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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 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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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林晚是被赵氏推醒的。
“晚儿,起来看看,地里出事了。”
林晚一个激灵坐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晨雾还没散,村东头的路湿漉漉的,她跑得急,脚底板踩着凉泥,一路跑到地头,王婶已经蹲在那儿了。
林晚蹲下去一看,心一下子沉了。
昨天埋下去的种薯,有一半以上没动静。她用指头轻轻刨开一窝,里面的种薯蔫了,芽点还是那么小,跟她埋进去那天一模一样。她又刨开另一窝,一样的——种薯干了,表皮起皱,芽点发黑,像是被土吸干了最后一丝水分。
“前天夜里没下雨,昨天夜里也没下,”王婶在旁边小声说,“这地太干了,底下的潮气撑不住两天。”
林晚蹲在地头,看着那一排排埋过种薯的位置。昨天翻出来的时候明明是潮的,她也摸过,底下有湿气。但这片地的保水性太差了——沙壤土,存不住水,太阳晒一天就干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婶子,有办法把水留住吗?”
王婶想了想:“往年种麦子,有人在地边挖沟引水。但咱村那口塘去年就干了,现在最近的活水在五里外那条溪沟,旱是旱了点,底下还有一点渗水……”
“五里。”林晚沉默了一下,“挑一担水来回十里路。”
“可不是。”
林晚没再说话,转身回家翻了一遍那个快递箱——没有水桶,没有水管。她又翻了翻昨天拆的那卷地膜,透明薄膜滑溜溜的,盖在土面上或许能保住湿气,但土已经干了,光盖不浇,没什么用。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后院角落里有个旧木桶,赵氏一直留着没用。她走过去搬出来,桶底有缝,她用泥巴糊了几圈,灌水试了试,渗得慢了些,但多少能用了。
她拎着桶去敲王婶家的门。
“婶子,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桶?”
王婶开门出来,看了看林晚手里的破桶,转身从灶台后面拎出两只旧木桶,一只桶沿裂了道缝,另一只稍微好一点。
“这两只你先用,虽然漏,但缠几圈布条子能用。”
林晚接了桶,跟她道了谢。她回家找了破布条把桶沿缠紧,又把那根扁担擦干净。林豆蹲在旁边看,小声问:“姐,你要挑水?”
“嗯。”
“我也去。”
林晚看了他一眼,小家伙瘦得肋骨一根根的,风一吹就能倒。但她没说“不行”,只说:“你拎得动吗?”
林豆跑进屋,翻出一个小瓦罐,举给她看:“我拎这个。”
林晚看着他认真的脸,笑了一下:“好,你跟着。”
她挑着两只桶,林豆抱着瓦罐,沿着村道往西走。五里路,走得不快。路上经过的地全荒着,偶尔看见一两个人在田里刨根,看见她挑着空桶经过,目光跟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走到溪沟的时候,沟底确实还有水。浅浅一汪,大概只到脚踝,水流极慢,几乎看不出来在动。林晚放下桶蹲下去,先用手掬了一捧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泥腥味,但能喝。
她把桶沉进水里,一只装满了提上来,另一只也满了,扁担上肩的时候压得她整个人往下一沉。她咬紧牙站直了,迈出第一步。
从溪沟到地头五里路,空手走要一柱香,挑着水走,她花了将近三倍的时间。两只桶轮流换肩,左肩压疼了换右肩,右肩酸了再换回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得不歇了一回,放下桶蹲在路边喘气,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林豆抱着他的小瓦罐跟在她后面,瓦罐里装了小半罐水,他走得晃晃悠悠,水泼出来洒了一路,但罐子一直没撒手。
到了地头,林晚把水一瓢一瓢浇在种薯的垄沟上。水渗下去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还快,几乎是浇上去的一瞬间就被土吸干了。她浇完一桶,又回去挑第二趟。
来回三趟,她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浇完最后一瓢水的时候,她已经站不直了,腰弯着用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气。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她旁边,没说话,递给她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凉茶。
林晚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嗓子眼里的干涩才缓过来一些。
“明天还挑?”王婶问。
“挑。”林晚把碗还给她,“连挑三天,等土底下沁透了,再盖膜。”
王婶看着那片刚浇过水的土地,又看了看林晚磨破了皮的肩膀,沉吟了片刻:“我让老头子也来帮忙,他今年六十了,但还能挑得动。”
“婶子,他身体……”
“一把老骨头,死不了。”王婶说,“你就让他挑,挑不动了他自己知道停。”
林晚看着王婶的脸,停顿了一瞬,说:“好。”
第二天,王婶带着她家老头一起来了。老头姓周,干瘦的一个人,背有点驼,但挑着水桶走路居然比林晚还稳。他闷声不吭,挑了就跑,一趟来回比林晚快了小半柱香。
三个人轮着挑,两天下来,那片地的土色变了。表层还是干灰,但往下摸一寸,能摸到潮润的土,用手指捏一下能成团。
第三天傍晚,林晚蹲在地头挖开一窝看了一眼——种薯的芽点从发黑变成了浅绿色,顶着一层薄薄的土壳,像是要往上顶了。
她没有说话,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王婶站在旁边看她没出声,也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声:“活了?”
“活了。”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弯了一下,“明天盖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