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老底 “树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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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闹出三十人的排场，李锦沛被推搡着笑，不着痕迹装疯卖傻，准备岔开话题。
朋友里，脑子最好的是顾冬冬，心肠最热的是周定胜，性格最直的是冉志成。即便如今，三人被酒量最好的李锦沛仗着理智玩弄，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好不容易抓到李锦沛的尾巴，又怎能让他轻易逃脱。
于是，顾冬冬先发制人：“岔开话题啊……那就证明我们认识这个人了。”
“是你高中时候的女朋友吗？我记得叫……许纵横的……”冉志成掰着手指头，紧跟顾冬冬指挥，“还是你后面说过的……在美国遇到的老乡，那个男生……”
李锦沛来不及辩驳，周定胜便又开始添一忙：“你给我们留下名的……没几个……要是许纵横……草，你还是趁早断了吧……我听说，她快结婚了……你别破坏别人家庭啊……但要是咱们老乡，或者……后面你带回中国过春假的那个中国通……”
眼看几人的猜测越来越离谱，李锦沛不得已挥手叫停。
“许纵横只是和我传过绯闻，人家跟我没关系。真行……以前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关注我感情生活？”男人笑骂，顺便把刚才从椅子滑落在地的周定胜搀扶起来。
周定胜却恩将仇报，顺势抓住李锦沛胳膊不撒手：“唉……因为你在意啊。”
“我在意什么？”李锦沛摸不着头脑。
“你在意感情呗。”顾冬冬轻笑，抱狗一般抱住李锦沛的脑袋，轻轻顺毛，“你要是不在意，我们也不会在意。”
李锦沛嗤笑一声：“哥几个，不是吧……先声明，我接下来的发言不是炫耀，也不是反思，我只是陈述……陈述一个事实。”
“我这些年，也不是什么专一的人……甚至像样的感情也没有，我跟所有人……包括跟你们提过名字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你情我愿当个床伴……在有些人的定义里，我这种人不仅不是重感情，反而是很薄情……先不说你们从哪得出的结论，按照客观事实看……我这个人，感情生活称得上糟糕。”
“相当糟糕。”冉志成补充。
李锦沛无奈看向他：“我谢谢你啊。”
周定胜听完这一番话，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更着急了。但他醉意难当，急得手舞足蹈又能如何，只能拍着顾冬冬的后背，期望对方和自己心有灵犀。
顾冬冬不负期望，吃了餐前剩下的荔枝和杨梅，口条缓慢恢复中：“你这是典型的逻辑滑坡。李锦沛。首先，真正薄情的人根本不想有任何感情链接，只有在乎感情的人，才会不断去寻找感情……你看，老周，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和自己那个女朋友分分合合七年，死活都要在一块，他就是典型的重感情——而冉志成……冉志成就是大婴儿，不在讨论范畴里。”
冉志成不满打断：“凭什么我是婴儿？”
顾冬冬懒得理他：“什么时候把你家里那些动画片海报撕了再说。”
“他们懂个屁，小沛，你做游戏你知道，我只是二次元。”
“你别打岔——”顾冬冬跳到冉志成肩膀上，捂住对方嘴巴。冉志成怕他摔了，只能卑躬屈膝被当马骑。
“就是因为，你重感情，李锦沛，你才不断沉溺寻找感情……”顾冬冬头头是道，“你要是不在乎，我干嘛操这份闲心。所以，是谁，如实招来——”
放在平时，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辩论早就被李锦沛挡回去了，但不幸的是，他醉意渐浓，逻辑没比面前几个人好到哪里去。
听完顾冬冬的话，他胸口其实有一个直觉般的声音呼喊着，让他不要说出那个在心口徘徊的名字；但还有一个声音回荡在脑海，叫他不妨顺势好好炫耀这段时间心中的得意与快乐。
而冲动自然战胜了理智，他于是笑道：“说了你们可别惊讶啊。”
“快点快点。”周定胜急不可耐。
“我遇到白沐哲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李锦沛被突如其来的沉默吓得酒醒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坦白了什么事，当下连忙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笑脸：“那什么，这也算巧……”
顾冬冬抿着嘴，方才轻松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定胜愣愣盯着李锦沛，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还是冉志成吞吞口水问：“是……以前那个白沐哲吗？”
李锦沛的假笑：“……嗯，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他。反正这次也就回来半年，两个人消遣一下，挺好的。”
“啪——”周定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腮帮子绷得死紧，“你倒是看得开！你忘了当年他怎么对你的？”
李锦沛垂垂眼：“……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小时候犯的傻缺早忘了。”
周定胜觑了半晌他的神色，狐疑道：“……真的？”
男人耸耸肩，漫不经心笑道：“这还有假？实话说，我虽然没什么报复心，但也不会再和小时候一样，掏心掏肺上赶着做戆卵。这次回来本就是散散心，能找到合胃口的对象陪我玩玩，知根知底，我反正算是捡了个便宜。况且等到时候再出国，也好提分手。”
李锦沛放下这段豪言壮语，酒终于全醒了。
