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是吧,她 ...
-
晨南枝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叫姐?”
晨既白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还没走远的同学,耳尖慢慢红了。
“这么多人。”他说,“我哪里好意思。”
他说这话时眼睫垂着,语气有点轻,像是真觉得难为情。
晨南枝本来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他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的男生,被人当众调侃还要喊姐姐,确实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这样想着,那点不自在被压了下去。
“找我干什么?”她问。
晨既白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路过买的。”他说,“三分糖,少冰。你上次说太甜了。”
晨南枝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上凝出的水珠。她愣了一下。
她确实随口说过一次。
那天他们一起去校外买奶茶,她喝了两口就说太甜,晨既白当时只是点点头。她没想到他记住了。
“谢谢。”她说。
晨既白弯起眼睛:“姐不用跟我说谢谢。”
那一声“姐”又叫得很自然,好像刚才那声名字只是偶然。
晨南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
路上,有不少人看他们。晨南枝一开始还会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她和晨既白长相都不差,又同姓,常年走在一起,旁人爱编点故事也正常。
只是今天她心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
大概是因为早上醒来时那种尴尬的触感。
她刻意让自己走得离他远一点。
晨既白似乎没有发现,低头看着手机,不时跟她说今天食堂哪一层有糖醋小排。
“二楼窗口新上的。”他说,“我看有人说很好吃。”
晨南枝“嗯”了一声。
“姐,你想吃吗?”
“都行。”
“那我们去吃那个。”晨既白语气很轻快,“我也想试试。要是好吃,周末我学着做给你吃。”
晨南枝看了他一眼。
他吃饭时很认真。
晨既白吃东西一直很香。哪怕只是一份普通的糖醋小排,他也能吃出一种极珍惜的样子。夹起一块肉,先吹一吹,再小口咬下去,眼睛微微亮起来。
“真的还不错。”他说,“就是糖放得有点多,醋味不够。”
晨南枝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点评的样子逗笑。
“你还挺懂。”
“我当然懂。”晨既白说,“我以后要一直给姐做饭的。”
晨南枝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以后你总要给你女朋友做饭,可看见他正低头认真挑排骨上那点碎骨,又忽然没有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最近太敏感。
晨既白不过是随口一说。
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爱带上她。小时候吃到好吃的糖,也要留半颗给她;买到新本子,也要问她喜不喜欢;学会一道菜,当然也会说以后做给她吃。
这没有什么奇怪。
食堂里很吵。
隔壁桌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不低。
“那是不是文学院那个晨南枝?”
“是吧,她旁边那个是她男朋友吗?长得好帅。”
“听说是表弟。”
“表弟还天天一起吃饭?你信啊?”
晨南枝听见了,眉心微微一皱。
她抬头去看晨既白。
晨既白还在低头吃饭,腮帮子因为嚼东西微微鼓起来一点,神情专注,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那些议论。
他看上去太坦然了。
坦然得像那些话根本和他没关系。
晨南枝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慢慢散了。
也是。
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可能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他最在意的事情,大概也只是今天这份排骨好不好吃,晚上会不会下雨,伤口还会不会疼。
吃完饭,晨既白把餐盘收走,又把她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拿在手里。
“姐下午还有课吗?”
“有一节。”
“我下午也有。”他说,“那我晚上买菜回去?”
晨南枝愣了愣:“你今天要做饭?”
“嗯。”晨既白说,“不是说做糖醋小排吗?我刚刚吃了,感觉能做得比食堂好一点。”
他语气很自然。
晨南枝本来想说随便做点就行,不用麻烦,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晚上早点回去。”
晨既白听见这句话,眼睛又亮了一下。
“好。”
下午的课结束时,天已经阴了。
晨南枝从教学楼出来,风里带着潮气。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落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想着今晚大概会下雨。
果然,傍晚刚到家没多久,外面就响起雨声。
起初只是细细密密的,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个不停,远处还有隐约的雷声。
晨既白在厨房里做饭。
晨南枝原本想过去帮忙,刚拿起一颗土豆,就被他拿走了。
“姐,你坐着吧。”
“我削个土豆还是会的。”
“刀很快。”他说,“万一切到手怎么办?”
晨南枝觉得好笑:“晨既白,我又不是纸糊的。”
晨既白回头看她,神情却很认真。
“可是我会担心。”
晨南枝一时没有接话。
她只好坐回餐桌旁,看着他在厨房里忙。
晨既白做饭的时候和他平时不太一样。
他平时看起来总是柔软的,爱笑,爱撒娇,像什么都做不好。可站在灶台前时,动作却很利落。洗菜,切菜,调酱汁,热锅,下油,每一步都像提前练过很多遍。
他的背影已经很高了。
肩膀不算宽厚,却有少年人向成年人过渡时那种清瘦的挺拔。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腕骨分明。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晨南枝看着看着,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晨既白好像已经可以一个人生活得很好。
他会做饭,会照顾自己,会记得买菜,也会记得她奶茶要三分糖少冰。可是另一面,他又总是说怕黑,说疼,说离不开她。
这两种感觉叠在一起,让她心里有点乱。
她想起早晨醒来时的不适,又想起食堂里那些人的议论。
然后她想,也许他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住在一起。
他们都长大了。
他以后总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恋爱。她不该一直把他当小孩,也不该让他一直习惯依赖她。
这样对谁都不好。
想到这里,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既白。”
厨房里的背影顿了一下。
“嗯?”
晨南枝看着他的背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你有没有想过……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