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枝》夏六

10、机构挖人 其他机构找

　　晚自习。

　　地理，
　　老师在台上用电脑看东西，台下已经睡倒一片。
　　历年艺术班都这样，尝试无果后老师们反而和学生形成了相安无事的平衡。

　　时赫敏新发了卷子，胡闻风正在看阅读。
　　低着头，教室里空调风扇声伴着细小的说话声杂在一起，胡闻风突然出声也不突兀，

　　他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余茵茵已经不知道转头看他多少回了，看一眼就回头，看下手机又转过来，又回头，又看，又…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胡闻风等了好久她都没开口，但感觉她实在很想说，于是先温和发问。

　　“呃！”余茵茵偷摸摸半天，刚下决心开口，结果被胡闻风突然一句话吓一跳，
　　既然已经被发现就好说了，余茵茵缓缓凑近，小声问，“你决定暑假去哪集训了吗？”
　　啊？
　　胡闻风一时没听懂：“老许不是说去‘学思’吗？”
　　上节课老许刚说了这事，学校文化课结束后他们统一去学思集训一个月，七月底外出写生两天再返回，然后放暑假。
　　“不是，你没有自己找机构吗？那江陇，陈翎和单鑫呢？你们都去学思？”
　　胡闻风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没有，学思是有什么不好吗？”
　　说完看一眼旁边三人，他们都趴着睡觉，“他们我不知道。”
　　余茵茵说：“他们都说学思不好，老师很凶，去年的成绩也考的不行，我们班和隔壁班很多人都已经在外面找好机构了。”

　　“哦，那我会回家看看的。”胡闻风点头，算是应了对方的提醒。

　　“嘿嘿...”余茵茵有些不好意思，终于道出目的：“我认识一个学姐，她给我介绍了个机构，那个负责人说今晚放学请我们吃烧烤，你们去不去，就当了解一下？”
　　胡闻风直觉不安全，问：“除了你还有谁？”
　　“张芹琳。目前就我俩，很多人都已经选好了机构，还有一半人住校出不去，我们俩女生不太好单独去，就像问问你们。”
　　张芹琳正看着这边，胡闻风顺着印象抬眼往左边那组看，把人给吓得转回头了。
　　难怪刚刚他看余茵茵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但他晚上不太好在外太久，胡闻风对余茵茵说：“我晚上不能出去，等他们醒了我帮你问问。”
　　回复完他还是劝一句：“不过晚上吃烧烤不太安全，本来放学就晚，吃完烧烤估计要凌晨了，很危险。如果是正规机构的话，应该也不急这一会，要不你问问能不能改个时间？”
　　余茵茵答应道：“好，我也觉得不太安全，我跟学姐说下，谢谢啊。”
　　知道胡闻风是关心，她刚刚就是一冲动来问，谢过胡闻风就转身回去。

　　下课余茵茵和张芹琳出去。
　　最后一节是讲习，会有老师查课，胡闻风把几人叫醒跟几人讲了刚刚的事。
　　陈翎无语，吐槽：“什么玩意就叫人半夜出去吃烧烤啊？”
　　单鑫还算镇定，“确实会有一些机构趁我们快出去学的时候来拉学生，但晚上确实不太好，余茵茵有说是哪个机构吗？”
　　“没有。”
　　“正好，人来了。”江陇靠着墙，看到来人。
　　陈翎对着她们招手，“余姐！琳姐！快来快来。”

　　陈翎叫女孩子都喜欢叫‘姐’，不生疏，也不会显得暧昧。

　　两人在前面坐下，
　　胡闻风问：“说了吗？”
　　余茵茵正要跟他们说：“讲好了，他们约我们明天中午去饭店吃，你们去吗？”
　　中午可以，胡闻风同意：“我去。”
　　如果是正规的，他也可以多了解几个机构。
　　不过这些机构人员多会贬低对手，自己会注意辨别。

　　他们三人也去。
　　陈翎笑着说，“免费的午饭，不吃白不吃。”

　　张芹琳把几人拉进机构老师创的群里。
　　进群后发现里面有个熟悉的头像，是刘萱。
　　陈翎揉揉眼睛调侃：“我没看错吧，这个人和萱姐用的一样头像啊？”
　　江陇怂恿：“你艾特她问问。”
　　余茵茵听到转回头解释：“萱萱说她要蹭饭。”
　　“哦我还以为她要转来我们美术大军了。”

　　晚上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叮铃响个没完，主要是陈翎和刘萱疯狂和那两个老师发消息，说些‘慕名已久’的鬼话，打听八卦，江陇和余茵茵时不时冒个泡捧哏，消息提示音一直响到十二点才停下。
　　大概是他们太过热情给对方的错觉，第二天到饭店里对面两个年轻男人一见到他们就熟稔凑上来对网名，像见什么多年老友。

