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54、阵雨 胡闻风在机

　　江城，机场大厅。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透明玻璃虚化外面的雨，看不真切多大，只看白茫茫一片，室内还是燥热，穿着短袖也热。
　　江陇背着黑色书包，一把握住胡闻风垂在身侧弯曲的手，握紧，把他对着自己吹的风扇转回去：“你吹，我不热。”
　　胡闻风不容易出汗，这会都有颗汗将要滴落，便也没再推迟，顺着江陇的动作，一手垂着和他相握，一手被他擒住摆弄，卸了劲，抬头仔细看着江陇，嘴唇微张。
　　江陇察觉到他要说话，凑的更近，鼻子都要怼到他脸颊，很难怀疑不是故意而为之。
　　毕竟，胡闻风也想和他贴近一些。

　　但是,
　　江陇今天没涂大量美白防晒霜，皮肤被晒黑了很多，黄偏浅棕，大概深色会显得立体度更高，这在江陇身上的冲击力更是放大，胡闻风视线完全被他快甩自己脸上的眉眼五官吸引过去—眉骨的形状好漂亮，英气锐利，眼睛直勾勾看他的时候满是情愫，被烫到后移开目光看到的就是鼻梁投下的棕色阴影，下面是灰粉色，看着没那么鲜艳却格外柔软好亲的唇…说起来，江陇的头发是有一点微卷的，以前都是分叉着搭在前面，刚才可能是热的撸的上去，露出完整的额头，配着脸，比之前多了点英气，让人视线更好地集中在五官上。
　　“……”喉结滚动，清晰的口水吞咽声响起，两人都听的分明。
　　一时走神，胡闻风忘了说话。

　　直到江陇笑出声他才瞬间撇过眼神，反应剧烈地后退半步。
　　“嗬哈哈…”江陇低下头精准定位肩窝，闷笑着调戏：“宝贝，虽然我也想吻你，但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吧？”
　　胡闻风皮肤粉白，一刹红了个彻底，耳尖泛热，却又不舍得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尴尬地低声警告：“闭嘴。”

　　“唔唔唔。”
　　江陇果真闭上嘴，含糊着回答，胡闻风听出来，他说：‘好的宝。’
　　胡闻风屏蔽掉粘人的视线，把问题问出来时早没了前几秒的旖旎，他再次确定：“暑假一天都不放假？”
　　“唔唔唔唔。”
　　是呀宝宝。
　　“唔唔唔唔”
　　我也想你。
　　“唔唔唔唔唔。”
　　每天都想你。
　　“……闭嘴！”
　　“唔唔唔”
　　闭着呢。

　　说着还眨巴两眼眼睛盯着他。
　　胡闻风：“……张嘴。”
　　“好的！”
　　“…你”
　　背后脚步声靠近，熟悉的男声响起：“一直在哼哼什么呢？”

　　胡闻风转头去看，好久没见的单鑫推着个小行李箱走过来，看着他笑了笑。他确定之后才敢出声叫他。
　　“单鑫。”
　　无他，单鑫变化真的太大了。
　　他的身高本来就有190加，身上却几乎没什么肉，看着比几个月之前瘦了十几斤，皮肤也白了两个度，穿着套简单的T恤和西装裤，纯黑的，头发又长了些半扎着，迈着大步走过来时整个衣服都在飘动，恍然间让人觉得衣服里面并无东西。
　　气质变化最大，挺拔，随时挂着淡笑，就是没以前的真。
　　手上推着的行李箱更像玩具捏在手里。

　　单鑫露出自然的笑，嘴唇弧度弯起，道：“闻风，好久没见了。”
　　胡闻风点头，“更帅了啊鑫哥，都有超模的感觉了。”
　　“哈哈。”
　　江陇不知到什么时候贴上他的后背，勾着他脖子哼唧：“帅什么，装的不行，没带东西还偏带个行李箱回来。”
　　单鑫无语且颇为尴尬地再一次解释，顺带吐槽：“我们老师非说带个小行李箱有超模样，和我姐一起逼我的。”
　　“…哇。”胡闻风只能竖起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江陇打探：“考的怎么样？”
　　单鑫：“还行，反正都写了。”
　　胡闻风看着他们，视线主要在单鑫身上，他是知道他们两一起订的票的，两人距离也不远，半年来他也偶然听江陇聊到过几句单鑫，去正骨变得更高了些，瘦的跟个白骨精一样，不像之前那样网瘾那么重了，变白变帅得更有男神气质了虽然还是没他帅，搭理人频率变高了……说了那么多，可三两言语的幻想还是没有现实来的冲击大，总感觉变化了好多好多，明明只不过过去短短半年，却像是完全不同了。胡闻风拧着眉沉思。

　　直到简单聊过几句目送两人离开，又在出机场坐地铁时在刚关上门的前一趟车门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奇怪在哪。
　　之前单鑫不会有这么多话，他通常只会在某人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后嗯两声表示赞同，或者是被人集中火力说了许久后捏住他的嘴开口发表言论，只在偶尔再偶尔的时候，一般是刚睡醒发呆和游戏挂机间档是说话。
　　还有时时挂着的笑，他回忆起以前的模样脑海里跳出来的却是好几次陈翎硬摸着他的脸挑着他露出个僵硬又滑稽的笑脸。
　　想起江陇之前说两人闹矛盾了，他没想到他们好像到现在还没好。

