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不尽的野火》阿戚18

2、破疑 一中抓

　　一中抓早恋很严，班主任第一节课就安排了换桌，林雨潇的位置没变只是她的同桌换成了一位留着中短发型的女生“嗨，同学，我叫孟见秋。”

　　新同桌孟见秋性格爽朗，没几日便和林雨潇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陆执而是和后桌的男生成了同桌，两人下课凑头聊球鞋聊竞赛题的动静偶尔会飘到林雨潇耳边，她笔尖顿了顿，总能想起那日教室里空调风裹着茉莉香的瞬间。

　　往后的大半学期像被按了快进键，两人的交集淡得像被水晕开的墨。走廊撞见时林雨潇会偏过身让行，陆执会微微颔首示意，偶尔在接热水的排队队伍里狭路相逢，也只来得及说一句“麻烦让让”，便各自快步走开。温软也时常借着各种名义从十班到一班来找林雨潇打闹。林雨潇把所有精力都扎进了习题册里，连同那日MP3里存着的几首旧歌，都被她藏进了书包最内层的口袋，连耳机都没再拿出来过。她总下意识留意着陆执的动向——看见他抱着厚厚的习题集往竞赛室跑，看见他模考时的数学答卷总被老师当成范例传阅，看见他下课被一群人围着讲题时，眼里又恢复了初见时那种热度。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明明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却始终找不到伸手打破那层阻碍的理由。

　　第一次月考的前一周，流感来得猝不及防。林雨潇烧到三十八度七，脑袋昏沉得连背书的声音都发颤，硬扛着去考场时，握笔的手还在不受控地抖。满是红叉的试卷发下来那天，窗外飘起了细蒙蒙的小雨，她盯着成绩单上和自己的预期差出一大半的排名，眼眶被一层雾悄悄蒙上，回班的脚步像是被灌了铅。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闹哄哄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林雨潇跟更正那张考试错题，只是笔捏在手里，很久也没有在落下过。傍晚的落日逐渐被月光替代，林雨潇没开灯，林雨潇趴在桌上，只是露水打湿了她的校服外套，试卷被重重的划下一笔，连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都没能察觉。

　　“大家都走了，怎么还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林雨潇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陆执手里攥着半把伞，裤脚沾了点雨渍，显然是刚走到教学楼门口，想起自己的竞赛笔记落在了课桌里，才折了回来。他没料到教室里还会有人，撞进视线里的就是女孩满眼狼狈的模样，往日里总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桃儿。

　　陆执愣了两秒，没再往前迈步，只是放轻了声音，像怕惊碎眼前的空气：“考砸了？”

　　林雨潇慌忙抬手抹了把脸，想把眼底的湿意藏住，不让人看见她如此窘迫的环境声音还带着点未散的鼻音：“没什么，你拿完东西就走吧。”

　　“我上次竞赛预赛差点落选，蹲在操场看台上喝了半瓶冰可乐，才缓过来。”陆执没接她的话，自顾自开口，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东西递过去——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茉莉香纸巾，“不用硬撑，这里没别人。”林雨潇指尖微微发颤，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那包茉莉纸巾，包装上清浅的花香扑面而来，瞬间戳破她强撑许久的防线。她偏过头，背对着陆执快速擦干净眼角，不肯让他看见自己溃不成军的模样，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酸涩，是生病拖垮发挥的不甘，也是长久压在心底、对自身能力的自我否定。

　　“我明明可以考好的。”她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只是发烧头晕，脑子转不动，连最简单的题型都写漏步骤。”

　　陆执缓步走到窗边，和她隔着一张课桌站定，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也没有旁人那种轻飘飘的安慰。他身形望着远处的楼房，眼底没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爽朗笑意，露出那份独独只在林雨潇面前展露的最真实的陆执。

　　“一次考试定不了什么，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想起初中三年次次榜单相邻、公交上狼狈相遇、教室胃痛独处的种种画面，“我从小被我爸逼着往竞赛、商业路子走，但凡一次名次下滑，就是无休止的训斥，我知道一次失利带来的自我否定有多磨人。”

