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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星’ 胡闻风被低 ...

  •   开学已经快两个月,新转来的同学很多都没有基础,前面就一直在画几何巩固,现在见差不多,刚好前两天上一届的学生出发集训,教室空了出来,许鸿带着他们搬到楼下去。

      “大家先随便坐,面朝电脑。”
      许鸿对他们说。

      胡闻风在后面坐下。
      安静下来后许鸿打开图片介绍,
      “你们已经画了一段时间素描了,基础打得不错,我们就先画两张速写练练。”
      转身放大图片,“看,速写和素描的线条是有很大区别的,你们把板子放到腿上画,要注意长线条的利落下笔…”
      大概解释后,许鸿把他们叫过来看范画,演示了下线条的感觉。
      结束后在群里发了很多图片,让他们自由选择。

      胡闻风之前没画过速写,选了一张看起来比较简单的。
      看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真正上手,胡闻风才感到不习惯。
      平时只是去排线,对线条的控制要求并不是很高,但现在要纯萃去画一根长线条,力度,熟练度都不好把握。
      要画曲线,线条是短的,就总会不自主去重复叠线。而如果硬逼着自己去画长线,就会得到一条又粗又硬的直线,画不出顺滑的曲线。
      胡闻风是对自己有点要求的轻微完美主义,他有些时候会接受不了自己画出来的东西。
      而且把力道注入进去,线条及其难擦,就算擦了也会留一道浅灰色印子。

      看着面前的画纸,大形还没出来,‘阴影’就已经不少了。
      胡闻风无奈叹气换纸。

      唉——
      他还以为自己天天苦练已经快要好了…
      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类型的画。
      原本以为两者区别就只是‘形’与‘体’而已,画法是不变的。
      为什么
      画画一点都不容易。

      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胡闻风难得挫败。
      不是一个悲观的人。
      就是有点心酸。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点进展!
      他真切地努力过,结果却不容乐观。

      因为从来过的太过顺遂,以至于让他这才第一次明白这种痛苦。
      在学习上,他的成绩从来很好,但算不上最顶尖,所以也从来没觉的自己算是有天赋,他定位一直是努力型。
      他会在课间认真思考作业,会在回家熬夜完成试卷,考前他会认真复习,周末也会去图书馆看书看一整天。
      他把太多时间都用在书本上面,所以他理所应当觉得自己得到现在的成绩用了很多努力。
      但他没见过那些人好不容易学会一个知识点,却在同个题型的问题上怎么也答不会的崩溃痛哭。
      他没见过他们一遍遍刷的试卷,做的题。
      也不知道很多人从小就泡在各种补习班里增强自己。
      因为觉得自己足够努力,所以以为和自己差不多的都是完全不学的天赋怪,所以觉得成绩差的都是完全没听过课的。
      但天才本来就是少数。
      能拼到前面的都吃了很多苦,都在无数个深夜崩溃过,放弃过,又凭着一股劲继续往下走。
      他总是在看书,研究文学作品是因为他爱看,
      天然的兴趣也是天赋。
      他会把所有作业,甚至一些课外试卷熬夜写完是因为他不觉得这是难题,这更是天赋。
      他的人生行至今天,学艺术的艰难摸索,大概是他的第一次苦痛。

      “...”
      悲观情绪对人的影响很大,不过胡闻风只烦闷了一小会儿就又重新开始慢慢尝试。
      只在心里滞留了一点苦。

      把新的纸贴好,熨平,抬起胳膊手指压上笔杆,感受力的着陆点,
      一笔,两笔,
      擦掉重画,
      一笔,
      擦掉…
      一笔、两笔、三笔…
      擦一笔…
      三笔、四笔…六笔、七笔…
      擦一笔…
      三笔…七笔…九笔…房子的形状…
      街道的形状…
      树…

      “问你个问题。”
      一声乍响,沉浸着默数的思绪猛一下被打乱,胡闻风呆了几秒,脑子里只充斥着江陇清爽的笑音,和平时又不太一样,笑意里更多是温柔与无奈,一遍,两遍,代替高低紧张的默数,无限循环。

      他现在脑子还不是很会运转,但江陇没等他反应,接着说,
      “你觉得今天会有流星吗?”
      流…星?
      默念这两个字,胡闻风终于回过神,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但不愿去想,脑子负荷过载,他现在只想江陇把他带出这种沉闷的氛围去,顺着他的话问,不管原由,
      “不知道。”
      江陇笑笑:“我觉得会有。”
      江陇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出教室,走向走廊最右边--那边是日语教室,目前还没有人上课。
      江陇一直没停,胡闻风不知道他要去哪,不过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暖阳高挂,星星的影子都没有。
      流星应该不会白天出现吧?
      他没有涉猎过天文知识,看不出会不会有。

      走到距离尽头三米,江陇停下了,胡闻风看着他,
      看到江陇左看右看两眼,没人,
      然后他单手在围墙一撑,翻了过去!

