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6、趣味体育比赛 七班一败再

　　“单鑫！走，准备要上场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时间，刘伟宏站在前门招呼单鑫。

　　熊尘，就是前两天喊‘到底发生什么事’的那个男生，抱着个篮球也看着这边，微耷拉着眼皮。
　　他们三个都是打篮球的。平时课间就常常抓着那十分钟也要去投两个篮，这次活动一起参加了。
　　人数不够，他们和六班的几个人一起组了个队伍。
　　现在比赛已经打过两场，今天是打八进四的场次。

　　“来了！”

　　单鑫把长款外套一拖，边揪了个小辫边往外走。
　　“加油，为班级增光啊。”江陇为兄弟送上鼓励。
　　“等着吧。”
　　“诶！我也要去！”陈翎正在赶下节数学的作业，手忙脚乱给最后那道数列题抄了一行，就合上书还给胡闻风，人还没站起来呢，脚跟已经蹬了几步了。
　　单鑫回头等他，嘴上不饶人：“你来干嘛？”
　　“为你加油呐喊啊！”陈翎最喜欢凑热闹了，赛事这种大热闹，他是绝对不愿意错过的，就算作业没写完也要去！
　　“快点。”
　　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一半去篮球场，一半分散在小卖部，食堂等各个角落。
　　陈翎起身拽着胡闻风，嘴上招呼江陇，
　　“走，咱们一起去玩！”
　　“诶！来了。”
　　陈翎等不及，上前追单鑫，朝后面高喊：“我先走了，你俩快点。”

　　篮球场上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胡闻风和江陇左摇右晃了好久才找到突破口，刚进去就响起一声哨响。

　　比赛开始了。

　　胡闻风左瞅右瞅一阵都没找到陈翎的身影，问江陇：“陈翎人呢？”
　　“鬼知道，不用管他，他那个人到处是朋友的，丢不了。”江陇只瞥了两眼，回答。
　　行吧。
　　胡闻风专心看比赛。

　　单鑫是前锋，打得很猛，动静间把球从敌方手中运过去，向前一步跨越，曲腿，跳跃，同时手臂带球从后腰处掼向头顶前方！

　　“哐！——”

　　进球了！
　　场上呼应响起掌声，还有几个班级同学高声喝彩。
　　“太棒了！”
　　“牛啊！！”
　　就是声音在嘈杂吵闹声音里有些听不清楚。
　　现场绝大多数人都不是来看球的，很多是下课无聊到处闲逛的同学，哪里热闹去哪里。

　　胡闻风不理解，
　　课间这么闲吗，合着全校就他们之前的班要写作业。
　　他们究竟过得有多惨！

　　手臂被旁边轻轻怼了一下。
　　回头眼神询问，江陇示意他看左前方——转头，那里站着三个女生，最右边的那个正对篮球场上看的认真，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她脸上一点侧脸，颧骨位置微微凸起，女生可能擦了粉，脖子很白，衬得颧骨那一小部分红红的。
　　中间的女生正笑嘻嘻地对她说着，最左边的人则一只手小心点着场上的谁，急切的询问着什么。

　　看手指方向，是单鑫。

　　这是...

　　胡闻风左腿不动声色向前跨半步，带着上半身侧背对那边，支起耳朵偷听。

　　然后他就发现根本不用偷听，几个女生好像根本不在意别人听到，也可能是太激动了没控制声音。

　　在她们身后，还有两个女生也竖着耳朵盯着。

　　急切的声音传来，“到底谁啊？是不是那个长头发…”
　　“...是。”
　　最开始问的那个女生语气里是揶揄，带着笑意地夸：“可以啊，长得确实不错，一米九吧？”
　　“不知道。”
　　“我看有。”
　　...

　　胡闻风听清了几人意思，抬头回去看和他动作一样的江陇，
　　江陇在旁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嘴唇翘着。
　　胡闻风原先以为是什么事，现在听出来，他对人家的少女心事没有兴趣，江陇估计早就听出来了还拉着他听，胡闻风无语地白他一眼，站直了身体。
　　“你真幼稚。”
　　江陇笑着没反驳，也不站回去，仍然臭不要脸的保持着偷听的姿势，干脆就这么靠在了胡闻风身上，肩膀抵着，头故意垂下来压着他的头。
　　胡闻风想推他，
　　他不好意思偷听别人讲话，心虚想走，没想到刚还是窃窃私语的几人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胡闻风动作更剧烈了，

　　“对！就他，好帅！宽肩窄腰，还是个中长头发微卷！完全戳中我的xp！！”
　　女生的声音激动，中间插着几声怪叫。
　　“啊！真的很绝啊！还长这么漂亮，他真的好适合当一啊！美人不当一将毫无意……”

　　等等！
　　什么玩意？什么一，什么xp？

　　突然冒出几个词让胡闻风听的云里雾里，隐约觉得不对，
　　下意识停了动作想问江陇，突然发现阻力消失了，他推拒的手停在半空，
　　——江陇站直了身体，抬头看过去，脸上带着意外。
　　？
　　他也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答案来。
　　正要问江陇，结果中间那个兴致勃勃的女生突然抬眼，看了过来！
　　带着她的同伴也回头。
　　然后后面那两位看戏的女生也看过来…

