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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干蘑菇 搬去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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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去县城的计划暂时搁下了。
不是不去，是走不开。地里的水要天天挑，奶奶的病时好时坏，林晚每天天不亮起来去溪沟挑水，来回三趟，上午浇地，下午收拾院子，晚上在灶台边上整理快递箱里拆出来的零碎东西。
这几天她又拆了一次快递。快递箱里的东西越来越杂了——一包复合肥，一小瓶感冒药，一根伸缩晾衣杆，还有两包压缩饼干。复合肥她没敢直接下地，先拿了一小撮兑水浇在一垄上试了试，两天后那垄的叶子明显比别处大了一圈，她心里有了数。晾衣杆暂时没用，立在墙角蒙灰。感冒药她给奶奶试了小半粒，奶奶当天夜里没咳，第二天早晨赵氏红着眼眶跟她说“你奶昨晚睡了个整觉”。
晾衣杆暂时没用，但也没有扔掉。
星期四傍晚，最后一趟水挑完，她扛着那卷地膜出了门。透明薄膜像蝉翼一样薄，但韧性好，撕不破。她在地头展开来，在地面上铺了一丈长的宽度，用石头和土块压住边角，又从田埂下挖了些黏土糊在四边，压实。
王婶蹲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最后忍不住问：“这是干啥用的？”
“盖土的。”林晚说，“太阳晒不透，风刮不干，底下的水汽跑不出去。”
王婶伸手摸了摸薄膜表面，滑溜溜的，对着光能透过去看见底下的土。她没再问，回去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边走边说：“你要是真能种出东西来，明年我也跟你种。”
“嗯，”林晚说，“明年再说。”
星期五下午，林晚扛着锄头在地头转了一圈。薄膜下面的土变得又软又潮，用手按一下能留下指印。她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土块板结的裂缝被潮气填平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褐色。然后她看到了一小片绿色——三片嫩叶从土里拱出来了，指甲盖那么大，卷曲着没完全展开，但能看出来——是活的。
林晚蹲在那棵苗旁边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叶面上方，没敢碰。
她站起身，沿着垄沟走了一圈。薄膜底下零零星星的绿色正在往外冒，有的刚顶破土壳，有的已经展开了两片叶子。她数到第十二棵的时候就停了，因为再数下去她也看不清了，天色暗下来，垄沟里的绿影混成一片。
她扛着锄头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路边的树下蹲着一个人——村里的李婶，四五十岁，头发灰白，面前铺着一块破布，布上摊着一堆干蘑菇。
林晚站住脚。
“李婶。”
李婶抬起头，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晚丫头啊。”
“这蘑菇哪来的？”
“后山捡的。”李婶指了指村北那片山，“这几天雨没下，但早上的露水大，长了几丛。我捡了晒干了，想拿去县城换点东西……”她苦笑了一下，“走了一趟，没人要。城里人说没见过这品种，不敢吃。”
林晚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干蘑菇。颜色深褐，菌盖薄薄的，边缘卷起，闻起来有一股清香，不像是毒蘑菇。她上一世跟一个云南的室友住了三年，认得出几种可食用的野生菌，眼前这一堆不是她认识的品种，但气味和形态看起来不像有毒。
“多少钱？”
李婶愣了一下：“你……你要买？”
“嗯。你开个价。”
李婶搓了搓手：“我……我本来想去县城换一斤粗粮……”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年月粗粮比钱还金贵。
林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赵氏塞给她的一块杂面饼，掺了野菜的，她还没来得及吃。她想了想，打开油纸包，把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李婶。
“换你这堆蘑菇，成吗？”
李婶看着那半块饼，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她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攥在手里，没吃，先收进了怀里，然后弯下腰把破布上的干蘑菇连同布一起捧起来递给林晚。
“多谢你……晚丫头……”
林晚接过蘑菇，用那块破布包好，拎在手里回家。路上她又停了下来，把油纸包里剩下的那半块饼掏出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觉得有点干，又继续走。
回到家她把干蘑菇放在灶台上，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挑出几朵形状看着可疑的，扔了。剩下的她用水泡了半碗，等蘑菇发开之后跟赵氏一起切成碎末，放进粥里一起煮了。
粥出锅的时候蘑菇的香气浓得林豆从里屋跑出来，趴在灶台边上吸鼻子。赵氏盛了一碗先端去喂奶奶，过了一会儿出来说：“你奶喝了半碗，说香。”
林晚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喝粥，蘑菇碎末混在米汤里，咸鲜，有一种野生的清香，比野菜团子强太多了。林豆喝了两碗还伸着碗要，林晚把自己的分了他半碗，他咕咚咕咚喝完，打了个饱嗝，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笑。
晚上收拾碗筷的时候，赵氏忽然说：“晚儿，今天有人来借粮了。”
“谁？”
“村东头的刘婶，还有李婶家老头子。刘婶借了半升，李叔借了四分之一升，都记了账，按了手印。”
林晚应了一声。她蹲在井边洗碗，水凉得刺骨，她一边搓碗一边说：“娘，以后谁家来借，你就借。每天别超过一升，记清楚就行了。再撑一个月，等地里的东西收上来就好了。”
“哎。”赵氏应着，转身去挂晾衣杆上洗好的衣裳。
夜里林晚躺在干草堆上，手里捏着那枚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她还没想好怎么用它——这东西太扎眼了，从聚宝斋换了银子和米之后，县城里已经有人知道她手里有件“奇物”。再拿出去用一次，只怕麻烦比好处多。
她想了想，把它塞回草堆底下的暗缝里，跟那把折叠铲放在一起。
天亮以后，她要去县城一趟。家里油盐快没了，奶奶的药也快用完，她得再买一点。另外，那一包干蘑菇她打算带上一小把去聚宝斋问问——掌柜见多识广，兴许认得这东西能不能换钱。
她翻了个身，睡了。
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灶台上那包剩下的干蘑菇上，在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暗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