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4、! 最严寒的时

　　最严寒的时期已经过了，这几天在逐渐升温。
　　今早出门时胡闻风就把毛衣换成了卫衣，现在在等红绿灯，正好有风吹，倒也不觉得冷。
　　他们学校门口的这个红绿灯红灯时间要比绿灯长不少，他总要等好一会儿。
　　眼见就快要到绿灯了，胡闻风突然似有所感了什么，接着听到一阵喘息和脚步声响在耳边，
　　回头看，男生刚好两步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带起一片白雾。今天他没在穿羽绒服，而是老老实实的把校服拉起来穿着，配一条黑色牛仔裤，腿很长。蓝色外套显白，裸露在外的手又红又肿，冻的应该是没知觉了，指头耷拉着，整个人又长又薄。
　　“又碰到了～”
　　已经转到绿灯，他们并排走过去。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都能在这边碰上，真是巧。

　　到教室时已经有一大堆人拿着东西在门口排好队，每人手里发了一份面包和可乐，往校门口大巴去。
　　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看着格外凄凉，凄凉到这一天老师来了都没讲课，只讲了作业。

　　下午是专业课，‘老大’回了机构，许鸿，也就是老许，这次没让他们自己画，给他们做了半个小时的范画。
　　胡闻风发现一些知识点江陇都和他讲过，专心把注意力发在老许的用笔手法上。
　　看完立刻开始，胡闻风没像上次那样只画了几笔，虽然还是不算好，但是把该画的大都画了，进步之大，把老许给吸引了来。
　　老许站在旁边毫不吝啬的夸奖他，问他叫什么名字，还帮他指出了问题。
　　胡闻风执行力很强，明白错误后立刻开始改动。
　　看他利落的按自己的说法做，许鸿不吝夸奖：“不错，反应快，能听明白话，最重要的是用脑子画画。真不错，可塑性很强。”

　　三个小时感觉挺长，但如果沉浸在画里其实很快，不知觉的下课铃就响了，原本还想把画面再过渡一下，被这么打断，也就算了，胡闻风收好笔。
　　陈翎他们去上厕所了，江陇过来跟许鸿打了个招呼扯他走，下楼梯时夸他“可以啊，画的这么好了，我看老许一直看你，跟看宝贝疙瘩似的。”
　　有进步胡闻风很开心，带着笑问“长进的多吗？我下午感觉挺顺利的。”
　　“多啊，别人要几节课才能进步这么大的，你就这一会儿就可以，太牛了！”
　　江陇夸奖人的时候手上会配上大拇指，语气毫不收敛的激动，这让胡闻风的虚荣心极大满足，
　　“那就行！毕竟我是个天才，进度快也正常！”
　　江陇心里乐，身体上也配合点头，
　　“说得对，大天才。”

　　手机在手上亮了，
　　拿起来看一眼后举给对方看“他们俩说是上厕所结果提前去排牛肉面了，问我们要什么。”

　　屏幕上备注‘陈少爷’：你们要吃什么。配了一张面店的菜单大屏。
　　胡闻风更开心了，“素汤面就行。”
　　“OK。”
　　他们学校食堂味道还不错，其中二楼的面馆最好吃，每次排队的人数是旁边粉店的两倍，总是都排到楼梯的一半位置。

　　他们慢悠悠走到二楼时整层都是人，陈翎刚好去楼下买了份鸡排回来，带着他们去座位。
　　单鑫已经埋头吃了一半，看见鸡排来戳一块塞嘴里，边叫边评价“没以前的好吃。”
　　胡闻风没感觉“不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陈翎跟他解释“他不是说现在的，你不知道，他们家之前做的可好吃了，我当时来艺考时吃了一口就惊为天人！直接就决定一定要来这上学。”
　　单鑫：“嗯，我记得当时还不是只有鸡排和蛋挞，什么薯条，烤肠，汉堡的都有。那天中午我看他们学生吃的可馋了。”
　　聊起初中艺考那天的事，单鑫话多起来，和陈翎越聊越起劲。
　　陈翎说：“我也是觉得好香，偷偷找了个学长刷饭卡买的。”
　　单鑫无奈道：“我们老师当时把我们手机都收了，只有一张盒饭的餐票。”
　　“哈哈哈哈你们老师带小孩呢？”
　　“是吧。”
　　陈翎问江陇：“说起来那天我都没看见你，你在五楼考的？”
　　江陇：“嗯，我们学校都在那层，你俩都在楼下吧。”
　　“对啊，”陈翎靠在单鑫肩膀上，“我当时就记住单鑫了，所以一开学我就主动坐他旁边的，真是缘份。对了还有一个女生当时我也有印象，她和她朋友一胖一瘦，画的都很好看，结果开学没见到。”
　　“去其他学校了。”
　　三中是普高，不过艺术成绩好，除了他们江市还有个专门的艺高，以及江附，三所学校艺术成绩都不错，他们当年几乎都是几所学校都考，上了再选。
　　“是啊，我当时还碰到个兄弟给我看了他的画画账号，就是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