这狠心至极的话，无论真假，他说完竟都有一丝心痛。
但面儿上，李锦沛仍然维持着面上八方不动，只为让周定胜相信他的说辞。
后者一时间难以找出破绽，只能摆摆手，悻悻松口：“随你便吧……呵呵，说句难听话，你现在这条件，你玩他，指不定是谁占便宜呢？”
李锦沛不知说什么，只能拍拍周定胜的肩膀，权做回应。
正巧，他们的代驾到了，一行人陆续走出房间。
周定胜和冉志成因为工作，都住在唐镇附近，来的时候也是一辆车过来的，于是先行告退。待他们走后，顾冬冬从脖子里拽出电子烟抽了一口，隔着水果味的迷雾，他看向李锦沛，并不言语。
李锦沛笑闹推他一把：“公共场合禁止抽烟。”
顾冬冬倒是听劝，把电子烟重新揣怀里，而后不紧不慢拉开车门：“别叫出租了，我反正都叫代驾了，拐个弯的事，送你。”
几人之中，顾冬冬从来不是好糊弄的角色。李锦沛明知山有虎，但若是不向虎山行，仿佛他怕了似的，于是也随着顾冬冬坐上后座。
顾冬冬一上车就闭了眼，在过分安静的密闭空间中，只有空调细密的送气声兢兢业业催生困意，没一会儿，李锦沛也歪着脑袋迷迷糊糊了。
就在他快要彻底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凉薄的声音：“骗我们没什么，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李锦沛打了一个激灵，心脏狂跳。
他转头，黑暗中，顾冬冬的神色被隧道中不断闪过的灯照得明灭不定。
“哈哈，此话怎讲——”
“还记得他当时甩你的时候说的话吗？”顾冬冬直接打断了他，唇角随即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不记得也正常，毕竟你当时为他打完架在医院里住着，尿尿都得冉志成帮你扶着鸟，身体的痛苦总会抵消记忆的痛苦。”
李锦沛顶了下腮帮子，过了一会儿，无奈道：“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顾冬冬冷笑：“这里就你我，还有个陌生师傅，申城这么大，你们再遇见的概率为0，你要那没用的面子做什么？”
李锦沛不想辩经，只能陷入沉默。
“真不记得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躺在床上，断了一条腿，然后他只来看过你一次，当时我坐在你旁边，你一见他，就露出一副贱相，屁颠屁颠喊着白老师。”
“我在你眼里也太不堪了吧。”李锦沛轻呼无语。
“我叙述还挺客观的，人陷入一段会犯贱的关系，总是贱而不自知的。”
“好好好——”李锦沛做出投降的姿势，顺势靠在座椅上，“那你现在提这个，是为了什么？让我和他断了？”
顾冬冬笑了：“我倒是没当恶婆婆的兴趣，再说了，你们这种傻缺，越是拆散，越是当自己天造地设，撞了南墙都不一定回头。”
李锦沛无奈：“我以为你现在学会嘴上积德了。”
“嫌我缺德我可以闭嘴。”
“别啊，咱们对缺德一直秉持一个原则，那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李锦沛眼见顾冬冬真有点生气，于是开个玩笑，自己先把嘴闭上了。
顾冬冬凉凉开口：“你白老师白老师地喊着，他只留下一句：李锦沛，你别在我这里逞英雄，没必要，咱们两个什么关系都不算，我也不会说谢谢你，你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别再来找我。”
顾冬冬当年问鼎清华，却留在交大，是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而也只有少年天才，能把十年前的烂事儿学舌，惟妙惟肖复刻昔日种种，足够当事人涌出彼时的心痛。
李锦沛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说实话，你要是不提，我是真的忘了……不如说，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记忆都挺模糊的，可能是被打到头的后遗症。”
“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床上挣扎下来去拉他。侬真个是脸都不要了，说你不在乎什么名分，也不在乎你们分不分手，你那么骄傲一个人，像条落水狗一样求他，竟然只是求伊勿要跟侬彻底断联系，李锦沛，上天入地找不到贱成你这样的，只为了求人家不要不理你？”
“树不要脸，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李锦沛憋了一会儿，为自己辩解。
“哦呦。”顾冬冬不惯着他，“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侬心里有个数，侬愿愿做点啥，是侬自家个事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了解个屁啊——但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李锦沛……那些事，侬忘记了，我也还会记得额。你知道为什么吗，李锦沛？”
转弯之后，车停在李锦沛小区门口。李锦沛没急着下去，抿着嘴顺着话题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朋友。我顾冬冬只有你们几个朋友。”
顾冬冬说完，扭过脸不再去看李锦沛。
李锦沛沉默了，片刻后，他轻声说：“你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冬冬。”
“……快滚吧，我急着回家，顾晓华还在家里等我。”
顾晓华是顾冬冬前几年养的肥猫，和顾冬冬一样，平日耷拉着眼，对世界报以轻蔑。
李锦沛一拍脑袋，把随身拎着的袋子递给顾冬冬：“差点忘了，给晓华买的玩具，还有罐头，罐头口味都是她爱吃的。”
“我服了，上次你买的她还没吃完——”
李锦沛推门下车，与顾冬冬的数落拉开距离，目送对方朝着远方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