　　……

　　好尴尬，胡闻风张嘴想解释，张了又闭，不知道怎么解释。

　　胡闻风沉浸在尴尬里，也就错过了几个女生眼里的惊喜，并互相换了个眼神。
　　江陇也没注意到，他只顾着看胡闻风的小动作，他手指头紧紧蜷起来，脸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幸好有个女生把头转了回去，还捣了捣自己同伴提醒人家她们才都收回视线。

　　胡闻风在这呆不下去了，闷头往右走，径自走到篮球场的另一端才停下。
　　江陇跟着他，偷偷弯唇。

　　等人走了，几个女生才敢动作，激动的连跺几下脚，手臂挥舞，并发出几声□□。
　　...

　　——
　　篮球比赛他们队输了。

　　“险败！虽败犹荣！”
　　都打上课铃了，陈翎还在对单鑫强调，语气是在安慰。
　　单鑫推开他试图拥抱自己的动作，他看起来并不难过，他的冷静衬的陈翎看起来更像那个比赛打输了的人。
　　反倒刘伟宏隔的老远也要回应陈翎：“就是，我们还是很牛的！要不是他们是体育班！”
　　“这种比赛就应该禁止他们参赛，那个裁判怎么抽的，非把他们和我们抽一起。”
　　“对，要不然我们好歹进个决赛玩玩。”
　　“那当然!”
　　两人旁若无人的一唱一和，完全无视了站在讲台上拿着语文书的俞静怡。

　　语文老师要求每节语文课前课代表都要站在讲台前带读，现在时赫敏都要到了，还有两人在大声嚷嚷，
　　俞静怡忍无可忍，怒吼一句：“要不你两上来讲！”

　　刘伟宏秒犯怂，陈翎也陪笑着道歉：“不用！我们的错，学委您带读吧。”
　　“呵！”俞静怡冷哼，接着说：“大家翻到《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读。”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

　　“哒、-—”

　　时赫敏踩着低高跟，在读书声中走进。
　　时赫敏今天穿了身黄色连衣裙，外面搭配着长款风衣，配着半披发拢到肩前，显得温柔。
　　她心情不错，在他们朗读完一遍后笑着开口，“今天不错啊，读书声也整齐。课代表肯定管了挺久，静怡，辛苦啦。”

　　俞静怡没揽功，只说：“没有，大家都很配合。”
　　“行，那你也辛苦，每天帮我带读。”时赫敏坚持要夸，让人下课跟自己去办公室拿包薯片吃，然后询问大家：“听峰哥说你们刚有场篮球赛啊？这么乖是赢了？”
　　说起这，刘伟宏作为显眼包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没有啊，敏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和体育班那群人打的有多麻烦，他们天天练习的来打我们！”
　　时赫敏其实很知道，他们班第一场就是对上的体育班，但她还是装总作知道安慰：“没事的，你们还是很棒的，是八强吧？”
　　“是的敏姐！”有人回答。
　　“那就行，奖励你们这么棒，今晚自习给你们放歌听。”
　　“好啊！”
　　“谢谢敏姐。你最好了。”
　　“敏姐，我们爱你！”
　　“敏姐不愧是咱学校老师一支花，人美心善！”
　　一有好处他们就都活络起来，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蹦。
　　给时赫敏逗的更开心，听了一会才清咳：“行了行了，先上课，我们接着讲课文的第二部分。”
　　一节课，她的嘴角都没放下。
　　这群艺术班的孩子天天课也不听，作业也不写，问就是‘集训回来就拼命学’，颇为无赖，但又实在嘴甜，带着这个年龄自带的朝气，永远给足了你情绪价值。
　　大概学艺术的情商都高。
　　虽然常常被他们气的肝疼，但绝大部分的快乐和感动也都是他们给予的。
　　她真是对他们无法。

　　中午回家吃饭，叶愿也在。
　　胡闻风进门时她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着，可能又是哪个学生交上来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作业吧。

　　餐桌上摆好了菜，阿姨不在，应该回家了。

　　“妈。”胡闻风叫一声人，进了厨房洗手。
　　出来时叶愿起身往水池来。
　　他盛两碗饭，把一碗的往下压了几下，又添一把。
　　再次从厨房拿筷子出来时，叶愿捧着那碗冒尖的米饭，向他伸手拿筷子。
　　手机被翻过去盖在桌上。

　　叶愿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就着米饭吃下去，感觉一上午的疲惫都散了。带着愉悦感谢胡闻风盛的饭：“谢谢小风！感觉这碗饭比妈妈这几天吃的饭都好吃很多，很香甜。”
　　刚才她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却复活，调戏胡闻风。

　　叶愿很爱逗自己儿子，他跟他爸爸一样，平时给人的感觉安安静静，有点什么都在心里，不爱肆意表达自己。
　　这两人最适合说些骚话逗了，一逗，脸上就写满‘无语’两个字，可好玩了。