　　两人回忆起之前艺考，描绘着当时的情景，胡闻风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可以想象到那一天的人头攒动，鸡飞狗跳。

　　他以前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间，像这样慢悠悠的边聊边吃…
　　之前他们班任务重，早上要比别人提早半个小时来学校，晚上也多一节课，平时大家吃早饭的时候他们背书，等第一节课上课才给他们20分钟吃饭。
　　时间很赶，没时间让他们慢下来聊天。
　　因为他们是学校当时从各个初中买来的，他们是学校的升学率。
　　他们的老师对他们很好，严肃认真，最好的师资力量都给了他们。但和别的班老师不同，三中学生没规矩，老师也没那么多束缚，他们大多都是与学生亦师亦友，平时也常会被学生打趣说笑。他们班不会有那种情况。
　　从入学起他们两个最好的班就紧挨在一起，旁边是办公室，每天是数不清的额外作业。他之前也没觉的怎么样，自己从小脑子就好，不管在哪都是别人口里的大学霸，从五六年级起他就会提前去学习一些后面的课程，这样一直持续，其实中考那个暑假他就把高中的内容差不多学完了，就算有不会的爸妈也会为他请老师来教。
　　初中刚学时他就对文科很感兴趣，所以他从不会觉得学习累，他沉浸其中。但不知是不是进入了倦怠期，从前两个月开始他感觉找不到之前的那种动力了，老师讲的内容他背过几十遍，课后感兴趣的文人故事，古物背景他查阅了无数资料文献，之前让他乐此不彼的东西都好像‘褪了色’。
　　那段时间他都忘了具体是怎么样的，现在仔细回想，应该也就是和原来一般，背书、刷题、考试，日复一日。

　　胡闻风的妈妈叶愿女士是一位文学工作者，她的主职是大学的一名教授，平时在家也会写一些作品发布。
　　胡闻风应该是传承的叶愿女士的基因多点，从小他就格外爱看文学文献，从古至今，上及天文，下及地理，都是叶愿女士工作之余总抱着他念叨的，他也听得津津有味，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就会自己去翻书看。

　　活了十六年，他却开始对那些东西开始倦怠。
　　恰好那时，叶愿正打算接一门新课程，主要研究方向是古今中外艺术作品的概念和变迁，为了研究，叶愿每天钻在书籍文献里，忙活的不亦乐乎。
　　见自己儿子每天了无生趣，她干脆把胡闻风拉来帮自己翻资料，美名其曰：学习新事物，换换脑子。
　　就这么忙了几天，胡闻风开始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就在某天，就某一瞬间，他看着电脑上一些专家尽力还原出来的文物原样，上面的笔触，颜料，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描摹，把它展现出来的想法。
　　恰逢寒假，他就近找了个店买了画笔和颜料，因为不懂，但凡老板说需要的东西他都买了，就这么拖着一堆东西带回家，那时侯的他也没想到，那黑心老板卖他的都是一些卖不出去的小孩子玩的工具，专业所需的颜料和画笔他们家都没有。
　　不过胡闻风当时也不在乎，回了家他就开始画画，说是画画，也就只是用他的丙烯颜料在纸上乱涂而已。
　　最后他也不知道画出了什么东西，但画笔碾上画纸的时候，他感受到真切的轻松。

