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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晨南枝往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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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底焦成一片,糖汁黏在排骨上,颜色黑得发苦。晨既白盛出来时,动作很安静。晨南枝想说别吃了,重新煮点面,可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又没敢说出口。
饭桌上出奇地安静。
往常晨既白吃饭时总有很多话。
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哪个老师点名,哪个同学上课睡觉被抓,路边新开的甜品店看着好不好吃。他会把很多很小的事说给她听,好像每一件都值得分享。
可今晚他一句话也没有。
晨南枝夹了一块糊得不算太厉害的排骨,放进嘴里。
焦苦味很快在舌尖散开。
她咽下去,勉强笑了笑。
“还挺好吃的。”
晨既白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轻。
他看了看盘子里黑乎乎的排骨,又看了看她。
“姐真不会哄人。”
晨南枝僵住。
晨既白却已经放下筷子,起身收拾碗筷。
“这次没做好。”他说,“下次再做一次。”
晨南枝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雨一直没有停。
到了夜里,甚至下得更大了。
晨南枝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声太密,雷声又一阵一阵滚过来。每响一次,她就会想起客厅里晨既白那双红了又冷下去的眼睛。
她觉得今晚的争吵来得莫名其妙。
明明她只是想和他好好谈谈。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那些话确实伤到了他。
他从小就怕被丢下。
那场火灾以后,很多年里,他睡觉都要开一盏小夜灯。后来哪怕长大了,不再说怕黑,有时候她经过他房间,也能看见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很微弱的光。
她知道他没有安全感。
知道他把她看得很重。
可她还是说了让他出去住。
晨南枝闭上眼,心里愧疚得厉害。
尤其想到他那句“姐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她的心口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她没有觉得他恶心。
早上的事让她不舒服,可那不等于她觉得他恶心。那只是正常生理反应,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她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让他误会成那样。
可他们确实不能一直这样。
不能同床,不能过分亲密,不能让外人继续误会,也不能让他一有事就只找她。
她应该和他说清楚。
但不是今晚。
今晚他说了那样的话,又撞到了伤口,情绪肯定还没缓过来。她如果再说,只会让事情更糟。
晨南枝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暗光。
雨夜把整个房间都泡得潮湿。
她忽然想,晨既白会不会又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没出息。
他已经二十岁了。
怕什么雷,怕什么黑。
可下一秒,她又想到他今晚苍白的脸、肋下被撞红的伤、饭桌上沉默的样子。
也许他真的睡不着。
也许他现在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正捂着伤口掉眼泪。
这个想象让她心里更难受。
她拉起被子盖过肩膀,强迫自己闭眼。
别想了。
明天再说。
等明天他情绪好一点,她再好好跟他解释。她没有不要他,也没有嫌弃他。只是他们都长大了,需要一点正常的距离。
可是越这样想,她越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出现晨既白转身时那一瞬间的眼神。
平静,陌生,冷得没有一点委屈。
那真的是晨既白吗?
还是只是她看错了?
外面又响了一声雷。
晨南枝睁开眼。
正在她辗转反侧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
一下,两下,像是怕惊扰她,又像是笃定她没有睡。
晨南枝睁着眼,在黑暗里僵了片刻。
窗外雨声很大,密密地敲在玻璃上。雷声还在远处滚动,时而低沉,时而突然炸开一声。她原本就没有睡意,此时听见敲门声,心里反倒像有什么终于落了地。
果然。
她坐起身,声音有点哑:“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晨既白闷闷的声音。
“姐,你睡了吗?”
晨南枝揉了揉眉心。
“没有。”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轻轻拧开。
晨既白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他换了一身睡衣,头发蓬松地垂着,脸色在走廊灯下显得有些白。眼尾还是红的,只是比晚饭时淡了一点,像哭过,又像只是被雨夜和困意浸得发湿。
他一只手抱着枕头,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唇抿得很紧。
“姐。”他低声说,“我有点怕。”
晨南枝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他怀里的枕头,第一反应竟不是心疼,而是紧绷。
昨晚那种醒来时的触感又浮了上来。她后背本能地发僵,手指抓住被角,几乎立刻就想拒绝。
可晨既白站在那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算了。”他说,“姐不愿意就算了。”
晨南枝一怔。
晨既白低下眼,抱着枕头往后退了半步。
“我听音乐也能睡。”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多听一会儿,应该就睡着了。”
他说完,作势要把门关上。
那一瞬间,晨南枝心里忽然狠狠一揪。
她看见他低垂的眼,看见他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又想起晚饭时他说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身体好了,所以我就没用了?
她明知道这些话不对。
明知道这不是她的责任。
可那道术后的疤痕、那场火灾、这些年他对她的依赖,像一根根细细的线,一圈一圈勒在她心口。她每次想往后退一点,那些线就把她拉回去,提醒她:他只有你了。
晨南枝闭了闭眼。
“等下。”
门停住。
晨既白抬眼看她。
晨南枝往床里侧挪了一点,声音低了些。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