　　胡闻风早就习惯他的母亲大人一满足了就爱找乐子的流程，无奈回应：“那我以后天天给您盛饭递筷行吗？”
　　“那不行，”叶愿状作苦恼，“那样你就把你爸的活抢了，还是你爸爸盛的饭更香一点～”
　　“行行行。”胡闻风赶紧转移话题，“妈，你刚刚在看什么，眉头皱那么深。”
　　“唉…”说起这个她就叹气，“还不是我的学生，一个月前给他们发的小组作业，昨天才陆续交上来就算了，那个ppt做的啊，我都没眼看！还有里面的内容，AI生成的语序都是乱的，甚至有个人，图片都给找错了一个！”
　　叶愿平时总是笑着，眼睛弯弯，浑身散发着暖融融的气息。也就只有面对自己学生的作业，会控制不住叹气皱眉。

　　她实在想不懂，问自己儿子：“不就是找些资料文献，再自己总结一下的事吗？有什么难的？”
　　怎么偏偏要搞得这么麻烦。
　　胡闻风也不懂，都考上大学了还有什么不会的，再难能有高中难吗？
　　母子两一脉相承的聪明脑袋，谁也给不出答案。

　　不过叶愿女士也就是随口发句牢骚，她还是很爱那些孩子的，也没指望自己的呆仔能够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
　　转而问胡闻风：“小风，周日有空吗。陪妈妈去博物馆吧，最近新开了个敦煌展。”
　　“有空的。”胡闻风说。
　　“行！”叶愿又开心了。
　　低头见儿子只吃菜，夹一筷子鱼肉放他碗里，下死命令：“不许挑食，吃鱼。”
　　“……”
　　吃鱼好麻烦，但叶愿在吃饭上面很有强硬，说了吃就必须得吃。他只能夹起来。

　　下午是他们班拔河初赛，陈翎准备了好久，他说中午午休时间要最后练习一把战术，胡闻风和江陇说好要去看看他搞成什么样。
　　午饭时间他手机就亮个不停，吃完饭打开，江陇的信息接连蹦出来，一片白色的消息霸满整个聊天框，胡闻风看着有些噎挺，
　　：
　　‘别忘记要在午休时间前回学校。’
　　‘午休时间大门就关了。’
　　‘记的啊。’
　　‘你还没吃饭吗。’
　　‘怎么不回我！’
　　‘你不会忘了吧！不要啊.「哭泣.jpg」’
　　‘人呢？’
　　‘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刚浏览完又新蹦出来一条信息，
　　‘人呢…’

　　……哪来的复读机。

　　胡闻风好烦，快步走去换鞋，同时屈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别催了，出门了。’
　　发完就不再管又响起的手机，跟妈妈告别，“妈，我先去学校了！”
　　“这么早？路上小心啊。”
　　“嗯嗯。”

　　到学校胡闻风知道了所谓的战术是什么。
　　陈翎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
　　“各位大美女们，到时候你们就找帅的使劲抛媚眼！说不定就拿下了，拿不下也能扰乱敌方军心，一举两得！咱们势必给咱班招批‘赘婿’啊！到时晚点我再请你们吃零食，咱们兄弟们也使点劲，说不定对面哪个女生就看上你们了。”

　　然后陈翎就是被从四面八方丢来的东西给砸的躲到讲台桌后面。

　　“滚你大爷的！”刘萱骂得最大声，气的就要冲上去揍人，好不容易被身边的余茵茵给拦住。
　　陈翎笑嘻嘻赔罪：“诶，诶！开个玩笑刘大美女，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吗…姐妹们，开个玩笑！那我哪能真这样做？！看看咱们班这个个大美女，也不能便宜了别人不是…”
　　“呵呵！”有人嘲讽。
　　“你最好是！”刘萱冷笑威胁。
　　“真的呀，我发四——”陈翎心里不无遗憾，清了清嗓子说认真的，“我们就还是女生在前，男生在后面好使劲，到时侯我们就按照这种方式放手…”说着指指黑板上画的图。
　　“然后，咱们男生就不用要脸了哈，到时侯感觉不对就做鬼脸笑死他们，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来段热舞！”
　　话出口完全不顾男同胞的哀嚎，陈翎就招呼大家出门先练习下站位。

　　胡闻风嘴角抽搐，不忍直视。
　　“够阴的啊。”江陇实在是佩服他的好兄弟，并对另一个被拉去拔河的好兄弟表示同情，采访心得：“什么感想？”
　　胡闻风也好奇，他实在是想象不到单鑫热舞的场景，把头搭江陇肩上看单鑫，
　　“想死，算吗？”采访对象顶着两人的同情眼神被罪魁祸首硬拉了出去。
　　.....
　　没想到最后都用这种阴招了他们班还是输了。
　　没办法，艺术班男生实在太少了，先天的劣势弥补不了。

　　至少，他们把他们班主任的脸都丢光了。

　　事后藏平峰来问的时候表示自己都在教师群里被嘲笑的想退群了，并痛心疾首质问他们被围观群众问是哪个班的时侯为什么不跑，他就一次没时间没去现场，他就在老师里也闻名了。

　　因为这件事一度被广为流传——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甚至录了现场视频发在表白墙上，引发热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