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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杜汶歪着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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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汶来到了那家酒吧,他想找老板调监控看看那晚是谁拍的他。
也不知是怎么的,前台的人拦着他不让进了。
“你干嘛拦我?我上次来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前台的年轻男人战战兢兢,跟见鬼似的。忙说:“你不能进去。我们这不接待未成年人。”
刚说完不让进,那边一个嘻哈装扮的男孩就大剌剌地走了进去。
杜汶当然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当他的话是狗屁,跟着那男孩后头也想往里走。
男人一个箭步窜了出来,伸出手臂格在他胸前:“你不能进去。”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杜汶也不想起什么争执,毕竟他也不是要来这玩的。
“不进去也行,那你帮我调一下那晚的监控。”
男人一口拒绝:“监控不能看。”
“理由?”
“原则上,只有警察能看。”
什么狗屁理由。
“我掉了五百万的钻戒在里头,你给不给我看?”杜汶说着就要往里闯。“找不着了唯你是问。”
那个男人一脸为难:“这都多少天了,真这么值钱早都被捡走了。你看监控有什么用。”他搡着杜汶。“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真落下什么东西你就报警,让警察带你来。”
杜汶还想继续,男人满面愁苦:“大少爷,您就行行好。上次被你一搅和我们店又赔钱又整改的,差点关门。搞得现在都没生意了。”
“关我屁事?”杜汶被他讲得恼火,他可什么都没干,怎么能把这么大个锅扣到他头上呢。
要说他们这家店,虽说开在平价的酒吧街里头。但他是纯正的高档酒吧啊,都快跟一些镶金边的会所媲美了。这的客人都实行会员制,双面身份码,只要钱够,未成年也能进。林薇薇就是这么拉他进去的。
这样一家酒吧它本身就不正常。如果真像这男人口中所说,那八成是他们自己作的,什么生意都做,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还怪他?
可那男人却不这么认为:“怎么不关你事。”他摊牌了似的,把杜汶扯到前台内部,指着一张贴在墙上的大头照说:“我们这,白纸黑照,明令禁止你来。就因为你,我们店差点倒闭!”
杜汶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A4纸上印着的他穿着皮裤搔首弄姿的图片:“......”
何至于此?
杜汶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好收场,只好先走了。
见他走远,男人抹了把头上的虚汗,暗暗松了口气。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晚老板的神情。
匆匆被叫出去见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男人,没聊几句老板就开始朝他哈腰,再一会儿警察也来了,也朝那男人点头。
再之后,老板就被警察给带走了。
一个通宵之后回来,憔悴得什么话都不说,只让他打开监控,当着他的面截了个图让他印出来发给底下的人,吩咐说:以后谁也不许放他进来。最好看见他就躲,我们惹不起。
*
已经入夜了,杜汶蹲在马路边抽烟。这烟是从杜胥柟那顺的,好几次他不在家的时候杜汶就在他房里四处翻看。
有时会在他宽大的衣帽间里呆一夜,像玩装扮游戏一样挨个披上他的衣服,试着去装成大人的模样。
有时会看着他那一柜子转表器发愣,想要拿出来玩,又怕弄坏了。
翻翻找找,发现了一抽屉的烟,和套。
他拿了两包烟,发现位置空了,又拿过两盒套放到原本烟待的位置里。
本来想着这样就算了的。可还是觉得不够。
又把他剩下的那些烟倒了,把套拆开来一个一个装进空烟盒里去,再把烟塞进原本放套的盒子里。最后再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
“噗呲......”杜汶回想起他干的事,忍不住傻笑。
杜胥柟发现的时候肯定气疯了吧。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把人往家里带。
蹲累了,杜汶站起身靠在一旁的灯柱上刷手机。昏暗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硕长,一边脸陷在阴影里,侧面看轮廓立体,正脸又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学校论坛里聊得热火朝天,全是他当“牛郎”的事,还有林薇薇的。
有人说她转学了,也有人说她被警察带去了戒毒所。还有人说她死了。
当然了,也有人说杜汶死了。被不知名油腻老男人给操.死的。
这些言论有人开了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巴掌大的手机页面本来还能看到其他人的名字,一下子词条就全成他杜汶的了,清一色的谩骂。
甚至有人拿他的名字跟形象在评论区里写起了小作文,是那种猎奇的人兽之交。每个标点符号都散发着恶心。
杜汶很平静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手机揣回兜。
很奇怪的,他竟然没有一丝难过。正常人被这样无端恶语相向不应该很痛苦才是吗,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好像什么都无关痛痒。
他终于成长了?他想,他终于不像前世一样脆弱了?