　　说来前段时间的事太多，加之他也想着多刷题时间就过到江陇回来了，没注意其他的，现在想起才惊觉，单鑫出去就算了，他竟也从来没再见到陈翎，明明他就留在江城画画。
　　上了地铁胡闻风怀疑地点开沉寂已久的头像朋友圈——真的一条都没有更新。往下滑是每日两三条朋友圈的历史记录，时间停在二月。

　　估摸着时间，胡闻风打字询问江陇。
　　飞机上，江陇刚坐下感受到手机一震，靠着窗户点开。
　　「小风宝贝」：单鑫和陈翎怎么回事？
　　偷瞄到旁边的人已经带上眼罩盖上毛毯，但为了安全起见江陇把手机背对着他举起来才打字回复。
　　「我没问，看他状态应该是没好，之前我给陈翎打电话，他也恹恹的不多说话。」
　　想起前几天单鑫眼底巨大的黑眼圈在飞机上补粉的样子，江陇又看躺着的人一眼，明显涂了粉，这么瘦应当也有累的原因。
　　「到底为什么会闹出这样，他们干嘛了，之前都没吵过。」不只没吵过，就连大声说话都没，谁一说两句另一个就要认输的，整天粘得胡闻风都觉得自己和对象暧昧着都比不过去。
　　江陇：「就单鑫决定走服表没说，当时时间太紧了，我是那天去找你听到峰哥说才知道，回去问陈翎才发现他也不知道，然后单鑫下午也一直没来，第二天他给我发消息就说已经到b市了后面再聚。」
　　「后面我看陈翎还不知情就给他看了聊天记录。」
　　「那天他饭都没吃就回家了，脸色差的不行。」
　　「后面我也走了就不清楚了。」
　　胡闻风：「就是单鑫没告诉陈翎，一直没解释吗？」
　　「不是，后来我问他，他说给我发信息的那天晚一点就给陈翎发了解释，我看了，说明加道歉，陈翎没回。」

　　胡闻风听完，斟酌一会儿，切换界面，
　　「翎子，考的怎么样，今天放假吗？好久没见出来请你吃饭」
　　对面很快就回，
　　「下午上课，回机构了。」
　　胡闻风：「那下次吧，你有空我们吃饭。」
　　「好。」

　　哎。
　　走到末尾座位坐下，胡闻风手机搭着朝上发呆。夹在闹别扭的同学之间的感觉确实奇妙，怎么说呢，胡闻风觉得有些难过，不由想到他和江陇。
　　说来他们认识时间不长，谈恋爱到现在也不过四个月，说感触吧，缘分天定天作之合？虽然最过不过亲吻相拥，但胡闻风沉溺其间，他们从来没有过争吵，顶多不过在没明白那时侯互相吃味之间闹别扭过几天，不说话，形同陌路他想象不出来，他也不觉得会跟江陇这般。
　　而陈翎他们—--感觉更加复杂一点，朋友之间的别扭他也能懂，胡闻风是绝对的学霸思维，作为读书派他看过不少类似的事，也能理解，在青春期大家都十七八岁的年龄段，爱情不够深重，亲情复杂难讲，唯独友情占据太多位置，太在乎太关心，容忍不了一点欺骗隐瞒，不过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对方那拥有同样的重量地位，这大概是青春无解的命题，拧巴，深重，在抽长的时候带来阵痛，刻骨铭记。
　　又长叹一口气，胡闻风狠狠抬手搓了把脸，
　　陈翎的状态尤为不对，但他不愿出来，胡闻风自暴自弃的想还是抓人出来喝顿酒聊聊好，但是不太行的通。
　　算了，顺其自然吧，他不愿讲谁也说不了。

　　回到家拿手机看到朱藏袁新发的朋友圈：
　　「全都写完了，感觉不错。」
　　底下峰哥大大比了个赞。

　　装货。
　　又在给老师营业了。

　　底下宁稀等人在排队形，一水的「赞」，胡闻风自觉加入。
　　评论完指尖顿住，胡闻风突然发现自己和朱藏袁也认识好久了，讲起来比陈翎他们还长，但要说隐瞒，比如他之前突然转走，朱藏袁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朱藏袁收到一条消息，来源于他的那位高冷兄弟，
　　「你是把我当兄弟的吧」

　　‘正在输入中…’闪起又停，过了好久胡闻风才收到几个字：
　　「江同学？兄弟夫。」
　　「你查岗吗，你放心我会胡闻风绝对的36k纯金纯铁纯正好兄弟，绝对没问题啊！」

　　胡闻风一下子没看懂，就这几秒的间隙对面又弹出个表情包—-「大小脸流汗尬笑.jpg」

　　胡闻风：……
　　不知道对面脑回路怎么长得，又脑补了什么，胡闻风输入语音证明自己的身份，简单解释两句，
　　“是我，你大哥，…还兄弟夫……”

　　“嗯…”朱藏袁听完沉默过后的说：“以你说的情况，我看他们应该也不是兄弟。”
　　“怎么可能，他们关系好的不行。”
　　“那他们也有可能呃—算了你闲的没事给我解题吧，二卷文言文翻译。”
　　胡闻风刮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