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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上掉下来一个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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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玖铃身在浓雾之上,完全不清楚谷底刚刚发生的厮杀,只隐约听见几声兵刃碰撞的响动,还有飞鸟惊窜而出。她无心深究,只顾着手脚并用,不断向着陡峭的山顶攀爬。
“怎么还这么高?”慕玖铃抬眼望向绵延不尽的山峰,忍不住叹了口气,咬了咬牙,“我就不信爬不上去。”
另一边,霍承宴一行人终于艰难走出毒雾。不少弟子抵挡不住毒气侵蚀,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就连季永衡也没能幸免,嘴唇泛出浓重的青紫之色。
“大家先就地休整。”季永衡寻了一处山脚平地,疲惫地坐下。
霍承宴与重离修为高深,除了体内元力滞涩难以运转,并无其他大碍。其余侍卫与宗门子弟无不咳嗽不止,人人唇色发紫,中毒颇深。
丹魂宗的女弟子周祎从随身香囊里摸出一瓶丹药,正要吞服,手腕猛地被人攥住。她正要发怒,抬头看见来人,顿时僵住,局促地开口:“言王殿下?”
“你是丹魂宗的弟子?”霍承宴沉声问道。
丹魂宗以炼丹术闻名天下,周祎又是宗门年轻一辈里顶尖的炼丹奇才,此番出使,宗门才特地派她随行。
“正是。”周祎轻轻点头。
“你们丹魂宗精通丹药炼制,这瓶是什么药?”
“清元丹。”
霍承宴将药瓶丢还给她,语气冷淡:“我劝你不要贸然服用,切勿病急乱投医。”
周祎身为二阶炼丹师,自然明白是药三分毒。清元丹的确能化解普通毒素,可眼下众人所中之毒来历不明。若是丹药与体内剧毒相冲,只会雪上加霜。沧澜国素来精通毒术,此番截杀,对方绝不会只用寻常毒物。
周祎沉吟片刻,还是取出一粒丹药咽下。丹药无法彻底解毒,好歹能暂缓毒素扩散。她把瓶中剩余的丹药分发给其余四名同门,还有中毒的季永衡。
霍承宴起身走到山脚,仰头望向山峦。眼前尽是陡峭嶙峋的绝壁,山峰高耸,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在四周勘察片刻,发现山下岔路足足有五六条,可随身携带的地图上,只标注了两条通路。
“太子殿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霍承宴走到季永衡身边。
他方才分出仅剩的元力渡给季永衡。季永衡与重离同为三阶破骨境,可太子自幼养尊处优,没有重离常年浴血搏杀淬炼出的强悍体魄,抗毒性差了不少。
“不知道罗戈将军那一支队伍,如今安危如何。”季永衡忧心忡忡。
霍承宴环抱双臂,望着巍峨高山,淡淡一笑:“殿下多虑了。罗戈乃是四阶元婴境强者,沧澜国就算想伏击我们,也舍不得大批量折损高手,那样只会损兵折将。”
修仙境界层层递进,每十重划为一阶,相差一阶,实力便是天壤之别,蚍蜉终究撼不动大树。哪怕是星渊与周边盟国,六阶以上的高手都屈指可数。
“此事难说,说不定根本不是沧澜国的主意,是有心人在暗中挑拨离间。”季永衡蹙眉道。
霍承宴也深知事情没有表面这般简单:“公然在沧澜国境之内埋伏使团。往浅了看,主谋就是沧澜;往深了想,是有人故意挑起两国战火。”
“一旦开战,无论胜负,最终获利的都是其余三国……”
二人话音未落,山顶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声音由远及近。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山崖急速坠落,分不清来人是男是女。
就在那人即将重重摔落在地的刹那,霍承宴身形一闪,伸手稳稳托住了对方的腰。
慕玖铃本以为自己要摔得鼻青脸肿,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她慌忙挣扎抬头,撞进一双锐利清冷的凤眸。男人轮廓利落,下颌线条紧绷,容貌俊朗不凡。
慕玖铃看得微微失神,下意识喃喃低语:“长得也太好看了。”
话音刚落,霍承宴手腕一翻,毫不留情地将她摔在了泥土里。
慕玖铃狼狈地爬起身,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侠出手相救!”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全都转头望了过来。
慕玖铃环视一圈,只觉得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敌意,不由得心底发慌。
霍承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人:一身黑衣衣衫褴褛,多处布料破损,头发胡乱裹在布巾里,几缕碎发散乱飘垂。这人面色蜡黄,脸颊撒着淡淡的雀斑,身形瘦小单薄,踮起脚尖才勉强到他肩头。明明面色枯黄,一双眼睛却像饱满的葡萄,清亮灵动,粉嫩的唇瓣与枯黄的肤色格格不入。
望着那双眼眸,霍承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整片山川湖海都被容纳在这双瞳仁之中。
“哪里冒出来的乞丐?”一旁的叶安容开口,打断了霍承宴的思绪。
几名侍卫当即拔剑出鞘,剑尖齐齐对准慕玖铃。
慕玖铃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这是闯进凶徒窝里了?
她急忙摆手解释:“各位大哥别动手!我只是上山采药换钱,不小心失足坠崖才落到这里,我没有半点恶意!”
霍承宴抬手示意侍卫收剑,冷声道:“你是沧澜国人?”
