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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她想,至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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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是真的想打下去。
狠狠打醒他。
也打醒自己。
她想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把药放进我的水杯里?
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怎么敢一边伤害我,一边说是担心我?
可是巴掌停在半空。
晨既白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点错愕。
不是恐惧。
也不是躲闪。
是真正的、近乎天真的错愕。
仿佛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她安排好一切,却换来她这样抬起的手。
那一瞬间,晨南枝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
她的手开始发抖。
最后,她缓缓放下。
“以后别这样了。”
声音轻得不像她自己的。
晨既白看着她。
眼里的错愕慢慢化成委屈,又很快变得小心翼翼。
“那姐自己记得准时吃。”
他说得很认真。
“不要再忘了。”
晨南枝心脏狂跳。
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像尖叫,也不像逃跑。它更像一只冰冷的手,慢慢攥住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忽然觉得很窒息。
窒息到某一瞬间,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极轻的念头。
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自己先怔住。
不是激烈的,不是崩溃的,也不是哭喊着要结束一切。
它很轻。
轻得像一片灰尘落下来。
可正因为轻,才更让她害怕。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抬起又放下的手。
她慢慢抓了抓指尖。
还好。
她想。
还算有点能控制的东西。
至少这只手还听她的。
至少她还能让它抬起,也能让它放下。
至少还有一点东西属于她自己。
可很快,晨既白的手覆了上来。
他的体温很高。
烫得像火。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轻轻贴了贴,像是在安抚她,又像在把她最后一点能够确认自己的东西,也慢慢包进他的掌控里。
“姐。”
他轻声叫她。
晨南枝没有应。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住,看着那一点点缝隙消失。
后来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模糊。
她没有再挣扎得很厉害。
也许是怕碰到他的伤。
也许是怕他又疼。
也许是她真的太累,累到连恐惧都像被磨钝了边缘。
晨既白一直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发冷。
他会低声问她疼不疼,会说自己会小心,会一遍遍叫她姐。每一句听起来都像关心,可每一句都把她往更深的地方按下去。
晨南枝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间没有门的房子里。
外面的人都说这房子很暖。
说他对她很好。
说他性格单纯。
说她应该多让着他。
可是只有她知道,墙在一点点合拢。
空气越来越少。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最后,晨既白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热得像发烧。
他的体温一直很高。
很烫。
结束的时候也是。
晨南枝躺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晨既白很快握住她。
像是连这点细小的动作也不肯放过。
他把她的手重新包进掌心里,声音带着满足后的哑意。
“姐。”
他贴着她,很轻地说。
“以后不要再走了。”
晨南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关起来了。
不是被锁在这间房子里。
而是被锁在他温柔、病弱、欠债一样的爱里。
一寸一寸,无法呼吸。
一寸一寸,无法呼吸。
第二天早上,晨南枝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开了一半,天光从外面落进来,把桌面照得很亮。那种亮太干净,干净到近乎刺眼,像昨晚那些黑暗、窒息和混乱都只是她做过的一场噩梦。
可她动了一下,身体里的钝痛很快提醒她。
不是梦。
晨南枝慢慢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水杯旁边是一板药。
药片安静地躺在银色铝箔里,边缘泛着冷冷的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干净漂亮。
——记得吃。
——今天有课,晚点回。
晨南枝看着那张纸条,很久没有动。
如果放在两个月以前,如果桌上的真的是感冒药,或者胃药,或者退烧药,她大概会笑着拿起来,嘴上嫌弃一句“你总算会关心人了”,心里却会升起一点细微的温热。
她会觉得,晨既白长大了。
那个从前只会红着眼要她照顾的小孩,终于也学会了反过来照顾她。
可是现在不是。
现在事情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弟弟不是弟弟。
床上的人也不是情人。
桌上的药也不是感冒药。
晨南枝垂着眼,看着那板药,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到晨既白昨晚那双亮得近乎天真的眼睛。
他说,不会有意外的。
他说,我偷偷放进你的水杯里了。
他说,姐自己记得准时吃。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那么认真,好像他做的不是越界,不是把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夺走,而是真的在替她考虑。
晨南枝抬起手。
她本来想把药扔进垃圾桶。
可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扔掉有什么用?
扔掉这一板,还有下一板。
她不喝水,他也许会放进粥里。
她不吃粥,他也许会放进汤里。
他会用那种干净漂亮的字写“记得吃”,会在晚上回家时问她今天有没有乖一点,会用一双红着的眼睛看着她,说自己只是怕她难受。
晨南枝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看着那张纸条,笑意很快从脸上消失。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路了。
门是开的。
窗也是开的。
可她没有路。
晨南枝伸手碰了碰那张纸条。
纸很薄。
她指尖轻轻一碾,就皱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这样。
被他一寸一寸碾皱了。
她没有吃药。
她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
早晨的风吹过来。
很冷。
楼下有车经过,有人说话,有小区里老人遛狗时铃铛轻轻响动。世界一切如常,像没有人知道这间房子里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会知道。
晨南枝扶着栏杆,低头看了一眼。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闭上眼。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反而很安静。
没有尖叫。
没有哭。
甚至没有恨。
只是很空。
像一只杯子里的水终于被倒尽了,只剩下透明的、干燥的壳。
她想,至少这一次,是她自己决定。
下一秒,天光猛地碎开。
所有声音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