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7、博物馆 周末博物馆

　　周日早上，叶愿下楼时胡闻风和胡清松都在桌上。

　　胡闻风低眉着眼嚼饺子，机械重复动作，呆呆的。
　　胡清松早她两步下楼，正在给她拌饺子，叶愿吃东西格外重口，就算早餐也如此，喜欢加很多醋和辣椒。但胡清松不太赞同，检查无果后也没办法，但早餐还是会控制着点，给她定了量。
　　胡清松唤她：“过来先把牛奶喝了。”
　　坐下来接过身边递来的碗，叶愿一口把手边的牛奶吞了，吃一口饺子。
　　最近实在很忙，这才想起儿子分班这么久，胡清松关心一下胡闻风的情况，问：“在新班级过的怎么样？班里的同学还好吗？”
　　江城三中风评一般，当初不是胡闻风坚持，他是不愿意他上的。
　　胡闻风知道他爸的担心，打起点精神，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沾染上笑意，点头回答:“都挺好的，同学也很有趣。”
　　胡清松也就不再说什么，看他两眼后低头吃饭。
　　……

　　吃完早饭，胡清松出门上班。
　　博物馆九点开门，还有一段时间，胡闻风上楼刷了会视频，又拼了会立体模型，见时间差不多下楼叫人。
　　叶愿已经画好妆，喝了口水带他出门。

　　博物馆早上还没那么多人，他们进小房间看立体壁雕时也就没被要求时间，一直呆了许久，叶愿对这些时间滞留的古物永远充满热情，早年实地工作时更是痴迷，也就他出生后才转为理论研究，但一见实物，就恨不得每一处都记住模样。
　　胡闻风一样，不过虽然同样爱文学历史，他和叶愿的偏好不同，像这个敦煌展他就没那么感兴趣，看过就算。
　　“妈，我在外面坐坐，换厅手机叫我。”胡闻风对沉浸其中的妈妈说。
　　“好！”胡愿头也没回。
　　出厅门，胡闻风感觉有点暗，往休息区走。

　　休息区是一长条面对外面的桌子，墙面做成了巨大的窗户，对面是江景和林立的写字楼，现在太阳正好温和不刺眼，暖融融的。

　　眼睛有点累。

　　胡闻风坐下来后把凳子往里收收，仰头晒太阳。
　　适当的让眼睛晒晒太阳对眼睛好。
　　主要是舒服。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又不认识…”男声带着浓浓的疲倦，配合哈欠声，懒懒的说着什么传过来。
　　好熟悉…
　　是谁……
　　想睁开眼看看，但又实在太困，好像被什么东西拉着往深黑处坠，胡闻风怎么也打不开那两瓣深阖的眼皮，意识开始下坠。
　　声音越来越近，不高不低，缓慢规律。

　　胡闻风彻底没了意识。

　　……

　　不对！

　　猛的惊醒，胡闻风想起现在是他陪妈妈来博物馆，他睡着了。
　　低头摁开手机。
　　还好，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妈妈也没有发消息给他。

　　应该还没看完。
　　如是想，胡闻风又把眼睛闭上了。

　　刚刚猛的清醒，现在才感觉，眼睛有些酸涩，需要闭上眼缓缓。
　　闭了几秒，胡闻风感到强烈的注视感，有目光始终跟随他动作。
　　脑子清醒过来，也想起睡过去前听到的声音和脚步。

　　“……”
　　再次睁开眼，胡闻风径直看向右边。
　　熟悉的注视感，熟悉的动作，熟悉的位置，
　　熟悉的人...
　　仿佛在学校。
　　男生右手支头懒散靠着，唇角勾着盯他，见他看过去，嘴巴咧的更大，彻底笑出来。
　　牙齿很白，光是会折射的，有些幌眼。

　　胡闻风的眼皮还是有点脆弱，下意识闭一下再打开。

　　从发现胡闻风在假寐，再到突然苏醒后闭眼，最后终于反应过来睁眼看他，江陇就这么目睹了全过程，他心里想笑，嘴上调笑，
　　“终于被我爱的目光唤醒了？”
　　“…你变态啊？”胡闻风无语他的脸皮，且实在不理解，怎么有人这么神经，在人睡觉时侯盯着别人看。
　　他问：“你怎么在这？”江陇和博物馆完全扯不上关系。
　　“啊，我被我姐拽着来的，她说什么要来偶遇她老师。”
　　？
　　胡闻风不懂为什么有人想在周末特意偶遇老师，而且江城这么大，哪那么容易偶遇到。
　　江陇深深赞同他的想法，但还是出口为江知意解释一下：“我姐她大学，她很喜欢他们老师，听说是他们老师说希望周末能和他们在博物馆碰见就兴冲冲来赴约了。”

