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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GAY gay怎么 ...
那次诡异的会面后,李锦沛辗转反侧,没多久就斗胆约了白沐哲第二次。
白沐哲答应得倒是爽快,只是发来的地址依旧是酒吧。幸而这次在淮海路,李锦沛不用再跋涉到城北,只需精心收拾一番,搭个车便到了。
站在eddy’s bar附近等人的时候,李锦沛想起让对方教自己画画的戏言,一时间有些牙疼。
说实话,李锦沛喜欢欣赏文艺作品,但真让他上手创作,那就是扯淡了。不久前冒出来去读艺术的想法,也不过一时冲动,他清楚自己的斤两,做点头脑风暴可以,真搞执行,绝对暴死街头。
但当初聊天,他满心只顾想着怎么跟白沐哲套近乎,大言不惭阐释了许多自己的创作激情。现在两人真搭上桥,李锦沛不愿做言而无信之人,于是那天从大学路回来,他老老实实买了个数位板,开始尝试人生第一次板绘。
落笔那一秒,李锦沛脑海中浮现白沐哲的神颜,几个小时后,一坨大粪在屏幕上显形了。
他把这幅画发到群里,不一会儿就得到积极回应。
冉志成:做道士去吗?鬼画符不错。
周定胜:从哪描的通缉犯?
顾冬冬:想走艺术?那你明年也不用上大学了。
李锦沛缓缓离去,硬着头皮把画导进手机里,心想再见面时,好歹有东西给白沐哲交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锦沛嫩着一张脸,在人来人往的世界翘首以盼。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骚动,李锦沛下意识回头,随后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一个留着狼尾短发的高大男人正朝自己走来,不是白沐哲又是谁?!他宽肩窄腰,穿着无袖黑网上衣和深色长款百褶裙,脚踩一双漆皮筒靴,脸上似乎还化了妆。
李锦沛愣在当场,在打招呼和拔腿就跑之间反复横跳。没等他做出决定,白沐哲就已经来到身边,自然揽住他的肩膀:“等很久了?”
酸涩馥郁的香水味钻进李锦沛的五脏六腑,让他心神恍惚:“我也刚来……什么味道?”
“祖玛珑,夏之青梅。”白沐哲大大方方分享了私藏,又补充,“你喜欢?不过这个味道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我?”李锦沛的魂儿俨然已经被勾走。
白沐哲端详了他片刻,伸手朝他胸脯上拍了拍:“蒂普提克的影中之水。”
他们走进酒吧时,李锦沛的脸已经烧得发烫,直到英文抒情曲传入耳中,心思才稍微镇定了一点。
他抬头,发现这里的装修很有韵味,墙上挂着富有禅意的艺术画,暖橘色的灯光错落分布在整个空间,只有一点比较奇怪——
李锦沛神秘兮兮凑过去问白沐哲:“这里怎么只有男人?”
白沐哲翘起二郎腿,笑眯眯言:“gay吧没有男人有什么?”
gay……gay吧?!
李锦沛晕头转向,不可置信望向眼前的男人,而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带我到gay吧做什么?”
白沐哲坦然道:“我是gay,来gay吧喝酒有什么问题吗?”
gay……
那只存在于男生们戏言里的生物,被社会缄默的洪水猛兽,承载无数污名化疾病幻想的族群,与繁衍重任南辕北辙的叛徒……
啊,gay,神秘的gay!
“怎么?”白沐哲接过酒单,笑意更浓,“怕了?”
“谁怕了?!”李锦沛反驳得很大声,引来阵阵侧目。
“我、我的意思是,gay又怎么了,别把我想得太封建!”放下这句狠话,李锦沛不甘示弱也拿起酒单,随手点了杯午后之死。
白沐哲挑眉,笑笑:“这杯酒……”
李锦沛虚张声势:“怎么,直男不能喝?”
白沐哲投降,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随后对服务生说,自己要杯椰林飘香。
不多时,两人的酒被端上来。为了掩盖紧绷的怯意,李锦沛一口气喝下半杯,余光瞥见白沐哲惊讶的神色。
他来不及细想那惊讶后背的含义,下一秒,一团火伴着酸就从喉管烧到丹田,他当即眼就花了。
“啧啧,海量啊。”
白沐哲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这句话,更多的发言李锦沛努力想要看明白,偏偏身体不受控制。
“等等……这就醉了?”
