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22、照片 他和胡闻风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要拿到了…

　　黑暗之中不见五指，意识被消磨得虚弱，恍惚间只能意识到手臂酸胀，肩颈肌肉被拉伸到极限，手臂高高悬挂在头顶之上，撕裂感袭来，手臂仍然不断向上去够着什么，
　　向上...
　　再向上一点...
　　全身肌肉都被无线伸展，极限拉长去向上够，
　　...
　　终于！
　　手臂又拉长了些，头顶的阴影更大，大到头顶上的黑暗仿佛更暗了一层，身体的撕裂感更强了，
　　江陇感受到身体似乎要飘起来了，
　　深黑色越重——天压下来了！

　　江陇没动，手还在延展，
　　突然!黑夜中出现一瞬清明，
　　不对！
　　透视不对！
　　乍然迸出白光，强势，刺痛他的眼睛，只一瞬间白天代替黑暗，江陇看到一片微弱的粉红笼罩，没有止境，薄薄的皮外微弱光线照进来。
　　江陇意识回来，明白过来他在做梦。

　　是阳光吧，好刺眼。

　　抬手盖住眼睛让它缓慢睁开，这么趴了好一会儿视线才聚焦，
　　后知后觉感到酸累，江陇支起胳膊抻住身体后发现身边好像有点空。
　　胡闻风不在座位上。

　　现在下课，教室人员分散，吵的江陇脑子嗡嗡的。抬眼看到余茵茵没出去安静坐在位子上敲手机，他只看见是密密麻麻的一屏幕。
　　江陇嗓子又哑又痛，轻声叫：“余茵茵。”
　　清楚看到余茵茵手抖一下，她迅速盖住手机回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紧张：“啊怎么了？”
　　“胡闻风去哪了。”
　　余茵茵松口气解释：“敏姐下课叫他去办公室。”
　　“好。”

　　身体没劲，刚刚的梦还清楚记得最后一幕，前因却想不起来。脑子乱糟糟的一团杂乱棉球，江陇想理清它，但它真的很不配合，线团紧密团着拆解不开，细线却时不时蹦哒出几根，带他的思绪乱飘。
　　梦的前面是什么，为什么我爬在一片黑黢黢的地方。
　　现在是大课间吧，我就睡了一节语文课怎么感觉睡了好久。
　　好吵…前面又在说什么还站在桌子上去了。
　　胡闻风…

　　胡闻风怎么还没回来，他去干嘛了，他去多久了？
　　胡闻风认真听老师讲话的时候会…他的侧脸好帅，温润漂亮，干净，线条弧度流畅的像画，我可以画出来…

　　……
　　眼前虚无散去，重新恢复清明。江陇反应过来他刚才又在发呆，扯东扯西想了一堆事，他拍拍脑袋，
　　最近好累，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些事睡不好，加上画画遇到瓶颈，今天天快亮了才睡着，可能是有些魇着了，
　　等脑子清明点，江陇视线放空，往前扫视一眼，
　　墙上一体机又在播放抖音短视频，教室前面围一圈人着桌子，一个人站在桌上，手向后抻，下面的朋友半蹲拿着手机对准—哦，原来在拍照。再往后，男男女女几个或坐或站，吃零食聊天，他们后面一排人都不在教室，往后看就显得空荡荡的，前面一排只有余茵茵一个，他这排也只有自己。
　　怎么睡一觉起来身边人都没了。

　　江陇收回视线。
　　不对，最后一眼他瞟到了什么东西？
　　重新抬眼扫过去，被盯上的余茵茵小姐毫不知情还在看手机，手机界面落在相册，江陇没太看清图片上的内容，但刚才一瞟莫名就让他觉得熟悉。
　　“余、姐。”
　　江陇猜他叫的这声应该很阴森，他刻意压低嗓子把音拖长叫她，如愿看到对方身体一颤，动作僵硬的摁灭手机转头，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没猜错。
　　“刚刚相册里什么图片啊？给我看看呗？”
　　余茵茵装傻：“啊？什么照片？没有照片啊。”
　　“我都看到了。”
　　“……”
　　江陇不让她装哑巴，装出一幅了然催促道：“快点吧y三方，坦白从宽。”
　　“……”
　　余茵茵拒绝不过，慢吞吞的去掏手机，解锁，翻到相册点开，最后看一眼她才递到江陇面前。

　　真是，他又不干嘛，整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江陇被这一连串动作无语，低头看手机屏幕。
　　哇哦。
　　他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写生那天咖啡馆里他和胡闻风看书的照片。
　　照片拍的不错，那家咖啡馆建的很高，馆底是镂空木头支起的，窗户外面对着的刚好是葱郁树叶。照片一角框进了窗外的绿叶，与馆内的树木装饰配合在一起，冷暖对比，有着独特的协调感。
　　窗户做的很大，阳光从树顶贯穿到室内，让整个图片染上暖黄色调。
　　两位主人公之间的位置也很妙，江陇贴着窗户向左看胡闻风，胡闻风则坐在长椅最外面一块。
　　从门口视角到江陇背影，再由他的眼神转到胡闻风，典型的三角构图。

　　江陇赞道：“拍照技术可以啊余姐，以后就业方向可以加个摄影师了。”
　　原本忐忑观察江陇表情的余茵茵被对对方一句夸奖砸下来怪不好意思的。
　　“啊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见主人公没有不满等负面情绪，她小心开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删掉。”
　　“删掉干嘛。”江陇声音里都是不解，“拍这么好看肯定得留下来啊。”