　　有了想法，叶愿女士听了后也同意，打算趁着假期给他找个老师，但被拒绝了。放假前学校的艺术专业一直在进行招生工作，他也有些耳闻。
　　既然是方式，他决定开学在学校进行系统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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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天气反复，前两天才刚有些回温，今天就又降温。
　　胡闻风刚进教室就听到陈翎在座位上鬼号：“啊！好…冷…啊……今天怎么这么冷，冻死了！”今天最低温度3度，最高也就8，9度，陈翎这奇葩穿着个短袖配卫衣外套在座位上疯狂抖腿。
　　江陇在旁边嘲讽：“挺潮啊，刚在路上不是还摆着pose走吗，现在冷什么？”
　　陈翎这就不服了“装什么！你自己里面不是套的短袖？”
　　“至少我外面穿的是羽绒服。”
　　“……”
　　胡闻风走过去就听见两个不怕冷的这对话，点评：“你们两都挺牛。”
　　回头看空调，已经开了，但他们教室大，且现在大家进进出出的漏风，等他们这暖起来，估计得要半小时。
　　胡闻风还是好奇：“大冬天的，你们穿短袖干嘛？”
　　“早上快迟到了，直接套的，晚上睡觉穿短袖方便，至于咱们陈少爷，估计是怕热吧。”
　　“滚啊江陇！”陈翎牙齿都打颤了“我以为今天还会升温的，想着中午打球会热来着…”
　　单鑫这时候进来，听这话皱眉，说：“我抽屉里还有个外套。”
　　“好！”陈翎立马去掏单鑫抽屉。

　　“……”
　　胡闻风背着书包要放不放，没回头看江陇，
　　“我可没外套在抽屉里。”
　　江陇有些不满，指着得瑟裹着羽绒服吃早餐的陈翎控诉：“怎得他有我却没有...”
　　胡闻风装听不见，早读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看了眼表，抽出政治书要开始背。

　　现在已经开学有一个月，今明两天是他们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
　　刚读了几秒，胡闻风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彻底没了——抬头确定去看，嗯，趴桌子上睡着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吃早餐和玩手机，全班包括自己就寥寥几人面前拿着书，读书声都显得突兀。
　　今天不是考试吗？
　　心里的疑问不小心问了出来，带着不解，和恍惚…
　　“是啊。”
　　江陇目睹全程，好心回答。
　　“是吗，看不出来。”胡闻风彻底没法，只能转成默读。

　　因为教室位置特殊，他们班不作考场，八点半铃响，他们往考场去。
　　跟江陇他们方向不同，胡闻风往本栋楼上走，到教室门口等开考。
　　学校考场分布随机，对于这个措施不多，唯一的就是以前为防止其他学生抄袭，他们两个阳光班都是内部打乱在三个考场里考，分班之后，这次他是和所有人一起打乱排的。
　　他们这栋楼考场就几个，人也少。
　　刚进去在位子上坐下，胡闻风倒了杯水放凉，一抬头就见一张脸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格外期盼。
　　前面的男生和他打招呼，语气熟练：“hi，你成绩挺好的吧？等会儿能不能给我抄抄。”
　　虽然一直有知道，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胡闻风嘴角抽了抽，
　　到底他还是没答应给人传纸条，只说随便对方看。

　　考试时间过的很快，一天半的时间就已经把卷子全部讲完了。

　　三中自己单独做的卷子改卷时间一直被压的紧，每次考完全科目的第三天晚六点一般就要求全部改完。
　　这次也不例外，周日晚上返校，胡闻风跨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最后一声已经彻底消失。
　　原本打算从后门偷偷猫着腰进来，看清教室里的情况后胡闻风改成光明正大走进，
　　诺大的教室一个老师不在，也没有一个人在干该干的事，但却不吵闹，因为…五十来个人，这里面却至多只有十来个人！
　　“这什么情况？”胡闻风边放书包边肘了肘江陇。
　　“去办公室看成绩了。”
　　这么多人都去，“这得把办公室挤满了吧。”
　　“是啊，你想不想去看？”
　　“不想。”胡闻风还是很有自信的，他知道自己考的不会差。
　　江陇问：“为啥？你们成绩好的不都会很在意吗?”
　　“还好吧，反正等会就知道了。”
　　胡闻风坐下来，现在晚读课过半，陆续有几个人回来，

　　俞静怡和两个女生先走进来。
　　上课前她们几个走时还聊的热闹，现在脸上早没了急切，而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和不知怎么形容的眼神。
　　江陇从进门就懒懒支着头在看，见此有点琢磨不透她们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考的好还是不好，但他观察到—--她们已经看了自己这边好几眼了，是--胡闻风，嘴巴更是张合几下，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

　　什么情况？

　　看着三人犹豫着，隐有过来的倾向，但没来的及。

　　门外飞速卷来一阵黑影，进门才看清，是刘伟宏，他手上高举着一张白色的纸，是成绩单！

　　刚停下，教室仅剩的十来人就围了上去，教室一时间哄闹无比，但他的一嗓子还是冲了出来，压住了所有声音：
　　“wc！胡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