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交锋 “这么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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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门，晚灯已经被尽数点亮。白沐哲提议走路消消食——主要是给李锦沛消食。
于是，两人越过礼拜堂，绕路去常熟路走，慢悠悠晃去了巨富长。
工作日的夜晚，这里依旧人潮涌动，白沐哲的脚步渐渐缓下来。李锦沛当他累了，便做主找了间沿街酒吧坐下。
他率先点了酒，又问白沐哲喝什么？对方不出意外，只是素着脸摇摇头，于是李锦沛体贴拜托店家准备些热水。
随后，他开口问了个努力按捺但仍然好奇的问题——
“你怎么瘦这么多？”
白沐哲的神情被氛围蜡烛烘出了倦色，长发也被夜风吹散不少，李锦沛话音落下，又是看愣了。
白沐哲后知后觉注意到李锦沛的目光，随后笑笑，自然变出了一根皮筋儿，重新把低马尾束了起来，整个人瞬间被镀上一层清俊灵性的风情。
只听这妖精一样的人缓缓开口：“我cos蓝O文呢。”
“谁？”
白沐哲拿出手机，打开某粉色视频网站，就着视频简单给李锦沛解释了几句。
几分钟之后，李锦沛了然——哦哦，原来是一个为了买贵价衣服而节食的网红。
这不由得让李锦沛重新打量白沐哲，心中暗忖，难道白沐哲是主动在节食吗？那他身上这一套看起来像优衣库的衣裳，难道是自己不认识牌子货？
可能是打量得太明显，白沐哲忽然笑出声：“怎么，优衣库都认不出来了？”
李锦沛一愣，后知后觉自己被摆了一道玩笑，不由得扶额：“你还是那么喜欢捉弄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沐哲接过热水，仔细喝了一口，“你多包涵吧。”
李锦沛被逗得很开心，笑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白沐哲竟然不动声色把问题规避了过去。
秉承着尊重自由的原则，李锦沛也不好刚刚开始约会，就对白沐哲进行过多干涉，于是只关心道：“是啊，本性难移……十年前，我们俩住在一起一个月，就胖了五斤，这次要是能再让你吃胖点，也算成全我一桩心愿。”
白沐哲眉眼弯弯：“那你的心愿可真简单。”
“又不止这一个心愿。”李锦沛极尽暧昧调侃，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白沐哲衣服下同样柔软的皮肤，不由得有些口干。
但面儿上，他还是在装正人君子：“这些年你在做什么？还在画画吗？”
“哈……画倒是在画，不过没拿这个挣钱了。”
这个回答让李锦沛心中涌上疑惑。白沐哲的实力他是知道的，线稿特别飘逸，人物形态抓得准，上色也很是大胆。任何拥有这个技术的人，只要稍作努力，就可以变现。
当年李锦沛就是刷到白沐哲发在社媒上的画，被扑面而来的才华冲击到，才鼓足勇气私聊了对方。彼时恰逢辐射4快要发售，两人顺着话题聊得还算投缘，后面李锦沛套出来白沐哲也在申城上大学，于是半开玩笑提议，让白沐哲给自己做个绘画入门家教培训。
这邀请跟闹着玩似的，偏偏当年，白沐哲答应得非常痛快。就这样，李锦沛在茫然中迎来自己人生第一次面基，直到对话框闪烁，地址弹出来大学路三个字，他才缓缓意识到，自己连白沐哲是人是鬼都不清楚。
思及此处，李锦沛又忍不住看了白沐哲一眼。对方的神色波澜不惊，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或许白沐哲找到了更赚钱的门道，才不得已放下了画画。
这种借口让李锦沛胸口松快了不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偶尔接点的外包，每周去咖啡店兼职几天。”
“……没了？”
“嗯，没了。”
李锦沛眉头皱起来，差点下意识问出口那怎么活，但最后还是咬住舌尖忍住了。
但白沐哲还是看出了他的心声，于是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这笑容令李锦沛稍稍惭愧，当下也没有脸继续追问什么。
他没想到，白沐哲竟放下热水杯，主动解释说：“我住在郊区，花销比较少，也有点存款。”
“挺好的挺好的。”李锦沛忙不迭应和，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地开口，“那，有空给我画外包吗？”
白沐哲一怔：“什么？”
看着白沐哲露出意外的表情，李锦沛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不怪白沐哲惊讶，当年李锦沛可是个十足的外行人，高中也没有学艺术，现在冷不丁说给人发外包，颇有些扮猪吃老虎的意趣在。
“这几年我在新加坡有个团队，前年上线那部《Greenwild: Case of the Hollow Dead》，就是我们的作品。今年要出DLC，你要是有兴趣，我这里有几个需求。”
