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喊我姐》鸦息

33、第 33 章 晨既白低头

　　走廊里很安静。
　　晨既白揽着林澈往前走。
　　他们没有去医务室。
　　而是拐进了教学楼侧边一处偏僻的楼梯间。那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墙角堆着几张坏掉的课桌，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灰尘味。
　　林澈刚想开口。
　　下一秒，晨既白忽然松手。
　　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林澈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倒，额角重重磕在楼梯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眼前发黑，半天没能爬起来。
　　额角很快渗出血。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滑，沾到镜框边缘。他慌忙抬手去摸，指尖碰到血时，脸色更白了。
　　晨既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
　　脸上没有半点刚才在教室里的歉意。
　　也没有笑。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林澈，像在看一件出了差错的东西。
　　“你还敢顶嘴？”
　　林澈撑着地往后退。
　　“我没有……”
　　晨既白蹲下来。
　　他伸手，指尖擦过林澈额角的血。
　　动作很轻。
　　甚至像在替他查看伤口。
　　林澈却怕得浑身都在抖。
　　晨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
　　颜色很鲜。
　　他忽然轻轻笑了。
　　然后把那点血抹在了自己的领口上。
　　白色衣领上立刻晕开一片淡红。
　　林澈瞳孔一缩。
　　“你……”
　　晨既白站起身。
　　他垂眼看着领口那点血，像是确认位置够不够明显。然后他用脚尖抵住林澈胸口，不轻不重地压下去。
　　林澈呼吸一滞。
　　“晨哥……”
　　“如果你不想你和杨助教那点破事被捅出去。”
　　晨既白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
　　“就乖乖把经济学概论也给我拿来。”
　　林澈脸色惨白。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户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那不是拿。”
　　他声音发颤，却还是说了出来。
　　“那是偷。”
　　晨既白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没有温度，却仍旧很好看。干净、漂亮，像学生会宣传照里会出现的那种笑。
　　“林澈。”
　　他说。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林澈胸口被他踩得发闷，额角还在流血。
　　他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屈辱。
　　晨既白却像完全看不见。
　　“我这不是借不到么。”他语气甚至有点无辜，“等我读完了会还回去的。”
　　他弯了弯眼睛。
　　“就当帮帮哥。”
　　林澈看着他。
　　看着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晨既白在老师面前低眉顺眼，说话温和；想起他在同学面前被秦阮打了一巴掌，低着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想起很多女生私下说他脾气好、长得干净、性格温柔。
　　温柔。
　　这个词落在林澈脑子里时，他忽然觉得恶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也许是额角的疼让他短暂地清醒。
　　也许是胸口那只脚让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抬手，一拳打在晨既白脸上。
　　晨既白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空气静了一瞬。
　　林澈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晨既白慢慢转回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恐惧瞬间从脊背爬上来。
　　林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顾不上额角的血，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脚步声慌乱地消失在楼梯间里。
　　晨既白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半边脸。
　　有点疼。
　　脸颊很快热起来。
　　他指尖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唇角却慢慢勾起。
　　“刚好省个事。”
　　他低声说。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晨既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领。
　　血迹有了。
　　脸上的伤也有了。
　　还差一点狼狈。
　　他慢慢走出楼梯间，去楼下自动贩卖机旁买了一瓶水。
　　拧开。
　　冰凉的矿泉水从头顶浇下来。
　　发丝瞬间湿透，水顺着额角、脸颊、下巴往下滴，落进衣领里，把那一点血晕得更开。浅色外套被浸湿一片，贴在身上，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狼狈。
　　晨既白站在原地，没有躲。
　　任由那瓶水一点点浇空。
　　旁边路过的两个学生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同学，你没事吧？”
　　晨既白抬眼看过去。
　　水珠挂在睫毛上，眼尾被冷水激得微微泛红。脸上还有刚才被林澈打出的红痕，领口沾着血，看起来像刚被人欺负过，又强撑着不肯声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事。”
　　声音哑得恰到好处。
　　那两个学生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小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晨既白垂下眼。
　　水滴从他睫毛上落下来。
　　像一滴没掉下来的眼泪。
　　“不用了。”
　　他说。
　　“我姐会担心。”
　　说完，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聊天框里，晨南枝发来的那句“记得吃药”还停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
　　只是把手机重新扣回掌心。
　　然后带着满身冷水和血迹，慢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