　　林雨潇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了解陆执。从前所有人眼里的陆执永远游刃有余、从容开朗，没人知晓他光鲜外壳下，是被父亲牢牢捆绑、身不由己的压抑。他们看似截然相反的困境里，藏着相似的内耗与委屈，像是两位同在一间病房的病人侃侃而谈。

　　被撞见落魄的氛围稍微放松几分，她终于可以卸下一点伪装，肩膀轻轻垮下来。两人就着窗外的月光，安安静静说了很久的话，聊各自擅长的学科短板，聊无人理解的焦虑，聊藏在心底不敢对外人言说的那份野心。雨势小了些许，陆执才轻声道别，临走前特意嘱咐她别把得失看得太重。

　　自那晚晚自习的交心后，两人之间那层透明的隔阂悄然碎开几道裂缝。走廊偶遇不再只是简单颔首，路过对方座位时，会停下脚步问一道卡壳的题目；午休教室安静，两人会隔着过道互相讲解难点，林雨潇帮他梳理语文阅读与作文框架，陆执则条理清晰地带她拆解数学物理复杂题型。不少同学察觉两人的来往，私下小声议论，林雨潇听见了也只当无关紧要，难得拥有一个能卸下伪装、平等交心的人，旁人的闲话根本不值一提。但每当同桌孟见秋打趣他俩的关系时，林雨潇还是会不自觉的用头发盖住耳朵，再向她解释。

　　日子快到高二选科填报通知下发，全班几乎所有人默认，常年稳居前列的林雨潇必然会选择竞争力更强的理科。同桌孟见秋第一个拉住她反复劝说：“潇潇，你再好好想想，每年文科升学的名额就那几个，只有进年级前几才有好学校读呢，上次月考你发挥失常，名次掉了一大截，我觉得你理科更有把握，实在不行还能换回来也跟得上，别一时冲动选错路。”

　　周遭同学围过来附和，一句句质疑裹挟而来：

　　“她明明理科底子不差，选文科太浪费天赋了。”

　　“上次考成那样，文科竞争强度又那么大，她有那心态吗？。”

　　“野心再大，没有成绩撑着也是空想。”

　　林雨潇沉默听着所有人的劝阻，只是低头继续写着练习题，没人看见手指尖捏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心里那份对梦想和热爱的规划早已安排好，即使前路荆棘丛生，她也会坚持前行，她从来不会有一丝后悔。没人愿意倾听她的想法，只是从一张轻轻飘飘的排名和成绩单，就企图否定她暗藏许久的规划与野心。

　　林雨潇本就不善合群，平日里很少主动参与宿舍闲谈，独来独往的性子早已让舍友给她贴上清高、不合群的标签。

　　傍晚晚自习结束，林雨潇拎着书包回宿舍，脑海里还是今天早上那些刺耳的话语，刚走到宿舍门外，手搭上门把手，里面的对话一字不漏钻进她耳朵里。

　　“你们说林雨潇到底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理科不选，非要去挤文科独木桥。”

　　“还有她平时和陆执，我都不想说了，我看他就是想勾搭陆执，获取免费的补习罢了。”

　　“装特立独行罢了，上次月考考那差，现在又尝试去学文科，这不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嘛。”

　　“平时独来独往不爱和我们说话，现在又做这种不明智的选择，属实冲动了。”

　　“反正她选文科的话，少了个竞争对手，不是更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宿舍里面传来刺耳的笑声刻薄的鄙夷、否定与揣测层层裹住林雨潇，敏感多疑的性子让那些话语反复在心底盘旋，自我否定和糟糕的负面情绪将她包裹。她手指深深嵌入手心，没有拉下门把手进去争辩，也不想展露半分脆弱，默默转身向着傍晚的方向离开宿舍楼，印着熟悉的小路走到学校僻静无人的小公园。