　　“哈哈哈你就是「令羽」啊，长得跟我想的一样帅啊！「母牛不吃草」这妹妹群里这么抽象，现实这么有气质啊！还有几位弟弟妹妹都是帅哥美女啊。”
　　刘萱装起来了：“谢谢哥，人家网上比较活泼，现实里其实是个腼腆的小女孩啦～”
　　“呕——”陈翎直接表示吐了。
　　江陇加一：“呕——乘二。”
　　“哈哈哈哈，弟弟妹妹们真可爱啊。”
　　“先进来吧，我们边吃边聊。”另一个老师带他们进包厢，拿手机给他们点菜，边打听：“各位帅哥美女看着专业都很不错啊？”

　　江陇笑了，他凑近对胡闻风说：“看看网上骗人报课都这话术，先问，看了就夸，然后讲些不足，再开始推销自己这边的名师刚好专攻这些。”

　　一环一环的。

　　刘萱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仿佛遇见知己就要畅聊一番：“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染着黄毛的老师说：“哈哈哈我们做老师的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们几个一看就聪明。”
　　另一个穿西装的配合说:“对啊，你们一看就是聪明人。”
　　陈翎被夸到点上，倒了杯可乐就要起来敬两人：
　　“哥你眼力真不错，从小就有大师说我天生梵高转世！我从来没遇到你们这么懂我的人，你们完全就是我的伯乐！难怪我一见您们就觉得亲切，来，我敬你们，要不我认您们做大哥吧！我真的很感动！”

　　他编起谎话来不打草稿，一箩筐砸下来砸得人脑子蒙。
　　胡闻风他们淡定的喝水，但那两个招生老师显然不太适应，举着可乐要站不站，尬笑着：“啊…哈哈……”
　　他们默契低头憋住上扬的嘴角。

　　另一个老师打断推流程，“我可以看看你们的画吗，画的好可以帮你们内推进咱们‘校长班’，我们刚好手上有几个名额。”

　　江陇弯唇。

　　“啊对，是，我们宣传老师是有宣传名额的，不过有限，如果能看看你们的画也好帮你们争取一下。”
　　这话被第一个老师开玩笑般应和：“原本我们对接好几个学校，现在见到你们我看我俩都不用再去别的学校宣传了，你们估计都能把名额占满。”
　　“那是那是。”

　　余茵茵配合着翻出两张拍的照片给他们看。
　　毫不意外收获一顿彩虹屁，
　　“哇！画的这么灵动，这完全是美院的苗子啊…”
　　“是，就是这个画面协调上……”
　　潮男欲言又止，
　　江陇从手机里抬头看一眼两人。
　　余茵茵给对方递话：“是，我被老师说了很多次画面容易平，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那个西装男停顿两秒才接上，“这个其实很简单，我们有个老师他央美毕业的，带出来的学生也都很多上了美院，他之前就对这方面研究…”

　　这下，江陇彻底笑了。

　　胡闻风转头看着他，眼神询问。
　　江陇凑过去，像猜对谜底的小孩，轻轻说：
　　“我是预言家。”
　　距离有点近，胡闻风都有点担心这个距离可以看见耳屎了……
　　不过...他突然发现现在已经是六月了，迟来地感觉到有些热，是耳朵最先有了体会。
　　幸好江陇说完就带着热源远离，弯眸笑着。
　　天天笑，也就是这张脸还挺耐造，这都还没什么法令纹。

　　还等着回应，江陇臭屁的等夸，
　　结果迟迟没动静，他这才发现胡闻风还保持着刚才的方向不动，眼神没有聚焦。

　　这是又走神了。

　　胡闻风总是突然看着某处突然陷入自己的思维。
　　他现在已经习惯，干脆往背椅上靠，抱着臂，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能回过神。
　　胡闻风沉浸住时会有一堆小动作，就像现在，他先是皱眉，接着舒颜，又笑。
　　看着江陇也不觉间被拉了进去。

　　胡闻风长了一张书卷气的脸，脸上没有什么软肉，骨头流畅柔和，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但他的眉肱高，嘴唇薄，就绝不会显得软，反而不笑的时候整张脸会很淡。他完全适配江陇心中古代清流文官的长相，还是那种地位不高不低，生活穷困潦倒，时不时就要死谏的类型。
　　这张脸特别适合做一些表情，一动，就会让他的脸流起来，特别是笑的时候，能够直直润进看客的心脾。