      Cao!

      胡闻风刚刚只顾着看江陇了,他平时也没来过这边,被他这动作吓得脑子懵了一瞬,然后一下停了呼吸,心脏‘砰!’的一坠,
      猛地低头去看——围栏外面是一大块平地,里面放了一些仪器和管道,面积很大,平面在快到对面教学楼停住。
      平层的高度比他现在脚下的地面要低一些,围栏又高,只有站在这里往下看才会发现。
      他又仔细扫过四面,都围好墙面,很安全。
      大脑反应过来没事,心脏还跳着,撞得胸腔疼。

      江陇跳过去后就半蹲着,对上他的眼神,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妥,有些心虚地催他:“快跳过来。”

      呵。
      胡闻风气笑了,这sb做事前不知道先更他讲一声吗?
      胸腔里最后一丝酸涩被席卷的愤怒覆盖,配合着轰鸣的心跳,迷茫散开,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明过。

      胡闻风转头就走。

      “诶!”江陇知道他生气了,但又没法大声说话,低声喊他。
      胡闻风理都不理,江陇只好又偷偷摸摸翻回来。
      “慢点!我有事跟你讲,那里方便。”快步上前追人,江陇解释。
      “滚!”
      “不是,我不知道你不知道…”这话说的有点心虚。
      胡闻风停在门口,转身:“我凭什么要知道?我知道就活该被吓?”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江陇试图挽回:“你就跟我过来一下吧,我真有事想跟你说。”
      江陇陪笑着,声音拉长说话,带着哄人意味,
      又像撒娇。

      “嗬!”胡闻风冷笑,从鼻子里挤出气音,下一秒,措不及防地,他猛地抬腿踹了江陇一脚。
      这一脚是往小腿去的,不重,好像只是为了表示什么而踹。
      江陇愣了下,然后迅速半抱着人拉胡闻风回去,
      “再给我次机会,没有下次,求你了。”

      胡闻风任他拉着。
      其实他并没有消气,但是他们是朋友,也--算兄弟吧,兄弟之间,没什么可生气的,打一拳,踹一脚的就算过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彻底消除那股盘桓不下气,但上纲上线有些奇怪,就算了。

      这一回胡闻风先翻过去,江陇紧随着。
      大概是为了圆江陇的愿,他们都翻过去了上课铃才打响,走廊上才出现人。
      谨慎起见,江陇拉着胡闻风往里面跑,那里墙角往右边折了一块,不容易被发现。
      远处传来许鸿招呼人进画室的声音,
      江陇听着动静,嘴唇因为跑来跑去几回微张着喘气,
      他起身偷偷瞟画室情况,嘴巴不自觉勾起来,带着狡黠。
      胡闻风看着他下意识的表情动作,等对方平复一下,才开口,
      “说吧,到底要干嘛?”
      “哦!”听到声音江陇转头看过来,对上视线,突然又扭捏起来,“那个…就是…”

      ?
      胡闻风一头雾水,先是莫名其妙说什么流星,又非要拉着他来天台,现在又这样,
      真想给他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

      江陇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要说的话还挺肉麻的…
      他也不懂怎么就突发奇想,
      可能是他看胡闻风好像很难过,他不想他再露出那种表情。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胡闻风眉头紧皱,平时笔挺的背因为动作弯曲着,越来越弯,眼睛盯着画一点光彩都没,似乎是想进入画里,他当时周身的颜色都变成灰白。
      江陇知道他是钻进去了。
      他不想他被挫败感包围,如果可以,最后永远不会再有这种情绪。
      还记得第一次见那天,冷白的灯打在胡闻风的脖子上,他的肩背笔直,看着温柔又美好。

      他希望胡闻风永远那样被光偏爱。

      江陇硬着头皮开口,“如果有流星的话你会许什么愿望吗?”
      不会。
      他不信这些。
      但对着那双眼睛,胡闻风还是改了到嘴边的答案,他说
      “会。”