　　暮色沉沉，周围只听得见被晚风带动的树木的响动，林雨潇寻了张长椅坐下，从包里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点开和温软的聊天，刚打下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一阵强风吹来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四下无人，风轻轻拍过他的后背，轻轻安慰，允许她此刻放声哭泣，情绪就像一盒糖果罐，一道道裂缝连在一起，直至最后爆裂，露出一颗颗糖果，生怕别人看到又用胶带缝缝补补的粘了起来，没人愿意从糖果罐的开口拿一颗糖果看看糖纸上写了什么？每颗糖果的味道又是怎么样？

　　陆执刚从班主任办公室沟通竞赛事宜出来，远远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独自往小公园走去，身影看着格外熟悉。他心底一动，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尾随，走近后才看清长椅上低头落泪的林雨潇。这是他第二次撞见一座山的崩塌，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在不远处站了许久，见她情绪稍稍平复，才缓步走上前。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默默从口袋掏出一包熟悉的茉莉味纸巾，轻轻递到林雨潇面前。

　　林雨潇抬眼，模糊的视线，看见熟悉的轮廓，强撑的防线又软了半截，接过纸巾低声道谢。

　　“所有人都劝我选理科，宿舍的人背地里嘲讽我不自量力，同桌都觉得我冲动。”她缓缓开口，把心底所有压抑一一诉说，“我知道文科升学难度大，可我是真心想学文科，我有把握冲到前列，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对这段路的选择感到迷茫，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想要走的路。”

　　陆执安静听完，淡淡开口，语气通透又温柔：“每个人都是在人生这张手不见五指的道路上选择，每条路都会通往一个终点，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定义去评判的别人选择，你的目标，从来不需要旁人认可。别人只看得见你一次失利的排名，看不见你私下刷题背书、默默蓄力的样子，更看不懂你藏起来的野心。遵从自己内心就够了，不用为了迎合所有人改变选择。”

　　寥寥几句精准戳中林雨潇的心结，“是啊这是她努力过，坚定过选择的路，凭什么被别人一两句而打破？”。晚风拂过树梢，周遭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维持体面，不必假装坚强。

　　林雨潇看着陆执眼底毫无伪装的平和，忽然轻声开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陆执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询问。

　　“往后在彼此面前，不用刻意伪装。你不用一直强撑着开朗笑脸迎合别人，我也不用事事装作冷静无所谓，我们可以坦然展露所有脆弱、不安和真实的自己。”

　　少年眼底漾开柔软的暖意，这一次心里那间心房被更重的敲响了一次，郑重点头应下这个独属于二人的约定。

　　“好，只在你我面前，不必演戏。”

　　谈心结束后，林雨潇回到教室，没过多久，班主任陈招娣便单独叫她去办公室谈话。办公室的风扇支支作响，陈招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语气温和却带着劝阻之意，反复和她分析文科升学严峻形势，希望她慎重斟酌，更改选科。

　　面对班主任的劝导，此刻的林雨潇早已褪去之前的迷茫怯懦，条理清晰、态度坚定地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规划，细数自己在文科科目上的积累，坦然讲出内心的野心与目标，清晰规划好往后的学习节奏，字字句句沉稳笃定。

　　陈招娣静静听完，看着女孩眼底不曾熄灭的韧劲与自信，彻底打消劝说的念头，眼里生出几分欣赏，不再阻拦她的选择，转而认真鼓励她坚持初心，全力以赴奔赴自己选择的道路。

　　选科分班前的第一次文科模拟考如期而至，从前所有质疑、嘲讽都化作林雨潇埋头苦读的动力。她昼夜沉下心梳理知识点，刷题复盘，把所有旁人不看好的声音全部化作前进的底气。成绩公布那天，榜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林雨潇径直走到文科排名栏，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稳稳挤进文科年级前十。

　　路过榜单的同学看见名次，往日的质疑声彻底消散，只剩下错愕与沉默。林雨潇静静望着榜单，心底一片平和，没有刻意炫耀，只用实打实的成绩，回应了当初所有不看好她的人。

　　不远处，陆执站在理科榜单旁，余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看见女孩眉眼间难得舒展松弛，不再裹挟焦虑与自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不加伪装、干净真实的笑意。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无需多言，独属于他们的默契与懂得，在喧嚣人群里静静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