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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纵容 为什么偏要 ...

  •   李锦沛一步三晃走进楼栋,坐上电梯,然后给自己扔在沙发上,在过分的寂静中试图沉睡,半晌后,却还是神游归来。

      他打开手机,简单在他们的朋友群里回个“到家”,随后往下刷了刷消息,不出意外,一个红点都没有。

      他出国后的联系方式,和国内的私人号一直是分开的。这个私人账号上没几个人,除了周定胜顾冬冬冉志成他们,还有常年不联系的父母,剩下的,就只有白沐哲。

      混合着过去的醉意让他从胃到心都被烧得难受,于是他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里面的聊天停留在上午——他问白沐哲在做什么,白沐哲拍了个咖啡台,还有一个搞笑的做咖啡meme.

      然后就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言碎语,没有nsfw的内容,但就这么顺其自然聊下去了。

      李锦沛继续往上翻他们的对话,心中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制冰机在此刻“哗啦”一声,让他的脑子也打了个激灵。

      李锦沛后知后觉,怎么半个多月,所有对话都是自己发起的?

      他知道一个快三十的男人,纠结发消息谁先发这种小事有点太狗血。但有些东西就像视觉盲区,看不见的时候一切都好,一旦看见就怎么也无法忽略。

      但要是直接去质问,未免太掉份儿,他暂时没有当怨夫的兴致。

      思来想去,李锦沛在混沌中捕捉到一个狗屎妙法,心中的石头也松懈不少,吹着口哨洗漱去了。

      翌日,他先是给自己精心捯饬了一番,而后问冉志成借来了他闲置的帕拉梅拉,说准备开几个月,最后美滋滋选了一束纯白重瓣百合加上郁金香和马蹄莲,将车掐点停在白沐哲打工的咖啡店所在的办公楼,等待白沐哲下班。

      这半个月,李锦沛闲着没事就约白沐哲出来吃饭。白沐哲有时答应,有时拒绝。但如果拒绝,他都会在其他方面“补偿”给李锦沛,你来我往,白沐哲打工的地方,还有家庭住址,都让男人摸了个清楚,他再没什么可计较的。

      本就是一场你情我愿,要是揪着小事不撒手,那不完蛋了吗?

      六点又过了一刻,白沐哲走出大门,原地蹲了片刻,随后摘下帽子甩甩脑袋,让头发披下来,准备往地铁方向走。

      “沐哲——”

      李锦沛看见白沐哲带着困惑和惺忪回头,霎那间,说是万物失色也不为过。

      面对呼唤,白沐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往前走几步,这才露出惊讶的神色。

      李锦沛适时体贴地走过去,递上一瓶冷饮和那束花。

      白沐哲有些无措地接过这些,园区里下班的人不断朝他们投来目光,但二人却都置若罔闻。白沐哲只是捧着淹没半身的花,愣愣看向李锦沛身后的车。

      李锦沛当他喜欢这一款,无不得意地拍了拍车顶问:“怎么样?”

      但对方的笑容却似乎有些勉强:“你要在国内呆很久吗……还买了辆车?”

      “朋友借我开的,虽然不会呆很久,但没车到底还是不方便。”

      听完这个解释,白沐哲神色反而缓和不少。他冲李锦沛笑了一下,李锦沛也回以微笑,并决定无视白沐哲这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这种细节若是深想,只会害人害己,于是他只体贴拉开车门,“上次你说吃不下饭,今晚我们去曲水兰亭吧,泡泡汤,解乏,那边随时供有自助餐,你饿了再吃也不晚。”

      “我们晚上睡哪里?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吗?”白沐哲有些紧张地问。

      李锦沛难得见他真乱了阵脚的时候,心中涌上微妙的甜蜜:“别担心,我开了房间,随时可以休息。”

      迈入初夏,申城的气温已经有些恼人,晚高峰的时段,要是白沐哲去挤地铁,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李锦沛想到这里,又熨帖地调整了空调温度,“还要半个多钟头呢,选歌放一放吧。”

      白沐哲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鼓捣一会儿,连上蓝牙。

      片刻后,宇多O光轻柔的歌声萦绕在二人之间,李锦沛惊喜说:“,哇,我也很喜欢的Ta的歌,真是心有灵犀。”

      “……我知道。”

      李锦沛回头,只见白沐哲同样温柔望着自己,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加速起来。

      怎么样形容和白沐哲在一起的感觉呢?那是一种混合着酸涩与不甘的欣喜,世上就是有人拥有这样的本事,让别人的心被他的一颦一笑所牵动。

      李锦沛昨晚想的是一步险棋,为了下好这步棋,他做足了准备,企图为自己接下来的请求增加砝码。

      现在,车被堵在高架上,旖旎的夜色泼墨而下,在《Show me love(Not A Dream)》共振的旋律里,李锦沛佯装漫不经心说:“上次送你回去,才发现你家住九亭。”

      白沐哲应了一声,调侃:“和我一起坐地铁回去叫受罪,怎么能叫送?”