      那双眼太亮了,盛着些小心的期待。

      江陇就笑了,说:“那你把眼睛闭上,许愿。”
      胡闻风照做,
      现在应该不会有……
      边想着,他闭上眼。

      “三、二、一——睁眼。”

      亮光涌进,一抹银弧掠过。
      刚睁眼第一秒脑子还没跟上,唯一的感觉就是视线被一道白色的弧度占满。

      好像真的有流星。

      胡闻风没见过流星,但此后很多年再听到这个名词,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一眼的明亮。
      还有亮光后面少年笑得璀璨的容颜。

      “江陇牌流星听见了你的愿望,我是它的使者,它说你是它最喜爱的信徒,它会保佑你梦想成真,一切迎刃而解!”
      少年肆意,耀比流星。

      胡闻风怔愣看着,他好像没说过,江陇的笑真的很有感染力,就现在,对着那张笑脸,他也有点情不自禁想笑了,
      又不是很笑得出来,
      胸腔酸胀酸胀的,有点难受。

      骗子,他根本就没有许愿。
      不过信徒要哄骗使者。

      “好!”胡闻风笑着回应,“多谢使者大人。”话落还装模作样鞠个躬。
      “哈哈哈哈哈哈哈免礼免礼,”江陇给梯子就爬,“以后有愿望都可以来找本信使!”
      “遵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这么..多礼!”江陇已经笑得喘不过气了,弯腰扶膝,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贫过几句,胡闻风才有时间去仔细看看‘流星’。
      ——是一条银项链。
      很普通的样式,一条银丝的中间固定吊着东西,
      那是一颗星星。
      星星是立体的,但不是圆鼓鼓的类型,厚度也就一分米,被打磨的光滑,素净但漂亮。
      星星上面用花体刻了‘long’,和一个星星图案。
      简单明了。

      “不过…”,胡闻风抬头,从星星上转向江陇,带着打趣:“这是女款吧——而且男生一般不会用这种刻字和图…”
      “谁规定的标准?”江陇不乐意反问,“目前国际上并没有统一规定男女生项链标准,只是大众自动觉得细的女生戴,粗的就得男生带。但只要自己愿意,什么样都可以,这样下意识去划定标准,反而会导致一些人选不到自己想要的。”
      江陇一直很不满一些潜在的定义。他不是要反对胡闻风什么,只是不解,他知道胡闻风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下意识对兄弟的调侃,也知道他会理解自己,接着说,
      “我这条项链的长度就是适合很多男生的长度,起码适合我。我是当初觉得它好看买的,结果那个柜台姐姐也是全程带着调侃看我……”

      “唉!”重重的一声叹。

      带着孩子气。

      听他说了两句胡闻风就正色下来,安静做一个倾听者,他懂的他的想法,眉头和江陇一起皱着,等他全部说完,他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不合适的想笑,
      他也就这么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纯粹的带着开心的笑,纯粹的欣赏。
      胡闻风感叹:“哈哈,江陇,我真是太喜欢你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胡闻风说话一直都很含蓄,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表示喜欢,要走进他心里很难,陈翎,单鑫等很多人,他们幽默,热情,胡闻风从分班到现在他们给了他很多帮助,他也会回报他们同等的好,他当然把他们当好友。
      但他心里是有明确界限的,他们很重要,他毫不怀疑他们的友谊,他们于他来说,只要有事,他永远会出一份力。
      不过好友之上还有一层,那就没有什么标准要求,问心可知。
      而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得以确定,江陇在他心里的地位发生了质的提升。他于他友情的阀门里,占有绝对的最高级,也是足以与他最重要的亲情,未来的爱情达到同样重量的地位。
      江陇啊,是他心灵共振的挚友。

      那颗‘流星’,那番挚言,包括那一声叹气,他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变化,但他实在为他纯粹的心打动。

      胡闻风骨子里是带有叶愿的浪漫色彩的,他并不吝啬表达好感。
      他先为自己的主观臆断道歉:“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以后不会了。”
      而后坦露心意:“还有谢谢你,江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感动。”
      他觉得这样说有点突兀,但他就是想说。

      江陇被刚刚的‘表白’搞的措手不及,又被发‘好友卡’,难得不好意思,
      说话带上欲盖弥彰的刻薄:“搞什么这么肉麻…”
      胡闻风还以为他不会害羞,抓住机会毫不留情嘲笑他:“哈哈哈哈…”
      “…胡闻风,你好奇怪!”
      “哈哈哈是吗?”
      “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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