没有吧……怎么可能……要是第二次见面就醉死在别人面前,那可真是丢人大发了……
李锦沛急于证明自己的清醒,于是努力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等等,眼前怎么有两个白沐哲……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那是李锦沛人生第一次酩酊大醉,时间地点和契机,都并非最佳选择。只是浮于云端又沉入水底的滋味儿太像离别了,叫人即便失去记忆,也难掩感伤。
等他稍微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脚,才断断续续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大腿上。
大腿的主人拥有好闻的青涩果香。在从不属于自己世界的梅子味里,李锦沛感到忐忑,也感到惶恐,忍不住挣扎起来。
“嘘……”
李锦沛颤抖着想要睁开眼,冰冷的手指却适时抚上他滚烫的眼皮。怪那手指的动作太轻柔,让他的心不由得落下热雨。
于是他最后的记忆,便是自己紧紧抓住那只手,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不讲道理喃喃自语:“别走——”
“睡吧。”
“别走……”
“嗯,放心。”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风扇轻柔摆头,房间里充满清新的皂香。李锦沛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穿着陌生的T恤和内裤,盖了条薄毯。
他猛然起身,可惜头疼得快要当场爆炸,只能哀嚎一声重新倒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穿着背心短裤的白沐哲叼着牙刷出现了,露出了揶揄的神色。
“呦。”男人悠悠然比了个耶,“这是几?”
“……二。”
“好狗好狗,真聪明。”白沐哲揉了一把李锦沛的头,欲转身离去。
“等等……”李锦沛连忙出声,扭扭捏捏,“我们……发生了什么?我衣服呢……?”
白沐哲的脚步顿住,再次回头,脸上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你想发生点什么?”
李锦沛下巴落地,好半天才说:“我不想发生……我、我喜欢女孩!”
回应他这句蠢话的,是白沐哲爽朗的笑声。
“我李锦沛……哪样不行……哪样不好……我真草了……我不服……凭什么我落这么一个下场……我要征服世界!我要杀穿纽约!我、我——呕——”
白沐哲手机视频里那个东倒西歪的李锦沛,发表了一阵豪言后,在别人家扶墙吐得天昏地暗。让如今热乎乎的李锦沛羞愤难耐,只恨不能当场穿越,为民除害。
白沐哲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抽空安慰李锦沛,表示人喝断片了都这熊样。
这番话明显没安慰到点子上,李锦沛仍然扭捏。白沐哲只能耐心检讨说:“我也有点责任。你点那杯酒的时候,我以为你喝一口就嫌酸放下了,我正好能拿椰林飘香跟你换,就没拦你。不过呢,你吐了自己一身,也吐了我一身,我不知道你家住哪,费劲给你背回来,洗狗一样给你洗干净,咱俩也算是扯平了。”
话题进展至此,李锦沛这才重新想起,自己现在不仅穿着人家的衣裳,还怀疑人家的好心,一时间更加无地自容。
白沐哲大人有大量拍拍他肩膀:“你衣服晾干了,我给你拿过来。”
李锦沛讷讷:“嗯……谢谢。”
直到吃完了早餐,李锦沛的神思才完全清明。
他打量眼前的小屋:一室一厅,狭长的客厅只来得及放沙发和电视;卧室倒是很宽敞,两米的大床横在当中,昨晚似乎被李锦沛一人霸占,因为地上还残留了打地铺的痕迹;掀开遮光帘,便是阳台,好闻的肥皂香气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想到白沐哲不仅照顾了醉酒的自己,还把床让了出来,李锦沛感激之心更甚,准备做点家务聊表心意,并很快达成了三分钟摔两个碗的战绩。
白沐哲戏称:“难道上次我捉弄了你,你这次专程来找我报仇?”
“……不是。”李锦沛赧颜。
白沐哲给碎瓷片包好,写上警示,随后笑眯眯将垃圾袋打个结:“那你约我出来干嘛呢?”
“……想见你。”话音落下,李锦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补充,“我、我画了一幅画。”
白沐哲哦了一声,饶有兴致让他把画拿出来看看。李锦沛眼前浮现出自己那一坨狗屎,只觉得一步踏错步步错,最后期期艾艾半天,才把手机递给白沐哲,准备迎接嘲笑。
不料白沐哲拿近手机屏幕,认真端详了片刻,竟问:“画的我?”
李锦沛愕然:“你能看出来?”
“嗯。”男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画里的痣,又点向自己的脸颊,“你看,一样的。”
李锦沛的心猛得空了一拍。
“……能帮我改改这幅画吗?”
“你的首作我就不动了~”白沐哲煞有介事道,“等你画了其他的,我再帮你改。”
“什么时候……能不能去我家改?”
