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初见 见了你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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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年末，周定胜将顾冬冬和冉志成从床上薅起来，央求他们同家里撒谎，说几人要去李锦沛家睡。
几家大人都知道李锦沛的情况——父母常年在国外，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家中只有保姆时不时来做个饭——当下数落两句就随他们去了。
当然，睡是不可能睡的，四个人奸计得逞，立马打车前往外滩跨年。不曾想那年人流量太大，交通管制更为严格，他们在南京西路就下了车，随着人潮摇摆前往陈毅广场。
当晚十一点过半，尖叫先钟声一步迸发，随后是推搡和哭喊。在近乎世界末日的场景下，李锦沛找到了一处建筑角落，让其他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仗着自己身量高大，拼命用手撑住墙，挡在外围。
空气越来越稀薄，渐渐的，一切声音离李锦沛远去，徒留血管嗡鸣……视野变得狭窄，腿也失去了直觉……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打颤的胳膊，还有其他三人同样苦涩的神情，忽然不过脑子开口：“……你们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顾冬冬惨白着一张脸：“……嫌flag不够多？”
周定胜眨巴眨巴眼落下泪来：“都怪我……你们别死，要死死我一个，哇哇哇……”
这一哭把不祥的空气也哭没了，冉志成的脸贴着顾冬冬，笑得没心没肺：“要是我们在拍电影，今天无论谁死，胜胜都是死不掉的。”
周定胜嚎得快要抽过去，顾冬冬腾不出手去打冉志成，只能皱着眉头迁怒：“李锦沛！看你开的好头！”
身为始作俑者，李锦沛并无反思，反而罔顾鸡飞狗跳的现实，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十二月的灾难片，竟是这样燥热诡异的情形，横死逼近的时刻，原来没多少悲壮的慢动作，更不如寿终正寝来得自然。
我就要在如此滑稽的情形下死去了吗……比起恐惧，李锦沛竟更多感到不真实，他想，如果自己大难不死……
如果自己大难不死，此后做什么事，都要拼尽全力，不留遗憾。
七月初的傍晚，李锦沛下了十号线，走出一身热汗来到大学路。
他在网上因一幅画和一名大触结缘，同对方说了许多溢美之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从电影聊到游戏，仅仅一周，李锦沛便感到相见恨晚。
他问出来对方是申城的大学生，于是提出加对方的企鹅号，对面欣然应允。
而没有网络交友经验的李锦沛，认为这种应允是他们可以更进一步的敲门砖，莽撞提出见面。
对面的黑色头像沉寂了片刻，又恢复跳动。
【。】
——见面做什么——
李锦沛当场胡编乱造。
【D.L】
——我想学画画?(???;)? ?( ???;)?——
【。】
——去报个班╮(╯_╰)╭——
【D.L】
——我想画得和你一样好?(???`??)——
这句话下去，对面又好半天没回复，李锦沛等得神思恍惚，手心冒汗，消息提示音才重新响起来。
【。】
——那容易(?ε?)多看点漫画什么都有了，不用学——
李锦沛不是傻子，他听得出对面这个句号老师话里话外婉拒的意思。但现在他太闲了，别人忙着准备上大学，他忙着逃避现实，有大把的时间，于是继续不要脸开玩笑。
【D.L】
——我给你开私教的价格，老师你教教我吧(??_?)——
【。】
——……——
——城会玩——
——大学路这家酒吧，明晚7点，不见不散——
一个地址跳出来，李锦沛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得逞，等回过神，他忙不迭把名字记在手机上，原地跳起来打了一套拳。
现在，他来到这条迷你的游乐场，带着潮红的面孔推门进入约定的酒吧。冷气扑面而来，被温度封印的理智缓缓归位，他忽然想——
【。】……谁啊？
【。】，微博名【用户不存在951753】，贴吧号也是新注册的，叫【用户不存在741852】，在深挖句号老师的时候，李锦沛还曾经查到对方弃置的一个贴吧号，里面内容全部被清空，得益于早年贴吧不能改名，昵称好歹被留存下来——
【Babylon至尊VIP】。
Babylon，一处遥远的故国，消亡于征伐的乐园，李锦沛彼时对这个名字不得其解。
直到很久之后，他自己彻底沉浸在双性恋生活中，看了许多同影，才发现此Babylon非古巴比伦，而是《Queer as Folk》主角们常去的夜店。