　　感觉有点巧合，胡闻风追问：“哪个展厅。”
　　“敦煌展。”
　　“……”确实是他妈会做的事。

　　江陇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也是这个原因来的，惊喜道：“这么巧？！你也是陪人来敦煌展的？早知道昨晚聊天时就跟你串通一下了，让他们一起来，我两还可以出去玩。”
　　江陇以为他也是陪哥姐来的，胡闻风赶紧辟谣，
　　“应该没法让她俩一起来…”
　　“嗯？”江陇奇怪问：“为什么？”
　　“因为你姐说要来这偶遇就是我妈。”
　　“……”总算轮到江陇安静一会，他迟疑道，
　　“你妈，是我姐老师啊？”
　　“我妈是科大老师的，这事也确实是她会干的事。”
　　“啊。”
　　胡闻风看他一眼，继续说：“如果今天没有第二个科大的女老师约学生来敦煌展的话…应该就是她了。”

　　就是这概率有点小。

　　江陇经常和他思维贡献，好笑着说：“那概率很小了…”也有点感慨，他原本以为他俩在这遇见已经够巧合了，没想到还能更巧合。
　　想着，他又觉有意思，“你说我俩这么这么有缘？”

　　呃。
　　胡闻风并不想和他这么有缘，改口，
　　“我觉的你姐的老师一定不是我妈，纯属意外，我们也并没有缘分。”
　　“诶～乱讲～我姐老师肯定是令母，我们就是天定良缘！”江陇胡搅蛮缠耍无赖。

　　胡闻风真无奈了，这个文盲，天定良缘是用他们身上的吗？

　　他黑脸否认：“不是。”
　　即否认前面的话，也否认后面。
　　“就是。”
　　“不是！”
　　“就是就是就是—”
　　“唰！”胡闻风不想理这个幼稚鬼，起身站起来往展厅走。
　　他的耳朵受到了骚扰。

　　没想到叶愿一群人出来了，正站在门前，她面前围了七八位男女，对着他们讲话。
　　不时有人问个问题，她进行解释，和他们探讨。
　　胡闻风不想过去，又坐回来。
　　江陇还伸手隔空点了人群里的一个女生说:“看那是我姐，”他笑着宣告自己胜利，
　　“证据确凿，别想狡辩了。”
　　胡闻风无力点头：“嗯嗯—”
　　他发现了，得顺着江陇，你硬要和他嘴硬只会被讲到天荒地老。
　　他给人的影响真的很大，说着就会磨没你的坚持，就像现在，胡闻风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脑海里的形容不当。

　　估摸着叶愿不会太早结束，胡闻风打开微信，划拉出开心消消乐玩。
　　他就喜欢玩一些益智小游戏或积木，数独类的东西，即可以摆脱无聊放空，也可以发散思维，思考问题。

　　江陇一低头就看到他在玩什么，很惊讶，
　　“你怎么和峰哥一样喜欢玩开心消消乐？”
　　很多次去办公室都有人看到藏平峰玩开心消消乐，他的学生都知道他爱玩，还总会在班里拿这件事调侃他。
　　“可能我们这种总是用脑子的都爱玩吧。”胡闻风语气欠欠的。
　　江陇接话：“行吧，那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就爱玩些竞技类游戏。”
　　毕竟是在博物馆，江陇没开一把游戏给他看，打开软件静音刷视频。
　　过了很久，有人进去，有人出来，馆内人都变多了，叶愿才带着学生打算离开。
　　预约时间有限，他们时间到了。

　　到了门外，学生们告别，
　　叶愿挽留道：“孩子们，到中午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她很开心能有这么多孩子来，他们没有约具体时间，只说周末，可能有些孩子也来了，但没碰上。
　　在她那态度决定一切，就算只是凑凑热闹，只要来了，能让他们亲自体会一下文物的重量都很好。

　　学生们还是很拘谨，不太好意思地拒绝。

　　叶愿把胡闻风唤过来：“不要不好意思，这是我儿子，比你们小个三岁，我本来也是要带他去吃饭的，就那边，”她指了指两百米远的饭店说，“我们总是去哪家吃，很方便的，你们一起来的话我真的会很开心。”
　　江知意作为代表推诿：“谢谢老师，真的太破费了，我们可以下课后在学校食堂一起吃饭。”
　　叶愿不赞同：“这有什么破费的，我的工资还是够请你们吃顿饭的。既然都出来了回什么食堂，孩子们，我真的很想和你们边吃边聊，和你们交流我很开心。”

