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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我好想你。” 我们之间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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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苏耐接过她的包放好,"鱼已经做好了,再炒个菜就好。"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问了一句:"送你回来的是谁?"
苏乂筱把伞靠在门边,边换鞋边回答:"哦,他就是我们公司老大。"
苏耐的背影在厨房门口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来,从那个角度苏乂筱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下颌绷着一条线。
"老大?开车送实习生的老大?"
"……顺路。"
"顺路到这来?"苏耐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里离你们公司开车要二十分钟,哪个方向都顺不了这种路。"
苏乂筱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苏耐正背对着她打开油烟机,锅里的油热了,他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刺啦一声,红色的汁水在热油里爆开一朵花。
"哥,"她开口,声音放软了,"就是公司领导看我下雨没带伞,顺路捎一下,你怎么想那么多。"
苏耐铲子翻炒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肩膀线条明显松了一点,虽然只是很细微的一点点。
"没多想,"他说,把炒好的西红柿盛出来装盘,"吃饭吧。"
餐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酸菜鱼装在苏乂筱那只最大的汤碗里,酸菜和泡椒的香气扑了满屋,鱼片切得极薄,在奶白色的汤里微微卷着边,上面撒着一层翠绿的葱花。旁边是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和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苏乂筱坐下来的时候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好好和苏耐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了,这三个月她每天晚上不是速冻水饺就是挂面鸡蛋,偶尔煮个麻辣烫都算开荤。
"你做了这么多……"她拿起筷子,声音有点闷。
苏耐在她对面坐下,给她盛了一碗米饭推过来。"不多,你要多补补。"他夹了一筷子鱼片放进她碗里,鱼片薄而韧,在筷尖微微颤着,"尝尝咸淡。"
苏乂筱把鱼片送进嘴里,酸菜的酸和泡椒的辣在舌尖上铺开来,鱼肉的鲜嫩裹在汤汁里,所有的味道拧在一起,刚好卡在她记忆里那个"好吃"的标准线上。她嚼着嚼着鼻子酸了一下,赶紧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好吃。"她说,声音被米饭堵得含含糊糊的。
苏耐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一点弧度极轻极淡,像湖面上被风推了一下就散的涟漪。他没说话,给自己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窗外雨声渐密,屋里的灯光暖黄黄地铺满了整个小客厅。电视没开,手机安安静静扣在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句关于"这个菜咸不咸""明天想去哪里"的简短对白。这样的时刻太日常了,日常到苏乂筱觉得自己像回到了从前——她放学回来在餐桌旁坐下,他在对面翻着医学书等她吃完好去洗碗。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饭菜,隔着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她记得她上高中时,语文课上读了一首诗,里面有一句"我们之间隔着整片海洋"。放学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她忽然走神了,苏耐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其实她想的是,他们之间隔着的那片海,是没法用任何船渡过去的。
此刻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喝汤的苏耐,灯光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出毛茸茸的轮廓,他喝汤的时候眼皮垂下来,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苏乂筱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这三个月你有没有想我——但她嘴唇动了一下,筷子夹起一块鸡蛋送进嘴里,把那个问题嚼碎咽了下去。
"哥。"她换了个话题。
"嗯?"
"你最近科室忙不忙。"
苏耐放下汤碗:"老样子,值夜班多了一点。上个月收了两个骨折的,一个骑电动车摔的,一个打球扭的。"他顿了顿,"你要是天冷骑电动车记得戴护膝。"
"我又没电动车。"
"以后万一买了呢。"
苏乂筱笑了一下:"那等我买了再说。"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种不真实的温暖,像窝在冬天的被子里那种暖,从外面是够不到的,只能自己在里面掖着藏着。她不想让这种感觉消失,所以她拼命找话说,说公司里的事,说陈屿今天怎么被骂得眼镜差点掉锅里,说茶水间的热水机永远到不了沸点泡茶都泡不开。苏耐听着,偶尔接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含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快吃完的时候苏乂筱站起来收拾碗筷,苏耐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你放着,我来洗。"
"你做了饭——"
"你白天上班累,我来。"苏耐端着碗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进洗碗池。苏乂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手腕上的表带蹭到水珠反了一下光。她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我洗水果。"
她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紫皮小葡萄,在水龙头下一颗一颗地冲洗,指尖碰到冰凉的葡萄皮时微微缩了一下。苏耐在旁边的洗碗池里刷锅,两个人的手隔着不到一掌宽的距离,一个在洗葡萄,一个在刷锅,水声哗哗地混在一起。
谁也没有开口,但这个距离本身就像一种蓄谋已久的、危险的靠近。苏乂筱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那股温热的气息,虽然他离她还有一点距离,但她知道如果她往左边偏一厘米,胳膊肘就会碰到他的胳膊肘。她把葡萄捞起来放进果盘,往后退了半步。
苏耐把洗好的锅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近得有点危险。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苏乂筱的头顶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香气。苏耐有些失神,然后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走到客厅窗台前,伸手碰了碰那盆多肉的叶片。
"这盆是不是该换土了,"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叶片有点软。"
苏乂筱端着葡萄走过来递给他:"上次浇过水之后好多了。"
苏耐嗯了一声,接过葡萄。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雨还在下,路灯把街面照出一层湿漉漉的亮光。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筱筱。"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词的重量,却终是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最后他说出口的话是:"……要不要养只猫?一个人住养只猫陪陪你。"
苏乂筱摇了摇头,"再说吧,我现在上班刚稳定,怕顾不上。"
苏耐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心里积压的情绪从眼睛了溢出来,在灯光下翻了个小小的涟漪。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落在那把黑伞上,伞柄上那个银色的logo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耐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情绪,问她:“明天想去哪玩?”