不过2015年，句号老师仍然是一处神秘的桃源。这人的虚拟生命没有性别，没有简介，没有照片。李锦沛唯一知道的信息，似乎只有对方在申城上大学。
李锦沛上学晚，去年就过了十八岁生日，但蓦然踏入“大人”的世界，他还是有那么一丝局促。
他环顾酒吧一周，暖色的光影笼罩在驻场歌手身上，台下的观众都失去了面容，让他不由把脑子一热揣出来的身份证，往更深处塞了塞。
李锦沛给句号发了条消息，等了半天没有回复，他只能尴尬环顾四周。
幸而时间还早，酒吧里没坐几个人，李锦沛决心采取最原始的方案——挨个问过去。
连续敲了三桌人，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肩膀被拍了拍，李锦沛惊喜回头！
老板：“不喝酒的同学不要打扰喝酒的同学。”
李锦沛当即准备落荒而逃。
“唉，帅哥！”
一句呼唤绊住了脚步，这声音低沉，沙哑，具有十足的成熟男人风范。
李锦沛警铃大作，缓缓回头，望见吧台边坐了一个浑身肌肉的猛男。与他对视那一秒，猛男友好抛了个媚眼。
李锦沛后背猛地靠在墙上，哆哆嗦嗦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救我！
“往哪看呢？”
声音没从猛男嘴里发出，反而环绕在李锦沛身侧。他慌忙低头，只一眼，便叫他记了许多年。
那是一张和低哑嗓音大相径庭的美丽面容，留着碎层狼尾短发，刘海落在眉毛上，脸型俊朗，眼睛明亮，鼻梁高挺，红唇饱满。
李锦沛又接着在手机里盲打：不用来了。
狼尾哥看他那副傻样，挑眉勾唇，艳丽得十分嚣张。随后朝卡座里挪挪屁股：“坐下喝一杯？”
美人的邀约，李锦沛不好拒绝，况且这句号老师明显耍了他，自己吭哧吭哧坐了一小时地铁，不喝一杯再走实在遗憾。
于是他心安理得坐了下来。
“喝什么，我请你？”狼尾哥人美心善。
李锦沛期期艾艾：“都有什么……”
狼尾哥似乎看透了他酒吧处子的身份，了然一笑：“成年了吗？”
“嗯……嗯！”
“老板。”美人熟稔道，“来杯阿佩罗加苏打水。”
“……谢谢。”李锦沛酒不醉人人自醉，差点结巴了。
美人悠悠然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看着他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我没有啊。”
“第一次来这家酒吧吗？”
“嗯。”
“来做什么？喝酒？”
“哦哦。”李锦沛如梦初醒，“来找人。”
“是吗……找谁呀？”
他把头埋得更低；“网友。”
耳边传来啧嘴声，李锦沛抬眼，只见美人露出忧心的不赞同：“网聊有风险，面基需谨慎，更何况是你这样的帅哥。”
有人替自己抱不平，让李锦沛心头一松，忍不住倾诉起来：“我们很投缘，本来约好在这里见，但我好像被鸽了……”
美人眉头舒展，笑盈盈继续问：“有多投缘？”
李锦沛叹口气，真诚喃喃：“就是……我们什么都能聊到一起去，我们总能想在一块……那个人很神秘，但是总能猜中我的心思，我对Ta越来越好奇……”
“唉……”狼尾美人托腮，“你跟他这么熟了。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李锦沛面露苦涩：“……忘问了。”
“那现在问问呗？”
……
对啊，再问问呗，虽然刚才的消息句号还没回，但保不准是没看见。
有了美人鼓励，李锦沛的勇气重新聚集，他认真扣手机——
【D.L】
——老师，我到了，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裤，你在哪里——
几乎是同一秒，身侧传来咔嚓一声，没容李锦沛反应过来，手机便开始震动。
他心跳如擂鼓，点开消息框——
句号传来了一张自拍。
画面前端，是一张姿容过盛的脸，而后面，俨然是自己低头打字的侧颜。
李锦沛不可置信缓缓回头，他的酒在此时被老板送过来。美人……哦，不，句号挑眉，将那杯阿佩罗塞进他手中，又端起自己的酒，“叮——”一声，碰了个声声脆。
“你好，DL.”
李锦沛只感到野火焚心，一时间，过去，现在，和未来，现实，假设和虚幻，都成为漫山春草，被火舌毫不留情夺去存在的意义。
“你好……那个，叫我李锦沛就好。”
仿佛过了千年万年，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句号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哪有人出来玩，说自己真名的？”
但或许是觉得李锦沛太傻，又或者……是出于一种可怜他的心态，句号最后竟也顺着刚才那句话介绍自己：“锦沛，你好，我是白沐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刚才逗你玩呢，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
李锦沛怔愣地想。
见了你的人，怎么可能不把你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