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42、元旦视频 艺术班最后

　　七天时间很快，至少在家且认真学习的胡闻风这么觉得，闲着没事，最后一天他去了学校。
　　到的时候已经下课过了七分钟，早有人离开。

　　胡闻风还是把车停在熟悉的车位，江陇的车还在，他一路走到门口。
　　很多人经过他，胡闻风大致扫过。
　　他没告诉江陇他要来，他只是在写完题目后突然决定就站起来出了门。
　　靠在大门旁边的墙上，他慢悠悠看过走出来的人群，一批一批，从开始的成团涌出，到后面的零星个人出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始终没看手表。
　　他们艺术班下课一直是最早的，专业课更甚，老师不给早下课学生就自己给放，今天又是最后一天，他们老师通常不会留人。
　　但…最近在学色彩，他们得洗桶，人那么多，水池就几个，得排队吧，可能还得来个大扫除，他们教室又在五楼，走下来也慢。

　　一开始看高度密集的人群再到后面慢下来，胡闻风眼睛睁了很长时间，他闭眼缓解涩意。
　　仅一秒便又睁开。

　　他早就看到有艺术班的学生离开。
　　三中大门是平时学生进出的门，但放假这种日子教师进出门也会允许他们走，那个门在侧面其实更加方便，平时很多人都爱走那，朱藏袁就常走那边，江陇的电瓶也停那边。

　　胡闻风腿有些酸，他换个姿势的间隙回头望一眼，又靠回去。
　　这里里红绿灯还是有些距离的，远处的物品都成虚影了。

　　距离下课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现在大门是隔断时间才走出个人。
　　又走出两个人，
　　胡闻风敛下眼睛。

　　拿着手机的右手垂在腿边，他没有抬起来的打算。
　　直到现在他也没打算给江陇发消息，原本计划是个惊喜，虽然没什么奶茶零食只有他在，现在，如果江陇已经从别的门走了，或者在人群里他没看到，那就更没必要和他说了。

　　还有十分钟。

　　他想，最后再等十分钟，没等到他就回家，他还要午睡的，家里还有那么多作业要写，他出门前刚有了一题的想法。
　　他很忙的。
　　本来就是一时闲着，休息过后还有事。

　　抬起手机看一眼，

　　五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一分钟
　　——

　　数字在他的注视下跳转，时间到了。

　　握住手机的手收紧，胡闻风抬头最后从门口看一眼衔接的长坡，
　　再没有人了，他转身离开。

　　站久了有些累，所以他走的比较慢。
　　校门口到红绿灯的距离不远，他却昏昏沉沉地好像走了挺久，只记得最后反应过来停在红灯前时大脑的想法是竟然才到这。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好累，耷拉着有些重。
　　想法掠过，他没在意，看向马路对面。
　　现在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对面的车辆了——他看到自己车停在车位的最外面，旁边是颗树。看到自己旁边的几个位置都空了，还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就在几步之外停着，电瓶车头可能被人不小心扭过来，侧‘看’着他的小电瓶。

　　视线猛一顿住！

　　他立刻转头去看大门方向。
　　方才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的心脏突然跳跃一下，然后变成现在的剧烈鼓动！
　　远处有人影走近。
　　视线慢一步地清晰，眼前的人影和他想了好久的重合——江陇穿的是冬季校服，一如往常地敞开拉链，手插着裤兜站在那对他笑。
　　和七天前的每一个日子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能是里面的毛衣他没见过？
　　新买的吧，橙色的。
　　很适合江陇。

　　心跳更烈了，震得胸口疼，配合着再次虚化的人影向他走来，风声却清晰可见。
　　胡闻风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一瞬的感觉，
　　心悸，酸涩，喜悦，慨然，
　　又都不纯粹。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及其复杂的，却好像又有几个瞬间能找到相似点的感觉。

　　胡闻风看着橘色的虚影走近，呆呆叫他，
　　“江陇。”
　　江陇最后一步就改成大跨步，来到他身边。
　　江陇拉起他的手腕走过绿灯，问：“来学校有事？”
　　他刚出校门就看到胡闻风的背影，慢悠悠地在散步，他就也慢慢地跟在后面看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
　　胡闻风点头，没多说：“嗯。”
　　江陇也没多问，乐呵呵把提着的橙汁递过去和他讲话，笑的很开心，
　　“我刚去食堂买的最后一杯，快喝，当时余茵茵走到我前面一直和刘萱说要橙汁，结果我远远看到不对赶紧跑过去买的最后一杯！哈哈哈我现在还记得她走过来看到橙汁在我手上的表情！特别好笑！”

　　江陇不爱喝果汁，他更喜欢可乐和咖啡，胡闻风喜欢和果汁，各种果汁都还不错，不过学校奶茶店的橙汁最好喝，他就喝的最多。
　　他插上吸管喝一口才后知后觉地笑起，江陇就是一个很幼稚的人，不爱喝果汁也要买最后一瓶。