慕玖铃左右为难。承认身份,万一这群人与沧澜为敌,自己必死无疑;若是否认,对方留不下半点用处,照样会痛下杀手。
霍承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骤然抽出长剑,冰冷的剑锋抵住她的脖颈:“如实回答。”
慕玖铃吓得连连点头:“是!我是沧澜国人!我真的没有坏心眼,我只是……”
她立刻演起戏,眼眶飞快蓄满泪水:“父母早早离世,我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如今爷爷卧病在床,我只能进山采药,卖钱买药治病。”
霍承宴皱起眉头,收回长剑,不耐地呵斥:“堂堂男儿,动不动哭哭啼啼。”
慕玖铃猛地一愣,抬手摸到脸颊,这才想起自己如今是男子装扮。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生怕冲掉了脸上精心涂抹的黄粉。
季永衡缓步走上前来,气质温润儒雅,温和笑道:“这位公子,你可认得去往沧澜都城的道路?”
慕玖铃来回打量二人。季永衡笑意和善,反观霍承宴,全程冷着一张脸。她暗自腹诽,面上不动声色。
“你们要去沧澜王城?”慕玖铃扫过一行人华贵的衣饰,一眼便看出他们绝非沧澜本土人士。近日恰逢各大宗门齐聚沧澜参加比试,她瞬间猜出了缘由,“你们是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修士?”
季永衡与霍承宴对视一眼,下一秒,利刃再度对准了慕玖铃。
“少侠,您这又是为何?”慕玖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寒光凛冽的刀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割破喉咙。
“废话少说,到底认不认得路?”霍承宴语气丝毫不留余地。
“认得!认得!我给你们带路!”
直到长剑收回刀鞘,慕玖铃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在心底愤愤咒骂:动不动就拔剑威胁,你给我等着!
一行人刚走出不远,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季永衡看着队伍里一众中毒伤员,开口下令:“天色已晚,我们就地扎营,休整一夜再动身。”
慕玖铃仰头望见沉沉暮色,连忙附和:“没错,你们没有车马,接下来还要在山林里走上三四天。”
她满心疑惑,地图上明明有平坦好走的官道,这群人偏偏钻进荒山野岭。
慕玖铃寻了一棵大树坐下,看着众人忙着搭建营帐。这些防风避雨的帐篷,定然没有她的位置,今晚怕是只能在外围陪着侍卫,替营帐里的人吸引蚊虫。
“要不要吃?”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响在头顶。慕玖铃抬头,看见一只递着粗粮馍馍的手。
少年年纪尚轻,满脸笑意,格外亲切。慕玖铃接过食物,连声道谢。
少年挨着她坐下,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欧阳离风,你叫什么?”
慕玖铃随口笑道:“你喊我慕美美就好。”
“慕美美?”少年挠了挠头,欲言又止,“这名字……未免太像姑娘家了。”
慕玖铃被他逗笑:“女子可以英气飒爽,男子难道就不能生得秀美吗?”
欧阳离风恍然大悟。
看少年不过十余岁的年纪,慕玖铃打算从他口中打探消息:“看诸位的装束,应当不是沧澜国人吧?你们远道而来,怎么会迷失在深山里?”
“我们从星渊赶来,赶赴宗门大比。”欧阳离风心无城府,直言不讳,“地图标注出错,半数同伴走上了另一条岔路。我们半路还遭到黑衣人伏击,若非言王殿下出手相救,我们早就没命了。”
“阎王?”慕玖铃心头一震。她早有耳闻,沧澜人人忌惮的霍承宴,曾以五阶修为斩杀两名魔将,手段狠戾,杀人从不手软。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倒霉撞上了这位煞神,这支队伍还是星渊使团,领头之人更是当朝太子。
“就是他。”欧阳离风伸手指向不远处静坐的黑衣男子。
慕玖铃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不其然,那张冷脸,除了霍承宴再无旁人。
霍承宴敏锐捕捉到投来的目光,转头回望,恰好对上慕玖铃的视线。欧阳离风的手还直直指着他。
慕玖铃慌忙拍落少年的手,低下头压低声音:“快把手放下,小心惹祸上身!”
欧阳离风满脸茫然:“怎么了?”
“当心这位阎王,把你的手像斩妖魔一样砍下来。”
欧阳离风哈哈大笑:“不至于,言王殿下没有传闻里那般凶煞,之前还指点过我修炼功法呢。”
慕玖铃暗自撇嘴,若是亲身经历过两次剑锋抵喉,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
营地中央燃起篝火,众人围坐休整。慕玖铃站起身打算走远些,刚挪动几步,就听见低声交谈。
重离凑近霍承宴,低声请示:“殿下,要不要派人暗中盯住此人?”
“不必。他若心怀不轨,直接斩杀便可。”
慕玖铃脚步猛地顿住。她本打算老老实实地引路,可听见这番话,不由得满心戒备。万一事成之后,自己随口说错一句话,照样会丢掉性命。
夜半时分,成群的蚊虫把慕玖铃咬醒。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只剩下篝火残留的点点火星。
慕玖铃环顾四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起身逃走。本来她还犹豫不决,可眼下正是脱身良机,留下来只会任人宰割。
她刚跑出十几米,一道冰冷刀光骤然划破夜色,刺得她睁不开眼。
借着清冷月光,慕玖铃看清了拦路之人。正是霍承宴。他眸光锐利,不输手中长剑,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四目相对,气氛凝滞。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柄。
慕玖铃尴尬地挠头,勉强挤出笑容:“好巧,您也起来夜巡?哈哈。”
霍承宴一言不发,周身寒气逼人,慕玖铃的笑声慢慢卡在喉咙里。
“夜里蚊子太多,我实在睡不着,就随便出来散散步。”
话音未落,剑柄重重抵住了慕玖铃的脖颈。
“别别别!我没有想要逃走,真的只是出来走动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