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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说什么 ...

  •   晨南枝醒来时,最先看见的是白色窗帘。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布料上医院的标识很清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得过分,落在洁白的床单和墙壁上,像某种毫无感情的审判。
      她眼神在那片灿烂的阳光里短暂地失焦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转头。
      对上一双红眼。
      晨既白坐在病床边。
      他眼睛很红。
      不是平时那种委屈的红。
      也不是将哭未哭的红。
      而是带着怒意、疲惫和某种被逼到边缘后的冷意。那双眼睛里没有水光,只有很深很深的血丝,像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姐。”
      他的声音很平。
      “你醒了。”
      晨南枝看了他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回天花板。
      “嗯。”
      她竟然没死。
      这个认知慢慢浮上来时,晨南枝没有庆幸。
      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只是觉得荒谬。
      像她连最后一次逃跑都失败了。
      晨既白看着她,过了很久,忽然低头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
      水果刀在他手里转了一下。
      他开始削苹果。
      刀刃贴着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落。红色果皮垂下来,没有断,像一条细长的、柔软的血线。
      “姐,以后别这样闹脾气了。”
      晨既白说。
      语气很淡。
      “很伤身体的。”
      晨南枝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动了一下。
      闹脾气。
      这三个字落下来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晨既白却像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继续削苹果,眼皮都没抬。
      “医生说你得这么躺一个月。以后行动也要人搀扶了。”
      苹果皮一点点落到垃圾桶里。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
      “多难受啊。”
      他说“难受”。
      可话语里没有丝毫心疼。
      没有慌乱。
      没有劫后余生。
      甚至没有责备。
      那语气空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又像某种近乎冷淡的调侃。
      晨南枝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活下来了。
      活成了一个把她逼到从阳台坠下去的人眼中的笑话。
      “闹脾气?”
      她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点发抖的尖锐。
      晨既白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晨南枝慢慢转头看他。
      “那你呢?”
      她声音发哑。
      “你这段时间也是在闹脾气吗?”
      晨既白没有说话。
      晨南枝盯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她曾经觉得难以启齿、永远说不出口的事,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涌上来。她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所以反而不再害怕那些字眼是否难堪。
      “睡我的床是闹脾气?”
      晨既白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让我碰你是闹脾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颤抖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逼我留下是闹脾气?”
      “把药放进我的水杯里是闹脾气?”
      心率仪忽然响得快了些。
      滴。
      滴。
      滴。
      晨南枝却停不下来。
      她眼睛发红,盯着晨既白。
      “你弄在里面,也是闹脾气?”
      她说得太直接。
      直接到连病房里的空气都像停了一瞬。
      晨南枝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这样说。
      她以为自己会羞耻,会崩溃,会把这些话烂在心里,像把脏东西藏进床底。
      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真的快疯了。
      晨既白削苹果的手顿住。
      他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淡。
      没有被揭穿后的慌乱。
      没有羞愧。
      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刀刃贴着果肉,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不是。”
      他说。
      晨南枝呼吸一滞。
      晨既白把最后一点皮削完,拿纸巾擦了擦刀刃。
      “我是真的想那样。”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承认自己喜欢某种口味的糖。
      晨南枝瞳孔骤然缩紧。
      晨既白切下一片苹果。
      却没有喂给她。
      而是自己吃了。
      苹果很脆。
      咬下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慢慢嚼完,才继续说:“那样我才感觉姐是我的。”
      晨南枝僵在病床上。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晨既白歪了歪头,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形容。
      “像某种标记一样?”
      他看向她。
      “差不多。”
      晨南枝嘴唇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像声音。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里不是医院。
      是地狱。
      晨既白看了她一眼。
      然后笑了笑。
      那笑很轻,很漂亮,甚至还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干净。
      他又切下一片苹果。
      “姐,你吃不吃?”
      晨南枝依旧看着他。
      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心率仪仍旧滴滴响着。
      一声比一声急。
      晨既白却像没听见。
      他吃下那片苹果。
      然后在一片滴滴声中,慢慢吃完了一整个苹果。
      果核被他扔进垃圾桶。
      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又从床头的果篮里拿起一个橘子。橘子皮被他一点点剥开,清甜的气味在病房里散出来,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变得有些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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