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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在地里的日子 秋生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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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住下来之后,日子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晚早上出门去地里的时候不用再担心家里没人劈柴挑水,秋生会把院子里的活干完了才去地头找她,有时候干得快点还能提前到地里跟她一起翻垄沟。林豆现在也有伴了,每天跟在秋生屁股后面跑,两个人蹲在柴堆边上能玩一整个下午——秋生劈柴,他就把碎木条拢成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
赵氏的变化更明显。以前她洗衣服的时候把水泼出去,地上的水迹没干透就开始叹气,现在她洗完衣服会顺手把晾衣绳上歪了的衣裳扯直,晾好了站在底下看两眼,然后转身去灶台忙活。她开始管事了——村里的刘婶来借粮,她不等林晚回来就做主量了半升出去,晚上跟林晚说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汇报一件小事。林晚只说了一句“记上了就行”,赵氏就把本子翻开在那一页夹了个记号。
地里那边,王婶盯得比林晚还紧。每天早上林晚到地头的时候,薄膜边上总有新浇过的痕迹,沟里的土都是润的。林晚跟她说过不用天天浇,王婶嘴上应着,第二天照浇不误:“我怕它旱着,你看这叶子,多精神。”
确实精神。土豆藤早就爬满了垄沟,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铺了一地,比刚出苗那会儿密了好几倍。有一天傍晚林晚去看过一次日头落山时的土豆地——橘红色的光斜斜打下来,叶面上浮着一层油亮亮的光,风吹过来叶子翻动,露出底下浅绿色的茎秆。林晚蹲在田埂上看了好一阵,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来回家。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林晚喝了两碗粥,放下碗后忽然说了一句:“过几天应该能收了,叶子有点发黄了。”赵氏正收碗,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心里默默算着些什么,又把碗摞起来送去灶台了。秋生坐在门槛上没动,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收的时候我多干点,力气够使了。”林晚没接话,但看了他一眼——胳膊确实粗了一圈,脸颊也鼓了一点。
村里陆续又走了几户人家。先是村尾的老郑家把东西搬上板车一大早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把一把旧铁锹靠在林晚家院墙外面,人没露面。那把铁锹林晚后来用了,柄被磨得光滑顺手,比家里的那把好使不少。紧接着隔壁王家坳又走了一批人,说是南边的凤阳府官府开了荒田,去就给种子和口粮。消息传过来的那天傍晚,林晚收工回家的时候看见王婶蹲在她家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个菜团子,看见她就站起来:“晚丫头,我跟你说个事。”
“婶子你说。”
“我家老周想去凤阳府看看。”王婶说,话说出口又急忙补了一句,“不是要走!就是去看看!万一那边真能种上地,明年开春咱也好有个退路。”
林晚站在门口想了想:“老周叔要是真想去,路上小心些。来回得走好几天的路,干粮带够。”
王婶愣了一下:“你不拦着?”
“我拦他干啥,”林晚推门进去,“他又不是卖身给我了。想去看看是人之常情,看了回来踏实也好,不踏实也好,心里有数了就行。”
王婶站在门口攥着那个菜团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把菜团子塞到林晚手里:“你晚上蒸热了吃,我多捏了一个。”然后转身快步走了,拐进巷口的时候背影才松下来。
后来老周叔到底没去凤阳府,他在家躺了一天,翻了翻家里的余粮,第二天起来跟王婶说:“不去了,咱家那点东西不够盘缠的,去了也是讨饭。”这话是王婶后来跟赵氏闲聊时说的,赵氏听了没评价,只把灶台上的那半坛子盐往王婶手里推了推:“带回去,家里没盐了就拿这个顶几天。”
土豆藤彻底黄透的那天,林晚去地里转了一圈。藤蔓已经干瘪了,贴在地面上薄薄一层,风一吹就卷起来一小片,露出底下干裂的土面。她蹲下来拔了一根藤,轻轻一提就断了,茎秆内部已经完全干透,没有一丝水分——这是教科书上说的那种完全成熟状态。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地头走了几步,蹲下把土扒开一个小口——拇指粗细的土缝里露出小半个淡黄色的土豆身子,圆滚滚的,表面光滑发亮。她把土拨回去盖好,站起来看了这片地最后一眼。
“秋生,”她说,“明天收。”
秋生正蹲在旁边把散落的枯藤拢成一堆,听见这话抬头应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赵氏多烧了一把火,把粥煮得比平时稠了一些,还往里面放了几片干蘑菇一起煮。灶台上那盏油灯的灯芯被挑高了一些,整个灶间比往常亮堂了一小圈,连墙角那堆码好的柴火都能看得清楚每根长短不一的轮廓。林豆蹲在灶台边上等着粥好的时候,林晚在院子里收拾明天用的口袋和箩筐,秋生站在她旁边把铁锹和锄头一把一把摸过去,检查了每一把的柄有没有松动。
东西不多,但都归置齐了。两人把工具靠墙摆好,各回各屋。林晚躺下之后听见隔壁传来秋生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内容没听清,然后就没声了。她翻了个身,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明天的事——先刨哪一垄、土豆按什么顺序搬、晚饭做什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林晚被院子里的响动吵醒了。她披衣裳推开门一看——秋生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磨那把借来的旧铁锹,旁边立着三个空麻袋,口子都扎好了等着装土豆用。
林晚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没催,转身回屋把赵氏也喊了起来。灶台上火烧起来的时候,窗纸外面那片天从深蓝慢慢变浅,透出一层淡淡的晨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