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她抱住他， ...
-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夜风很冷。
晨南枝裹紧外套，快步上楼。
她开门时动作很轻。
屋里一片安静。
没有灯光。
没有脚步声。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换了鞋，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隐约听见一点咳嗽声。
很轻。
从她自己的房间里传来。
晨南枝心口一紧，立刻往那边走。
门没有关严。
她推开门，看见晨既白躺在她的床上。
他蜷在被子里，紧紧抱着她的被子。脸埋在枕头边，额前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意。脸颊烧得通红，半边脸肿着，嘴唇干得有些起皮。
他睡得很不安稳。
眉心皱着，呼吸又沉又热。
怀里抱着她的被子，像抱着什么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姐……”
他低低念了一声。
声音烧得沙哑，几乎听不清。
“姐……”
晨南枝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
像一只被抛弃后终于自己摸回家，却找不到主人的小兽。只能躲进她的房间，抱着她留下的被子，一遍遍喊她。
晨南枝所有硬撑起来的冷意，都在这一刻塌了一角。
她悄悄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摸他的额头。
比白天更烫。
烫得吓人。
她立刻慌了。
“既白？”
晨既白睫毛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
刚看见她时，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怔松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双眼睛里慢慢泛起水光。
晨南枝心口一酸。
可下一瞬，他的神情忽然变了。
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眼里的水光还没散，恼火却先涌了上来。他猛地转过头，又把脸埋回枕头里。
“姐来这干什么？”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晨南枝被他说得一滞。
她缓了缓，才低声问：“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晨既白没有回答。
只是胸口起伏得更明显。
半晌，他才哑声说：“我为什么要好好吃药？”
晨南枝指尖一僵。
晨既白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是从被子里渗出来。
“姐不是不要我吗？”
晨南枝的心一下子疼得厉害。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句话说得太重了。
她明明知道他最怕被不要。
明明知道他所有情绪都会绕到这件事上。
可她还是说了。
对，我不要你了。
那句话在当时让她短暂地觉得自己终于切断了什么，可现在看着晨既白烧得满脸通红，躺在她床上抱着她的被子，她忽然觉得那句话像一把刀。
不只扎了他。
也扎了她自己。
“……姐那说的是气话。”
她终于说。
晨既白睫毛颤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脸看她。
眼睛里还含着烧出来的水光，湿漉漉的，像是连确认都不敢太用力。
“那姐还要我？”
晨南枝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十几年前。
火灾之后的医院走廊。
晨既白坐在长椅上，小小的一团，脸上蹭着灰，手背上扎着针。他不知道父母已经不在了，只是抱着她的胳膊，一遍遍问：“姐，我妈妈什么时候来？”
后来他终于明白没有人会来接他了。
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看她。
水汪汪的，茫然的，像整个世界都塌了，只剩下她。
晨南枝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抱住他。
晨既白的身体很烫。
烫得像一团正在发烧的火。
她抱住他，声音低得发颤。
“姐要你。”
她闭了闭眼。
像是认命，又像是对自己的惩罚。
“姐不管怎样都要你。”
晨既白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脸埋在她肩侧，呼吸越来越重。晨南枝抱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他太烫了。
比刚才还烫。
她立刻松开一点，低头看他。
晨既白眼睛半阖着，呼吸急促，脸色烧得发红。他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低低呻吟了一声。
“姐……”
晨南枝慌了。
“哪里难受？”
晨既白的手慢慢摸向肋下。
“疼。”
他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里好疼……”
晨南枝的心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掀他的衣服。
那道手术疤痕露出来的时候，她呼吸停了一瞬。
疤痕周围一片淤紫。
颜色并不算夸张，却足够让她脑子一片空白。那片皮肤原本就比别处脆弱，如今因为撞击或者挤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晨南枝指尖停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
“怎么弄的？”
晨既白没有回答。
只是皱着眉，眼角又湿了些。
“疼。”
一个字，就把她所有质问都堵了回去。
晨南枝慌乱地替他把衣服放下，手都在抖。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她没有搬去酒店。
如果她没有说那句“不要你了”。
如果她今天早上多问一句。
如果她下课后没有让他就那样走掉。
他是不是就不会烧成这样？
是不是也不会伤得这么厉害？
理智告诉她，这些未必是她的责任。
可愧疚根本不给理智说话的机会。
愧疚只会把所有结果推到她面前，让她看见他发烧、受伤、抱着她的被子喊姐，然后问她：你怎么能真的不要他？
晨南枝强迫自己冷静。
“去医院。”她说，“我们现在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