      “那地方离你上班的咖啡店,也太远了吧。”

      “嗯,每次来上班和进城没差别。”

      “那你要不要换个近点的住处?”李锦沛面不改色,手心却涌出轻微的热意,“我家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近的,不觉得吗?”

      白沐哲没有再回答,车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幸好李锦沛这段时间摸透了一点白沐哲的脾气,一件事如果他想回避,那就会直接沉默。这个时候要是顺着岔开话题,那便真的叫他逃脱了。

      于是李锦沛不紧不慢继续说:“而且你住那么远,我找你也不方便。”

      “那我来找你就好了啊。”白沐哲侧过脑袋,换上那种纵容的神情,“每次约会,我也没有迟到过。”

      车轮往前滚了没几米,再次停下了。

      李锦沛轻轻叹口气,继续说:“你知道,我不是计较这个,我是想你少受累一点。”

      这句话落地,白沐哲望了李锦沛几秒,这无足轻重的停顿在李锦沛心中无限被拉长,他甚至毫无依据地想,难道白沐哲看透了他的心思?

      李锦沛想和白沐哲同居,不仅仅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因为他想试探白沐哲到底对他到什么程度了。

      十年前,他们的关系在李锦沛狂热地追赶中失控,这次再相聚,他打起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耐心,只盼望着自己收获一点快乐。

      但结果就是,这半个月,两个人每天发消息调情,时不时吃饭约会,但关系就是一直进两步,退一步。尤其是昨晚,李锦沛发现主动的一直是自己后,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即便他也能感觉出来,白沐哲算是对他挺上心的。就比如喜欢听什么歌这种小事,他还没来得及和白沐哲提起,但对方就是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为他着想到此类细节。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白沐哲对他算是另类的有求必应。一件事被李锦沛提出,即便不能被完全满足,也总是能在别处被补上十之八九。

      也许就是这样的纵容,让曾经的自己沦陷……也就是类似溺爱的错觉,才会让十几岁的自己无法放手。

      而现在,李锦沛又开始想要试探两人之间的那条线。白沐哲三十多的人了,也许是碍于经济问题才住在郊区,李锦沛自认在国内待不了几天,等他走之后,白沐哲是搬走还是留下?到时候房子好找吗?他自己一个人搬家方便吗?为李锦沛这个炮友一样的存在,把自己的生活打乱二分之一,白沐哲,你愿意吗?

      一向以绅士姿态示人的李锦沛,如今却伪装自己的意图,忽略一切现实因素,打出幼稚的感情牌,不得不说,其实是有些怨怼在心里面的。

      他其实对今天的询问预设过许多结果,大多是白沐哲的拒绝。但李锦沛默念了三遍,被拒绝也没什么损失,就任性把这个提议问出了口。

      又过了仿佛三四个世纪的三四秒,李锦沛的身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他顶着快要冲爆胸口的心跳转过头去,故作坦然:“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好啊。”

      “……啊?”

      李锦沛准备的后招又一次落空,于是脸上的伪装也碎得一干二净。

      白沐哲却仿佛没看到他的那副蠢相,只是目视着前方明灭的车流,淡淡开口:

      “谢谢你让我住你家,你放心,等你出国,我也会搬走。房租的话,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些,我会按照市场价付给你。”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是冲垮心防的欣喜,李锦沛肩膀都松下来了,脸上的笑也变得真诚:“我不要你的钱……还有,就算我走了,你也可以继续住下去,就当帮我看着房子。”

      “哈哈,你走了,我当然也会走。”

      “为什么?”

