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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开刨 天刚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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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林晚扛着铁锹出了门。
秋生跟在她后面,左右手各拎两只空麻袋,袋口扎成环套在胳膊上,一走路就晃荡。王婶比她俩到得早,已经蹲在地头,手指正扒拉着枯藤底下的土皮看:“晚丫头,我帮你起第一垄吧。”
“行。先从东边那垄开始,贴着茎秆下锹,别往中间杵。”
铁锹入土的声音闷闷的,土块翻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林晚弯腰把第一锹土拨开,土坷垃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几个圆滚滚的东西,淡黄色的表皮沾着细碎的湿土。她把第一个土豆拿起来,在袖子上蹭了一下,掂了掂,手掌往下一沉——比拳头大一圈。王婶凑过来伸手接过去:“这个头,比我去年种的地瓜还大!”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放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摸什么容易摔碎的物件,又补了一句:“这东西应该不娇气,磕一下问题不大。”
秋生蹲在垄沟另一头捡,把带出来的土豆一个一个码进麻袋里,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破皮的单独放在一块旧布上。他不抬头地闷头干,偶尔遇到被铁锹磕破皮的土豆,就会把它举起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一眼才把它放到旧布上去。
王婶家那两个小子也来了。大的那个手里拎着个破筐,蹲在旁边把秋生分好的土豆往筐里装,小的那个帮不上忙,蹲在地头拔枯藤,拔一根数一根,把数数得乱七八糟也不在乎,拔完了就跑过来递到王婶手里:“娘!又一根!”
三垄地翻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东南角,把整片地晒得发亮。林晚直起腰看了看身后那一排麻袋,里面胀鼓鼓的,六七成满。王婶拄着锄头喘了两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还剩大半的土豆地:“下午再翻半天,差不多能收完。”
“不急,今天先把这几垄搬回去。”林晚说。
中午回去吃饭,赵氏把粥煮得比平时稠,还往里面放了两片干姜。林豆喝完粥擦嘴的时候说了一句:“姐,你身上有泥味。”
“种地的能有啥味。”
“好闻的,”他把碗放下,“你再去挖,我也去。”
他跟着秋生又回了地里。
下午太阳毒,晒得土皮发烫,但没有人停下来。林晚换了一把带齿的耙子,把翻起来的土块敲碎了再筛一遍,防止有漏网的小土豆被埋回去。她蹲在地上挨着垄走,铁齿翻过土面,发出的声响细碎而有规律。
翻到第四垄中间位置的时候,秋生那边忽然停了一下。他蹲在那儿,铁锹插进土里没有撬,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被翻开的那一小块地面。林晚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土裂开的地方露出一个浅黄色的圆顶,比周围的土豆都大,露出来的部分就有馒头大小。
秋生把铁锹放平了,换成手,沿着那个圆顶的外沿慢慢往下挖,一圈一圈把土拨开,就像在掏什么不能砸碎的东西。大约挖了一拃深,那个土豆才完整地露出来——形状圆润,表皮光滑,两只手捧着才能全部合拢。秋生两只手把它托起来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这个最大。”
“收好,回头单放。”林晚说。
秋生把那个最大的土豆小心翼翼放进麻袋最上面,盖了一层枯草再压上别的土豆,然后把麻袋口扎好,站起来接着挖下一垄。
剩下那些垄挖到天快黑才收工。赵氏烧了锅水让大家洗手擦脸,院子里摆了两盆热水,毛巾挂在一旁的晾衣绳上。王婶家两个小子蹲在井台边上轮流洗,洗完了就跑到墙角去摸那几麻袋土豆,大大小小的脑袋挤在一起,又被王婶一嗓子叫了回去。王婶洗了两把脸,直起腰来冲着满院子的土豆笑了一声:“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看见地里能刨出这么多吃食来。”
她转头看向林晚,笑了一下:“晚丫头,明天我再来。”
“嗯。明天还有一半。”
夜里林晚没有马上睡,坐在灶台边缝了会儿麻袋口。赵氏收拾完灶台端着油灯过来坐在她对面,把记账本子翻开摊在膝盖上,用炭条在旁边那页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七月十五,收土豆。”写完停顿了一下,又在下一行添了半句:“天黑前落锄。”
两个人都没有抬头,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赵氏伸手拨了拨灯芯,又坐回去了。林晚缝完最后一针把麻袋翻了个面叠好放在墙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往外走的时候赵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床铺好了。”她应了一声“哎”,走过堂屋的时候透过门缝瞥见秋生正坐在他那堆干草上低着头看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捧着的是白天那个最大的土豆,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摸着表面光溜溜的皮,眼神专注得好像在记它的形状。
林晚没有出声,脚步放轻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