　　说完给胡闻风使眼色，胡闻风会意，帮忙说：“哥哥姐姐们，我妈一直想多了解了解你们，这几天在家里就一直想着要请你们吃饭了，特意打电话跟饭店里预约好了包厢，饭店是有低消的，你们不来的话我们也吃不完那么多，现在也退不了，你们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对的，我一直说希望你们把我当朋友，既然在外面就是朋友，朋友之间请顿饭很正常？”说完叶愿话风一转，带着浓重的难过说：“还是说你们觉得跟我年龄差大聊不来？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逼你们了…”
　　叶愿女士在学校，特别是她的学生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温和的形象，这会的受伤表达的正到好处，颇像那么回事。
　　江知意立刻反驳：“怎么会老师！”
　　有个白色头发的男生也跟着说，夸叶愿：“老师你怎么会年纪大，您看着这么年轻就像姐姐一样！”
　　“就是，老师！”

　　胡闻风刚才捣鼓手机几下，现在适时说：“那哥哥姐姐你们就一起来吃饭吧，我刚刚已经定好几个菜了，剩下的到了再点，不然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啊……”
　　有女生迟疑。
　　胡闻风加码，“你们不来我妈是不会相信你们刚刚的话的，回家她肯定难过…”

　　叶愿对自己儿子装的样子想笑，每次一有什么事都是他给自己打配合，她儿子长的白净，一装起来，都会被他乖巧的外表诓骗。这一招对那些亲戚和比他大的长辈格外有效。
　　她憋住，直勾勾看着这群好骗又心软的孩子，适当低头就要叹气。

　　果然，
　　江知意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没再推脱，“那就麻烦老师了，我们很开心能和您一块吃饭的。”
　　“嗯嗯谢谢老师请客。”
　　“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男声女声掺杂一起，纷纷表示感谢。

　　答应后江知意才想起自己的便宜弟弟，走过去让他先回家：“你先回…”
　　说到一半被叶愿叫住，
　　“知意，这是？”
　　“老师，这是我弟弟。他送我来的，现在有事要走了。”江知意怕麻烦叶愿，干脆说江陇有事。
　　叶愿看得出来，刚刚他就一直等在外面，怎么会这会有事。她明白学生的想法，刚要给儿子使眼色，胡闻风却先开口，他走过去揽住江陇的肩膀对着两人说：
　　“妈，姐姐，这么巧，江陇是我同学。”

　　哦？
　　叶愿说刚刚两人怎么一直走在一起，笑着点头留人，“那更好啊，知意，我儿子本来还容易害羞的，现在有同学和他待一起能放得开很多，如果你弟弟不急的话可以邀请他一起吃个饭吗，咱们人多还更热闹。”
　　江知意也没想到，现在叶愿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说什么，转头问江陇，
　　“你急不，不急留下来吃个饭。”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江陇点头对叶愿笑着回答，
　　“当然，谢谢阿姨！我经常听闻风提起您，您果然如他所说那么温柔，非常开心您邀请我。”他还帮江知意把谎圆了：“我的事情在下午，并不着急。”
　　江知意：……
　　胡闻风：……
　　只有叶愿笑得开怀，这小帅哥看着就开朗，说话也这么可爱，
　　“哈哈哈…”

　　一行人进到饭店被服务员领着上楼。
　　叶愿用手机扫码让他们加菜。

　　这家店旁边就是小学，对面是博物馆，图书馆这些，旁边一排都是文具店之类的，就后面这开了一家饭店，根本就没什么人消费。

　　胡闻风小学在旁边读的，叶愿那时总是喜欢在图书馆待一天，晚上接完他去这家店吃饭。当时家里没请保姆，胡清松又很忙，不一定天天回家吃饭，这店味道不错，他们就总是在这解决。
　　后来实在是没人来，店要倒闭了，胡清松干脆就把它买了下来，留下原本的员工，一直开到现在。

　　叶愿每次来博物馆，图书馆都会在这吃饭。

　　刚刚说订了包间是骗他们的，也就是胡闻风发微信让他爸跟店里讲一声留了一个包间。

　　吃饭时叶愿在跟她的学生讲自己最近新开的课题，她的小组还缺人，除了她带的研究生，她想加几个大一大二的学生。
　　简单跟他们讲了研究方向，几个学生都表明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就聊了整顿饭。

　　江陇纯纯是个显眼包，比那些学生还热情，叶愿说什么他都捧场，适时发问，比其他人都更像她的学生，端的一副勤学好问的乖样。
　　被几个学生笑说是自己预备师弟。
　　……
　　江知意简直没眼看。
　　她是不知道自己历史四十分的弟弟什么时候对这感兴趣了，还大言不惭说要提前了解。
　　胡闻风倒乐的自在，听的开心，一顿饭一直在憋笑，烘托氛围这原本是今天他的活，这种情况下他一般要给他们接话题的，
　　但饭桌上他其实比较喜欢安静一点享受美食。

　　也就是这顿饭，让叶愿对江陇印象巨好，后来还总提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