　　余茵茵彻底放心。
　　江陇把手机还回去，拿出自己手机，“图片发给我下。”
　　“好。”用手机操作，余茵茵嘴上不停：“我拍的很好吧，当时我一进去就看到你们两在，当时我就觉得拍出来肯定好看，果然！后来一看成片我都惊呆了！”
　　得瑟同时她还不忘拍马屁：“主要还是你们两帅啊！我原本就是想拍的好的话就发给你们，帅照不要白不要嘛…嘿嘿。”

　　江陇保存图片，听到她的鬼话在心里冷呵，他可没忘记余茵茵磕他和闻风cp的事，拍照片估计也是为了和小姐妹偷偷讨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说他们坚贞不渝，绝对比真金还真的爱情了。
　　江知意女士磕cp上头了就这几句话来回的说，对着那些再正常不过的‘证据’发疯。

　　“那你之前怎么没发给我呢？”
　　余茵茵：“我怕你觉得拍的不好。”
　　“哦～”江陇又瞟一眼，不自觉弯了眼睛，随口说：“下次拍了照片都发给我。”
　　“好，不过你要照片干嘛？”
　　这话莫名其妙到让江陇抬头看她：“我的照片干嘛不要？我不要你留着，姐您听听这合理吗？”
　　余茵茵语塞，“…不是，我拍的应该都是你们两的照片，又不是你的单人照。”
　　“有我我就要。”
　　“那我拍的你和陈翎的你要吗？”
　　江陇想都不想，“不要。”

　　说完试着把手上照片主角换成陈翎，江陇瞬间一阵恶寒，他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要拍那种猎奇的东西好吗？拍的话千万不要发给我，别脏了我的眼睛。”
　　余茵茵：“……”

　　远在食堂买烧烤的陈翎莫名感觉鼻子痒，挠了挠头。

　　余茵茵无意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闻风长的帅啊，我俩的照片那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余茵茵噎住，想说话但觉得不好又憋回，来回几次她觉得自己一口气闷在胸腔难受的厉害，深呼吸几口，低头看到照片某个点她才顺过气，盯着男人的眼睛，开口，
　　“那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当时你为什么看他，为什么画他。”
　　江陇没想到她突然跳转话题，但他瞬间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时候。
　　现在回想，哪有什么为什么，他当时就是直接画了，因为那一幕真的太漂亮了，让他心神颤动，情不自禁。

　　于是他说：“看他是因为我在画他，画他是因为他好看啊。”
　　理所应当，让人无法反驳。

　　……
　　话落安静，江陇等着余茵茵说话，但她什么都没说。
　　余茵茵一眨不眨看着他，然后猛地转回头，
　　她注意着江陇的表情全程，
　　江陇坦坦荡荡。

　　——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耳边，江陇‘欻’地从臂弯抬头。
　　胡闻风没想到他已经醒了，被突然的动作吓到，拍拍自己胸口回神。

　　江陇拉过他坐下，问：“敏姐找你干嘛去？”
　　胡闻风说：“现在不能告诉你。”
　　现在？
　　江陇：“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今晚。今晚你会知道的。”
　　“行吧。”

　　江陇不再过多纠结，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所以当他晚自习看到胡闻风走上讲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刚从办公室拿来试卷正好上课铃响，在五十双眼睛注视下走进，胡闻风把试卷分摞递给每排第一个学生，简单交代情况，
　　“敏姐今晚有事，晚自习考试。”
　　确认每人手上都拿到后，胡闻风坐在讲台后补充：“她说这张试卷要改，都好好做，别互相抄。”
　　“啊——”
　　“刚开学呢敏姐怎么这样。”
　　教室一时怨声四起，胡闻风笑笑没说什么，他们抱怨个两句就安静开始写，说写也不准确，他只抬眼一瞟就看到七八个人在拍照搜题。
　　哎—
　　低头折好试卷，胡闻风开始看题。

　　座位上江陇视线始终跟着他，刚才胡闻风抬眼时他都做好表情了，结果胡闻风根本没看到，掠过一眼就低头。
　　江陇：……
　　他又不能在他做题时打扰，憋口气收回视线。
　　胡闻风完全不知道某人幽怨的小眼神盯着他，快速把试卷整体过一遍后挑选题目做。
　　虽然考试不正式，但时赫敏坚决贯彻公平原则，考虑到他提前看过试卷，特批他不用考试，专心监考就行。
　　但…他们班的情况，监考他没法做到，试卷也有多，胡闻风干脆随便写写。
　　写完文言文翻译，看手表还有几分钟下课，胡闻风索性放空自己。

　　“胡老师——发呆呢？”
　　江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颈后，和他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下课铃声。考试期间下课大家都不会吵闹，自行出门就是，江陇虽然提前走动，但好歹声音压低了。
　　胡闻风回神，转头耳语：“考试期间不能私联老师哦江姓考生，小心被记作弊。”
　　胡闻风的声音更轻，像羽毛刮在他耳朵，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带着勾子，勾的江陇一时忘了回答，脑袋下意思向前。

　　两人对视着，底下刘伟宏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大着嗓门嚷嚷：
　　“江陇你干嘛呢！”
　　一嗓子不仅叫醒傻了的人，还把全班人的目光都齐聚在讲台桌前，胡闻风默默移远一点。
　　刘伟宏话里都是气愤，不齿，“你是不是在偷摸想让胡闻风给你答案？”
　　“……我没有。”
　　“那你们凑这么近干嘛？”
　　“讲事。”
　　“讲什么？”
　　江陇顿住，“……”
　　刘伟宏看他这样更加笃定，一把从座位上窜出来抓着江陇回座位，一屁股坐在胡闻风位置上，嘴上喋喋不休说教：“说不出来了吧？你怎么能找外挂，用手机哥们又不会看不起你，你这样真的很印象咱班风气…”
　　陈翎在旁边拍手叫绝，附和着喊：“就是！还想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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