苏乂筱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想了想:"太湖?上次看到朋友圈有人说那边的荷花开了。"
"行。"苏耐点头,"早上早点走,中午在那边吃农家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的安排,天色渐渐暗下来。苏州七月的天黑得晚,快八点了窗外还有一层薄薄的暮光。苏乂筱去浴室洗澡的时候,苏耐在客厅里把茶几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又把那排多肉检查了一圈,确定每一盆都浇过水了才坐回沙发上。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门板变成一种模糊的白噪音。苏耐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水声停了,过了大概十分钟,苏乂筱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进领口,在棉布睡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哥,你去洗吧。"她用毛巾裹着头发,"浴巾在架子上,干净的。"
苏耐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是她用了很多年的那种,混着水汽和体温,热烘烘地扑过来。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之后苏乂筱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手指绞着毛巾的边角。床是双人床,房东留的,挺大一张,但——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过夜,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她的心率快出一倍。
苏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换了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头发半干,比平时散漫一些。他站在卧室门口扫了一眼那张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睡沙发吧。"
"沙发那么短,"苏乂筱立刻说,"你腿都伸不直的。"
"能伸直。"
"你一米八二,沙发连扶手才一米六,你骗谁呢。"
苏耐站在门口没动,表情在壁灯暖黄色的光里看不太清。苏乂筱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睡床上,中间隔着那么远呢。又不是没——"
她顿住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小时候的冬天,两个人挤在被窝里看《哈利波特》看到半夜,她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他房间里,盖着他的被子。那时候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可那是很多年前了。现在他们两个人都长大了,长到了清楚知道"不应该"的年纪。
苏乂筱没把话说完,只是又拍了拍床铺:"哥,来睡吧。"
苏耐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走过来,从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像隔着一条窄窄的河。
苏乂筱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中。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路灯光透进来一丝极淡的橘黄色,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模糊的亮线。她背对着苏耐躺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很大,大到她怀疑他会不会也听见。
"……筱筱。"黑暗中苏耐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
"嗯?"
"睡吧。"
"嗯。"
沉默。苏乂筱能感觉到床垫另一侧的微小凹陷,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体温若有若无地传过来。她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耐那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平缓,像是睡着了。
苏乂筱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她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光线太暗了,只能看见他侧卧的轮廓——肩膀微微蜷着,手臂搭在枕边,五官被阴影模糊成一幅安静的剪影。他的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在薄被下缓慢地起伏。
苏耐真的很好看,是那种斯文儒雅到几乎所有女生都会为之沦陷的程度。
苏乂筱看了他很久,轻轻叫了声:“哥,你睡着了吗?”
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应该是睡着了。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朝他的方向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大半张床缩成一小半张,她停下来,撑起上半身俯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鼻梁的弧度清晰而安稳。
她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那一触快得像蜻蜓点水,她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
"哥,我好想你。"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喉咙里涌起一股酸热的潮气,眼眶瞬间就湿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里,悄无声息地洇开。她翻回自己那一侧,把被子拉到下颌,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一小会儿,渐渐停了,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她以为他睡着了。
但其实苏耐没有。
从她的嘴唇贴上他脸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是清醒的。他听见她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心里,疼得他胸腔发紧。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有动一下。
她翻回去之后,苏耐缓慢地、极轻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听见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那一侧传来的、小小的体温。他的眼眶热得发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他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黎明。
那一整夜他都没有合眼。
苏乂筱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脸上有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过去——胳膊搭在苏耐的胸口上,腿也横过去搭着他的腿,脸贴着他肩膀附近的床单,整个人像一只霸占领地的八爪鱼,把一米八二的人捆得动弹不得。
她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大得床垫都晃了一下。
苏耐被她晃醒了,半睁开眼,看见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苏乂筱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差点从床沿滚下去,"我、我那个——"
苏耐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他抬手揉了一下额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小时候就这样,一睡着就到处滚,有一回半夜从床上掉下去都没醒。"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苏乂筱抓起一个枕头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你别笑了!"
苏耐还在笑,但笑得已经没那么厉害了。他看着用枕头把自己埋起来的苏乂筱,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去,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煮粥,"他背对着她说,"你收拾一下,待会儿去太湖。"
苏乂筱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卧室。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很轻,肩胛骨在T恤下面微微凸起又落下,像一只收着翅膀的鸟。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