　　餐桌上两方人一言对一语的试探应和。

　　终于，菜上了。

　　机构老师收了话术，招呼他们吃菜，
　　“哎呀不说了，我们今天就是想让你们了解一下我们，主要还是想交你们这些朋友，来来来，以后多的是时间在手机上聊，我们先吃饭。”
　　陈翎就不客气了，“好啊，我可饿了好久了。”
　　“那少爷你快吃吧，这个鱼是特色，尝尝。”机构老师给他推荐，这是把陈翎当作突破口了，玩笑着跟余茵茵一起叫他少爷。
　　陈翎从善如流：“好啊！”

　　胡闻风只夹了两口尝尝就没再伸筷，他从小被叶愿女士带的不就米饭就吃不了多少，等着米饭看几人说话。

　　这回是刘萱提的话头，
　　“诶哥，跟我们聊聊你们艺捷的八卦呗，比如帅哥，美女老师啊，或者什么有意思的事。”
　　潮男老师：“帅哥美女老师我们机构可多了，至于有意思的事嘛，你们亲自来玩才更有趣啊。”
　　“不是，我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劲爆的？”
　　江陇刚夹了一块子蒸肉，听这话就把筷子悬在半空，问，“你想要怎么样的劲爆啊？”
　　“就那些没法正经说出来的呗。”
　　“哈哈哈哈我靠！萱姐你真重口！”陈翎狂笑，菜都没夹住掉回盘里，被单鑫一脸嫌弃给他夹碗里骂他：“动静小点。”
　　余茵茵倒是很兴奋，跟着起哄，“对啊对啊，有没有这种八卦啊？”
　　张芹琳眼睛也从菜上转到对方脸上。
　　胡闻风还算比较镇静的，他做什么反应都不会太大，不过挺惊讶，她们几个女生表面上去都挺腼腆的，没想到--
　　但想想，他们都十六七岁了。

　　“劲爆的啊…”这下对面男老师是真来劲了，但没说他们的，拿了别人开枪，“我们机构是没什么，不过我有听说一些别的机构的。”
　　“哦？那也可以，快说快说！”
　　“衡艺知道吗？”
　　余茵茵回：“知道，衡久艺术培训机构嘛，它们挺有名的。”
　　“对就那个，我之前有个复读的学生，她第一年就是在衡艺学的，她跟我们说，她们的那个老师天天上课摸她们的手，总之就是一些身体接触，后来还和她们那一届的一个女生谈恋爱了。”
　　“这么不要脸？！”余茵茵反应很大，她最讨厌这种没有道德的人。
　　“对啊！同为老师，我是很不能理解的，这种人就是败坏我们的名声嘛！还有学思，你们学校和他们合作就是有点交易的…”
　　余茵茵有听她那个学姐讲过，那个学姐就是被她家长硬要求去的学思，她问，“我听说学思在犄角旮旯里，他们还会一到那边就把我们的身份证收掉，防止我们跑是吗？”
　　“真的，还收你们身份证？！”他们好像也不知道至少展示的是这样，语气里为他们愤愤不平。
　　陈翎应声：“是啊，他们会全部把我们证件收掉。”
　　学思在隔壁北城，是一个小机构，总部在那边，也不知道怎么跑来他们这边，还和他们学校合作上了，对于收身份证他们的说法是防止他们弄丢。

　　“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这不是侵犯你们的人权吗！”
　　“对啊。”
　　“我倒听说过的是另一件事，学思的那个素描助教老师人品好像不怎么样，听介绍你们的学姐讲，他上课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和他女朋友聊天都不教他们，而且他的女朋友也就刚大一，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之前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他们都听出来了，会不会是他们之前的学生。
　　另一个老师接话：“是的，你们学姐之前就一直想来我们机构，当初都和我们接洽好了，结果她家长不同意，但我们一直和她挺聊的来的，她跟我们说时我们都很震惊，就想着来提醒一下你们，就算你们最后不来我们这，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们遇到这种不负责任的老师啊！这种人就是没有师德，同为教育工作者我都深身感到痛心，就是他们把我们这个行业搞得乌烟瘴气！！”

　　“……”

　　两人配合，端的一副用心良苦痛心疾首极为不齿的模样，
　　几人尴尬憋笑，一时没人接茬。
　　刘萱先反应过来回应，非常感动：“老师，我家里人还一直想让我去学思，多谢你们提醒，回家我就跟他们说！”
　　西装老师有点性情了：“嗯!能帮助到你脱离苦海我们今天就没白来。”

　　“噗—”

　　这句话一下戳中几人笑点，接二连三破功，传染笑声，响音满堂皆是。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