“嘿,how money?”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对着他挤眉弄眼。
他妈的,把他当成站街的了。
杜汶差点朝他呸唾沫:“how much,你妈的。中国人装什么鬼佬。”骂完之后还朝那人晃了晃拳头,跟着一拳砸到了路灯柱上,配合着皮肉撞击硬物的沉闷响声脱口而出:“再看干死你我。”
中年男人明显感觉自己遭到了羞辱,立时指着杜汶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什么娘啊爸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他数了个遍。
杜汶掏掏耳朵,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多亲戚呢。他还帮他挨个数,人怪好的。
夜越来越深,平静而悠长,少年口哨声朗朗,潇洒地消失在纸醉金迷的街头。
个把钟之后,一辆出租车在别墅区门前短暂停了下,司机下车做了个登记,门卫才放行。开进去时车前有身着白色制服的管家开着观光车引路,一直到杜汶家门前,等他下了车,管家下来朝他鞠了一躬又把出租给引了出去。
累不累啊,这一天天的。有钱人的生活真是麻烦。
眼前高耸的小洋楼漆黑一片,跟天空一样黑压压的。
杜汶进屋的时候没有开灯,只借着微弱的月光换鞋,屋里很静,好姨应该是睡下了。
他饿了,但不好叫醒她,想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泡面什么的,走到厨房门口时见里头闪着两道红光,开灯一看才知是好姨给他热着两锅饭菜。还有一盅虫草乌鸡汤。
杜汶小心把汤拿出来吸溜吸溜喝着,汤水清甜回甘,味道十分不错。
......这个家只有好姨在乎他。
他平时在干嘛,冷不冷饿不饿,也只有好姨会问候。
杜汶有时候觉得自己挺自私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不能全心全意对好姨好,他只想着杜胥柟,上一世是想着怎么得到他的关注,怎么得到他的爱。
这一世也想着怎么得到他的关注,想着怎么让杜胥柟爱上他。
*
车轮碾过一地树影,一圈一圈揉碎了满路的月光。
杜胥柟回来的时候,已是将近凌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玄关的小灯,暖黄的光裹着坐在换鞋凳上的人,杜汶歪着脑袋靠在墙边,额上覆着一块干净的纱布,听见动静腾地抬了眼,满目星光,像只蹲在家门口等待主人回来的小狗。
“这么晚不睡,在这干什么?”杜胥柟关门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裹着散不去的疲惫。
杜汶没接话,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走过来,伸手就去拽杜胥柟的袖口,温热的指尖蹭过他手腕的脉搏,掀起些许微不可察的涟漪。
“爸爸,我在等你。”
杜胥柟顿住脚,任由他拉着往楼梯走,指尖往下滑,轻轻扣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杜汶浑身僵了一下,脚步都跟着慢了半拍,踌躇着偏头去看他的侧脸,天花洒下暖色的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去睡。”刚一上楼,杜胥柟就把他往房里推。
杜汶不依。仍执拗地拽着他:“爸爸,是不是你不让我进酒吧?”
这不提还好,一提就有得说了。
杜胥柟甩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脱着腕表。
“你去那干什么?”
“管平尧偷拍我,我去找证据。”
“找证据,然后呢?你能干什么?”杜胥柟朗声质问。“再把人打一顿?”声音是惯常的冷肃:“我跟你讲了多少次,让你别给我惹事。为什么就是不听?”
“是那死胖子欺负我。你为什么觉得是我的错?”杜汶挡在他身前,死死扒着门框,就是不让他进房间。他要杜胥柟给他一个说法。
“一个巴掌拍不响。”杜胥柟说。“你不要总觉得是别人的问题,先想想你自己。”
“他偷拍我,他戏弄我。我不能反击吗?”
“反击有很多总方式,没必要每次都要打架这么野蛮。”杜胥柟摁着他的肩膀。“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狗咬你你再咬回去,那跟畜牲没什么区别。”
“是,我是畜牲,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畜牲。”杜汶眼睛开始泛泪。“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杜胥柟无奈叹了口气,咬一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负面情绪,沉声道:“给我滚回房间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学校。”
杜汶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砸在杜胥柟脚边,好似千斤重。
房门应声而响,杜胥柟偏头,发现走廊地面上一连串的水渍......
哭死得了。他好省心。
杜胥柟回屋将手表领带往床上一丢坐在床沿放空。袋中手机接连震动,是Nina发来了一条短信:杜总,一切处理妥当。
他不禁又回想起杜汶。
他在想,到底是什么让他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杜汶现在的言行,乃至乎看他的眼神都跟刚接回来的时候差太远了。
杜胥柟起身点了根烟,走到阳台撑着栏杆望着一片漆黑的夜色。
很快,一根烟就尽了,而他还是没想明白。
与杜胥柟房间相对的另一边。
杜汶正坐在马桶盖上,手上衔着半根烟,一吸就到了烟屁股,猩红的火星子兹拉燎着他的皮肤。
“混蛋杜胥柟。”他带着哭腔,细声喃喃。脸上是数不尽的委屈。
学校论坛里的话语忽然如幻灯片般在眼前放映,先前不在意的那些文字因为杜胥柟的话反而变成了一把插在他心口的利刃。
杜胥柟不站他这边,杜胥柟不给他支持,杜胥柟不相信他,那他就什么都是错的。
他根本不是不在意,也全然没有成长。
只是还没涉及到杜胥柟,一旦杜胥柟参与进来,哪怕只是一句责怪,一声失望的叹息,他就会像现在这样,百般难过。
“混蛋杜胥柟。”他又骂了声,这次声音带上了颤,是痛的,因为他把未灭的烟蒂狠狠摁进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