说起自己的作品，李锦沛露出了些学生气的骄傲，亮晶晶的眼中，倒映出白沐哲恍惚的神色：“原来是你们做的。”
李锦沛笑眯眯：“玩过吗？”
“嗯。”
“玩家就是衣食父母。”李锦沛伸出手邀请道，“提点意见，爸爸？”
白沐哲垂着眼，也顺着话说：“夏日促销打折买的，顶多算干爹。”
“给钱就是爹嘛”李锦沛又打趣了一句，还是迫不及待问，“所以，你喜欢吗？不喜欢也没关系，提点意见，我喜欢听实话。”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难得不油腔滑调的时刻。李锦沛对自己的事业和创作，抱有超越常规生活体验的激情。与其说事业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如说，李锦沛把自己的半身都投进了工作。
白沐哲微微抬头，猝不及防和李锦沛热切的眼神对视，须臾之间，他脸上涌现出一种让李锦沛感到陌生的神色——迷茫？艳羡？痛苦……
李锦沛没来得及想明白，白沐哲便轻声开口：“我很喜欢……甚至可以说，我曾经也梦想为这种风格的作品供稿……你们团队的概念设计做得非常好，当然，剧情的节奏也很到位。”
这番大评价，实实在在挠到了李锦沛的痒处，他一时忘形，撒娇一般拉住白沐哲的手，将对方笼进自己的影子里：“我很开心……可不可以再多说点？”
两人的私人距离被剥夺干净，李锦沛瞧见白沐哲轻轻后退，却被墙封去退路，仿佛逃无可逃，最后只能别过脸，佯装若无其事。
李锦沛恍若梦醒，连忙松开手，心中涌上一丝不是滋味。
他只是单纯想聊聊天……他只是一时恍然……他只是以为……自己跟白沐哲仍躲在十年前那个逼仄的暑假，躲在开着冷气拉上窗帘的房间。窗纱透出梦一般的浮光，轻柔落在他们的脸上，他和白沐哲就这么昏昏沉沉对着脑袋，没日没夜畅谈。
在遇到白沐哲之前，李锦沛自认没什么聊天的意愿。高中生的休息时间有限，有点假期要是不赶紧收拾收拾奔网吧去，那才是真正的脑残。
但白沐哲不一样……或者说，李锦沛以为他们之间不一样。在白沐哲身边，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一切鸡零狗碎狗屁倒灶都被他随意抛出，又被白沐哲尽数接住。
那倚靠在门框插科打诨的时刻，那睡眼朦胧洗脸刷牙的间隙，那热气腾腾做饭的空挡……就这么被二人一言一语填满。
他们当时怎么有说不完的话呢？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呢？
李锦沛忘了。
他只记得，那时的他们仿佛可以说尽一切，根本不用想太多。
蜡烛燃尽，两人之间陷入嘈杂的黑暗，服务生很有眼色，立马为他们的桌子添了新灯。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李锦沛心中也涌上一点无力……虽然也不是很多，松口气就能排解的程度。
到底是十年不见，他淡淡想。
其实，要不是认出了彼此，他们也和真正的陌生人别无二致，白沐哲这点下意识的紧张，也让自己快要被冲昏的脑袋略微解脱了一点。
想开了之后，李锦沛为自己打圆场：“你看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轮到我考考你了。”
“……哈哈，李老师手下留情。”
白沐哲颇为默契接住了话，将气氛揭了过去。
“所以，最近有空接外包吗？”
“……应该是没有。”白沐哲顺着眉骨撩了下刘海。
“那……等有空再说吧。”李锦沛不再细究为什么没空，只忙着斩断了这个话题，换上更加游刃有余的自己，“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没有的话，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你家在哪里？”
“……还在老地方。”
白沐哲眯起眼睛，像是想了一会儿。
李锦沛体贴开玩笑说：“忘了？就在光启公园往前，你以前说我家小区，不是洋货起洋名，不如改名叫东方曼哈屯。”
白沐哲重新露出笑容：“我还有那么刻薄的时候呢？”
李锦沛真心回答：“可不是嘛。”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松快了不少。
“这么晚了，你想我去你家做什么呢？”
抛出这句话后，白沐哲的发绳又掉了，他齐胸的长碎发被风吹散，却仿佛浑然不在意，只是温柔望向李锦沛。
李锦沛试探性伸出手，为白沐哲将头发别去耳后，低声问：“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那……我想看电影。”
“……啊？”
“不行吗？”
“怎么可能。”李锦沛被将了一军，有些尴尬笑笑，掏出手机开始瞎忙，“哈……家里回来的少，没宽带，等一下投屏到电视吧，想看什么，我充个会员？”
白沐哲托着下巴，笑得灿烂：“打算看删减版啊？”
李锦沛的心再次被这个笑给攻陷，重新柔软起来：“那我们回家再选，见机行事吧。”
“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