门。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姚一站在路灯下，脸色很难看。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里很安静，千栎攥着我没松手，密闭空间里她的味道格外清晰，那股檀香气把我整个人牢牢裹住。

　　“你干什么？”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千栎没说话，目光落在电梯镜面里我的倒影上。

　　电梯到了，她拉着我出去，开了门。我刚抬手想按开关，千栎就把我推到了墙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我闷哼一声。她的身体快速压上来，呼吸喷在我脸上，然后她低下头——

　　一口咬在我脖子上。

　　和之前一样的位置。

　　但这次力道重得多，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我疼得抽了口气。

　　我抬手想推开她，她一只手就把我两只手腕按住，举过头顶钉在墙上。我另一只手去够灯的开关，指尖刚碰到，就被她拉回来。

　　“千栎……”我喘着气喊她。

　　她终于松了口。

　　我趁机一把按下开关。

　　灯亮了，千栎退后半步，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扣子开了两颗，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淤青，眼角好像还有点伤，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领带快从领口掉下来了，她伸手扯了一把，干脆整个抽下来，在手上缠了几圈。

　　我捂着脖子，退到沙发边坐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冷冷开口。

　　千栎没接话，把手上的领带展开又缠紧，朝我走过来。

　　“你应该问我……”她俯下身，领带覆上我的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她的唇贴在了我耳边，气息滚烫，"是不是人。"

　　我本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推她，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我被她整个人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千栎，你是——”

　　“嘘。”她的唇贴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过来，尾音带着一点笑，“你猜。”

　　几分钟后，身上的人安静了下来。

　　我喘着粗气瘫在沙发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千栎趴在我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服了你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拖进房间，刚把人扔到床上准备起身，就被她一翻身按倒。她的胳膊死死缠住我的腰，腿也绞上来，整个人像蛇一样缠在我身上，一点空隙都不留。

　　我挣扎了几下，她反倒抱得更紧了。

　　最后我放弃了，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震醒。

　　姚一发了一堆消息过来，从昨晚我回去之后就没停过。

　　最开始是“白弥你怎么走了”，然后是“你和他住一起？怎么没跟我说”，再到“你俩什么关系”，最后几条语气已经开始不对了——

　　“你一直不肯让我碰你，是不是因为他？”

　　“白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的？”

　　“你骗我！”

　　我划着屏幕，越看越无语。

　　“不解释一下？”

　　千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卧在我旁边，一只手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伸过来划了划我的手机屏幕。

　　她点开姚一的朋友圈看了一眼，评价道：“长得一般。”

　　我翻身下床，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头发翘着，整个人还带着睡醒的慵懒，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的上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大得能看见半个肩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昨晚穿的那件。

　　“你、你帮我换了衣服？”

　　“嗯。”千栎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衣服背对着我换上，“我可不喜欢不换衣服就上床。”

　　她脱T恤的时候我下意识避开了视线，但又忍不住转回来。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从脊背到腰，从腰到——

　　我的眼睛骤然瞪大。

　　那是……？

　　千栎转过身来，看见我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他走过来，拉过我的手按上去。

　　我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跌了一步，撞在床头柜上：“你、你到底是男是女？”

　　千栎不答，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平直的胸口突然鼓起来，衬衫被撑出两团柔软的弧度，腰线收进去，胯骨变宽，整个人的轮廓在一瞬间从男人变成了窈窕的女性。

　　那张脸没变，还是那张好看的脸，只是衬着长发和起伏的曲线，整个人像换了一副模样。

　　“看你心情咯。”

　　我吓得跌坐在床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东西？”

　　千栎又变了回去——短发平胸，清瘦的男人模样。他俯下身，指尖沿着我的下巴划了一圈，“你喜欢男人，我就只能变成男人了。”

　　他说着，又变回了“女人”的样子，长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我手背上，“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