　　江陇的话叽里咕噜一连串往外冒，
　　“今天我手感老好了！我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看过别人的画，画的也都不错啊，就是和我比还差那么点！”
　　“哈哈哈哈哈。”
　　胡闻风：“所以你就在那欣赏你的画到现在？”
　　江陇认真点点头：“当然！绝世神作！我还拍了照片给你看看。”说着解锁手机递给他看。
　　胡闻风简单看一眼想要递回去结果不小心滑动屏幕—还是一张同样的图片，他退出来全屏，

　　“wow—”
　　一样的图片连拍了七八张。

　　江陇拿过手机继续得瑟：“等我回去好好筛选一番发个朋友圈。”
　　胡闻风嘴角抽抽，转移话题：“翎子他们呢？”
　　江陇冷哼，
　　“陈翎说要和他的单鑫的游戏搭子认识认识，组织了个什么聚会，早跑了。”
　　“你怎么不去玩？”
　　“我才不去！”江陇想起两人在他面前勾搭一块就烦，他看他们就是欺负胡闻风走了才跟他嘚瑟，之前他们都是看自己和闻风勾勾搭搭的！就是报复！江陇气愤且义正严辞地说“我要考大学的，不和他们乱玩。”
　　胡闻风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看他一眼又问，
　　“毛衣新买的？”
　　“对啊，橙色是不是很配我？”
　　胡闻风看他：“嗯，很帅。”

　　骑车回到家，胡闻风捧着果汁进门，眼睛弯弯。
　　叶愿刚好下楼，看过来的视线含着笑意，顿了一下后稍微敛住探究，道，
　　“…闻风啊，怎么笑这么开心。”

　　胡闻风换鞋的动作微不可察一滞，稍后抬头认真看着叶愿问：“我笑的很开心吗？妈妈。”

　　这么正经的问让叶愿都有些怀疑了，她又看了看胡闻风，他嘴角还没有完全收好，眼睛里是探究和认真，但眼睛轮廓的弧度还没消下，所以她给了确定回答，
　　“对啊闻风，你看起来很开心。”想了想，问：“遇到什么事了吗，可以和妈妈分享一下。”

　　胡闻风听到后又不受控地勾唇，张了张嘴，却又突然顿住，最后神色莫名的摆摆手上楼去了。

　　叶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手机响，胡清松电话来了，她接起往门外走。

　　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了好久笔尖也没动，橙汁在不知觉中喝了大半，没了手感的胡闻风干脆躺床上准备午休，手脚放入被中，眼睛闭上。

　　“……”

　　有些负气的转过身侧躺过去，又转向另一边。

　　又平躺回去。

　　胡闻风气急坐起身！
　　怎么都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竟然才过不到半小时？

　　胡闻风有些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他感觉自己在被子里滚了好久，大冬天的他都给热出身汗来，心头更是燥热不已。
　　气的摁一把胸口，解锁手机时都带上力道。
　　点开朋友圈刷新，他看到陈翎最新发的大合照，点了赞后往下划。
　　划拉许久，手上按着的这条时间已经是昨天，他退出去，直接点进江陇头像，上一条朋友圈是在几天前，他今天还没发。

　　胡闻风就干脆退出微信，不知道要干嘛就随便点进个图标。
　　翻动两下他才反应过来是相册，他想起元旦的那个视频，点开。

　　“咳咳！这里是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哈，欢迎收看江陇的元旦vlog！”

　　视频开头是熟悉的拖拉的声音带着笑意介绍，配上江陇放大的俊脸。
　　手机录视频镜头不能翻转，他反着录的自己，大概就是随手一摆，脸在视频里都没录全，晃荡地厉害，快速说完开头语后江陇把视频对上底下的表演，继续介绍，
　　“由于我们亲爱的闻风哥哥迫切地需求解决生理问题还没回来，体贴如我才会录这个视频让他日后欣赏，现在我们先一起来看看一遍吧！”

　　视频里人群中间被放大，镜头聚焦橘红色的光。
　　“来…放大，可不能让我们闻风哥哥看不清楚。”

　　铁锤向上碰撞，人影灵活闪躲，火花璀璨绽放，星星点点。

　　人群静默后爆发惊呼。
　　镜头里的声音也久久平静，反倒旁边的杂音被收入许多，有女声，有男声。
　　“哇——好漂亮…”
　　“它的火星会挥到我身上吗？！”
　　“我靠！”
　　“怎么了？”
　　“我竟然没有录下来！”
　　“…我录了一点。”

　　……
　　杂音混乱，慢吞吞的男声长久地没说话，只有几不可闻的气流在其中。
　　镜头外也没有声响，只余呼吸隔着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