白沐哲不语,只是抱住胳膊笑看他。
“我板子用不太熟。”情急之下,李锦沛扯谎,“你教教我吧。”
那天,直到两人分开,白沐哲也没正面回应这个请求。
李锦沛坐在出租车上,像狗一样不断回头去看,不料发现在自己上车的一瞬间,白沐哲就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他胸口不好受,只能盯着白沐哲小区门前的一棵树,眼巴巴看着那棵树坍缩为宇宙里小小的一个点,容忍他为这不算告别的告别心痛难当。
那天之后,李锦沛仍然画画,仍然约白沐哲出来玩。白沐哲有时候答应,有时候拒绝。无论什么结果,李锦沛都照单全收,随后锲而不舍准备下一场会面。
活了十八年,李锦沛本以为自己早可以叱咤徐汇,拳打黄浦,脚踢静安。但和白沐哲出来,申城竟变得那样新鲜。展览,博物馆,室内电玩,只要是和白沐哲一起体会,他就倍感应接不暇。
2015年的7月,烂片云集,李锦沛毫无良心拉着白沐哲看了一场又一场,算得上住在电影院。
龙标飞走,银幕闪烁,在他人欢笑的故事里,李锦沛悄悄回头,试图拓下白沐哲的笑意;又在他人悲伤的故事里,偷偷转脸,企图窥见白沐哲的眼泪。
但白沐哲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世界的光影在他美丽的脸上流转,那些喜怒哀乐像烟花一般在他眼中消逝,他始终不发一言。
某天他们相约去浦东的野生动物园,傍晚回家途中,出租车路过国际会议中心,白沐哲忽然开口:“听说这里会划片空地,建座美术馆。”
李锦沛想也不想:“等建成了,我们来看展吧。”
“哈哈,等建成,又要好几年了。”
“那就等好几年。”
白沐哲眸色微动,忽然笑了:“你真能胡说。”
“没胡说啊。”李锦沛拿过白沐哲凉丝丝的手,把玩他的手指,“等着呗。”
“你到时候上了大学,会有新朋友陪你来。”白沐哲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似乎心不在焉,“说不定还有女朋友。”
李锦沛心里猛然一坠,竟不讲道理地任性说:“我不要别人陪,我就要你。”
“我有什么好?”白沐哲抽回自己的手,李锦沛绷着腮帮子又把他的手抢过来。
“我觉得好就好,你管我。”
在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李锦沛其实大多处于说一不二的情势中,他父母不管他,爷爷奶奶溺爱他,在学校还是班干部,颇有地位人情。生活中大事他自己做主,小事他自己拿捏,所以将表面那层被现代文明侵染的皮扒下来,那撮芯儿其实无比骄纵。
而对白沐哲予取予求这半个月,更是让此人得意忘形。正如现在,他甚至会因为白沐哲不顺着自己,而平白无故涌出一丝怒意。
李锦沛加大力道捏着那只手,和想象中的敌人无声较劲。过了半晌,他脑子不知道哪根弦松了,忽然福至心灵道:“难道你毕业就不留在申城了?”
这句话让白沐哲愣了一下,脸上笼罩了片刻不安。
李锦沛觉得自己猜对了,更加不依不饶:“你想去哪里?”
白沐哲随口胡说:“去新加坡。”
“去新加坡做什么?”李锦沛把这话当真了,心中顿时一阵慌乱,“有公司请你过去吗……?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或许是可怜他,白沐哲最后笑笑说:“说着玩呢,没人请我工作。”
李锦沛长出一口气,将那只手攥得更紧:“那就继续留下吧,申城有哪里不好?你还要跑去外地……”
“房租不好。”白沐哲一本正经打擂台,“我那个小破屋,一个月就要三千三。”
这句话落,李锦沛坐直了身体,感到一种诡异的冲动在他心中澎湃。
于是他迫不及待开口:“那就不要租房了……”
白沐哲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那我住哪?地铁站?”
“住我家。”李锦沛笑着说,“我家就我一个,我当家,你想住哪个房间都可以。”
“神经——”白沐哲推开他的脸,却被李锦沛攥住两只手的手腕,只能被迫转过身,与他对视。
如果说刚才的提议是冲动,那现在,李锦沛望着白沐哲,则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和白沐哲待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凭什么只能见八个小时?这不公平,不合理,不划算。
当然,此时的李锦沛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二十四小时都想和白沐哲待在一起;更没转过来弯,人家凭什么二十四小时跟他待在一起?
“你过来住,好不好?我家在市内,去哪里都方便。”
“你家在哪呀?”白沐哲哄他问。
李锦沛摇着尾巴奉上答案:“东方曼哈顿。”
“噗,不是洋货起洋名。”白沐哲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别闹了。”
“我没闹,白沐哲,你去和我住吧……”
白沐哲声音低低的:“咱俩才认识一个月,你心真大。”
“那又怎么了?当时我跟周定胜刚认识一星期,他爸妈出差,他直接背着游戏机跟我睡一个被窝。”
白沐哲敛去笑意,忽然没头没尾开口:“他又不是gay.”
李锦沛神色一怔,装疯卖傻:“gay怎么了?gay又不是犯罪,你难道会伤害我吗?”
“……说不定呢,哈哈。”
“那你来伤害我。”李锦沛彻底耍无赖,当自己是孤胆英雄,“我允许你来伤害我。”
出租车在路口缓缓停下,开车的大姨面相和蔼,微笑着调侃他们:“现在的小情侣,真个是不得了,恩爱得要命。”
一瞬间,车内出现了近乎真空的寂静,李锦沛大梦初醒,但嗓子竟像是被黏住一般,做不出任何回应。
最后,还是白沐哲淡淡开口:“哈哈,阿姨误会了,我们俩是朋友,闹着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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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好,本文一周三更或以上。自七月六日开始,集中在周五、周六、周日中午12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