      车终于驶下高速,在红绿灯前堪堪停下来。

      李锦沛尽量让自己显得潇洒,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不是他一样:“我的意思是,即便有一天我们断了……即便有一天我们断了,你仍然算是我的朋友,你仍然可以住在这里。”

      白沐哲露出了哑然失笑的表情:“我们能做朋友吗……”

      李锦沛刚要反驳,却不由自主心想……是啊,他能忍受和白沐哲成为朋友吗?只是朋友,像顾冬冬,周定胜,冉志成那样的朋友。从此交付身后,不掺任何旖旎,断绝永恒可能?

      ……原来他们竟真做不了朋友。

      白沐哲并不知道李锦沛此刻的小九九,他只是无奈道:“和我做朋友,不是一件好事。”

      李锦沛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什么叫和他做朋友不是好事?但他刚刚对人家发出同居邀请,要是再得寸进尺去追问往事,只怕会将人吓走,于是只能半真半假调侃:“怎么,难道你被朋友伤害过?”

      “怎么会呢。”长发的男人扭头看向窗外,用轻飘飘的口吻回答。“我交的朋友都很好,要说有谁会伤人,那必然是我。”

      说话间,地面停车场到了,两人心照不宣止住话头,痛痛快快去泡了汤。

      说来惭愧,这是李锦沛和白沐哲认识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全身。他们两个无论是过去,还是不久前,再怎么亲密,也一直半遮半掩。

      于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白沐哲身上竟有一些陈年的伤痕,其中最明显的是两处:一条大腿外侧浮白细长的伤疤,似乎是骨折;而不及一握的腰上,分布了三四处圆圆的浅疤,像是某种烫伤。

      这些发现让李锦沛的心沉甸甸的,他不自觉用手摸上那些疤痕,白沐哲的身体僵硬起来,李锦沛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唐突的。

      “怎么弄的……我记得你以前,大腿没有伤。”他忍不住开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白沐哲怔愣片刻,笑着俯下身,也摸了摸李锦沛左腿胫骨歪歪扭扭的骨折伤疤,开玩笑道:“你传染给我了。”

      这答案显然不是李锦沛想要的,他还想问些什么,白沐哲却闭眼吻了上来。

      他们顺其自然进行一些side行为。自从初次见面的亲密开始,他们的动作就一直停在side。李锦沛不是不想继续,但他希望某一天,这种继续是两个人情迷时刻都心甘情愿的事。

      但就算是side行为,白沐哲似乎也没有完全兴奋起来。他前面总是无精打采,令李锦沛在享受中偶尔会爆发不安。在许多许多个伴随着真心和情热的时刻,白沐哲总是眼神迷蒙,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但他却从未挣扎,只是一边将吻还给李锦沛,一边呼唤他的名字,带着孤注一掷的错觉。

      在不应期时,李锦沛会疑惑,白沐哲在两人的亲密中真的快乐过吗?如果快乐过,为什么从没在他手中和口中展现出快乐的姿态呢?

      于是现在,两人气喘吁吁的时刻,李锦沛问出了这个问题。

      白沐哲闭上眼睛,颤抖着睫毛:“快乐,我很快乐。”

      李锦沛心里憋着一股气,有意撒娇,故意揉搓他,把白沐哲浑身上下都亲得湿漉漉的,欺负得他闷声中都带出些许哭腔。

      趁着对方无法逃走的时候,他继续追问:“到底有多快乐?”

      白沐哲犹如泰坦尼克号的幸存者,抱着李锦沛的脑袋,将手指放进他的头发里,一点点抚摸。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嗓音是那样含糊,说出的话却是那样让人心疼:

      “我很快乐……和你重新在一起的时候,我拥有的一切,比这十年我所拥有的都要多。”

      这告白是滚烫的,呼吸是真实的,李锦沛的心不住颤抖,他快要忍不住想全然相信,他是何等盼望自己能和多年前一样,从这一刻开始,不顾一切为眼前人昏头。

      但最后,他只是睁着眼睛,任由水雾将世界变得不再真实,他放任吊顶朝自己涌动,心想:白沐哲哄人的本事变得好高超,好真诚。

      这种亲手戳破自己幻梦的滋味并不好受,李锦沛在不该清醒的时候,偏偏如此清醒。

      在这一刻,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怨恨,他怨自己太聪明,恨自己太怕痛。他像是暑假作业没做完的学生,在开学前一天焦虑地玩闹,他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偏要在最幸福的时候睁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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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好,本文一周三更或以上。自七月六日开始,集中在周五、周六、周日中午12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