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落地》逐青云

5、黄色 y

　　放学路上，林祉韫特意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她把校服从书包里拿出来，用洗衣液泡上，给林宏正打电话报平安之后就把校服清洗干净了，拧水的时候她特意多拧了几次，确保明天早上能够晾干。

　　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翻开两本夹在一起的物理作业，林祉韫继续写剩下的题，她先照着题目做完一遍才去看上面的答案，对照下来有三道题和李展序的有出入，她没改动，合上两本作业放进了书包。

　　拿起手机才发现，宋嘉月在半个小时前就加她了，林祉韫编辑好备注点了通过，对面一秒弹出消息。

　　宋嘉月：【！！！！！你终于同意了！】

　　宋嘉月：【等着拉你进群。】

　　林祉韫：【嗯嗯。】

　　宋嘉月：【邀请你加入群聊“附中的希望（39）”。】

　　林祉韫看到群名莫名想到了“全村的希望”，应该多少有点关联。

　　她一进群，祁浩立马就加她了。

　　群里和接龙似的一下子全是整齐划一的：【欢迎新同学！】

　　数下来大致有二十来条，但大家用的都是网名，她只认识宋嘉月和祁浩。

　　他俩一个放了礼花，一个放了鞭炮。

　　青柠檬：【还有些同学是住校的，我替他们欢迎你，新同学！】

　　听着口吻像班长，再加上有个“柠”字，林祉韫猜测是苏以宁。

　　宋嘉月：【这个是班长。】

　　青柠檬：【yes。】

　　看着大家这么热情，林祉韫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冷漠，思考回复了消息。

　　林祉韫：【谢谢大家！】

　　苏以宁：【辛苦大家改一下群昵称。/送花.jpg】

　　yellow：【欢迎新同桌！】

　　宋嘉月：【好突兀的一条。。。】

　　yellow：【有问题？】

　　王帆：【当然没问题，的确是新同桌哈哈哈。】

　　称呼她为新同桌的，应该是李展序了。

　　不过“yellow”是？

　　黄色？

　　宋嘉月：【@yellow 改名。】

　　yellow：【大家都改了，我就不用改了。】

　　高泽杨：【这话没毛病。】

　　宋嘉月看着这俩人狗腿得和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展序上辈子救过他俩命，同感的还有苏以宁，她和宋嘉月在屏幕前双双翻了个白眼。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林祉韫穿着带着清香的附中校服去学校。

　　到班里时还没多少人，她把李展序作业端端正正地摆在他桌上，拿着自己的水杯接水去了。

　　饮水机前排队的人不多，见前面的女生接完水，林祉韫就要上前，许是没控制好间距，两人同时撞上了对方的肩膀。

　　“抱歉。”女主率先和林祉韫道了歉。

　　面前的女生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衬得脸更加瘦小，一双眼睛特别大也很有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眶下的乌青。

　　林祉韫微笑着说：“没事，我也撞到你了。”

　　等人走了，林祉韫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仔细一想，是昨天在班门口，问生物老师题目的那个女生，当时匆匆一瞥留下了一点印象，不过刚才看那个女生的反应似乎是不太认得她。

　　李展序走到位置上，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本摆得正正的作业，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上下左右的宽度，分毫不差，心想她这是拿尺量的？

　　林祉韫是和宋嘉月一起进的班，两人在楼梯口碰见，宋嘉月一上来就夸她这一身校服穿得真精神，夸完就和她吐槽李展序昨晚在群里说的话，明明她们才认识两天，但宋嘉月说起话丝毫不避讳，“简单来说，他就是装，所以我把自己的昵称也改成嘉姐，可不能让他装过我了。”

　　林祉韫：“……”她还以为宋嘉月是鄙夷这种行为。

　　早读要求背《论语十二章》的后半部分，需要理解每句话的意思，并能翻译出单个字词。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祁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读得摇头晃脑、忘乎所以。

　　“再晃你到后面去。”背书对宋嘉月来说本来就成问题，被他这么一晃更烦了。

　　“哦，我这不是昨天晚上睡落枕了吗……”祁浩站到教室后面去，继续自己的“绕脖式”背书。

　　高泽杨和王帆见了躲在书下面嘲笑他。

　　朗朗书声回荡在附中的教学楼里，程明澜准时准点来班上来巡查，在班里转了一圈，走到第一大组不动声色地找了某个女生到班外去。

　　“嘉姐，你看程老师又找她了。”前面的人转过来和宋嘉月说话。

　　宋嘉月朝那边看去，随后又飞快地说了句，“程老师来了”，同时收回视线。

　　——

　　下午物理课前，课代表把作业本抱来发下去，林祉韫拿到手打开看，里面的错题是意料之中的那几道，她昨天有认真看过李展序的解题过程，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想着自己先订正一下。

　　一旁的李展序倒是没管物理作业，举着那本黄色的便利贴定睛不知道在看什么，盯了半天，朝林祉韫一伸手，“有铅笔吗？借一下。”

　　林祉韫闻言，去笔袋里翻了支自动铅笔出来放到他手上。

　　“谢了。”李展序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一圈，把笔尾包进手心，两指卡住笔的前半端，压着笔尖在最上面那张便利贴上来回“唰唰唰”了一通，一排数字显在上面。

　　这下把林祉韫看呆了，怎么留下了这么深的痕迹……

　　“159……7340”，李展序念了出来。

　　林祉韫：“……”

　　前面的宋嘉月一听很是耳熟，转过来问他，“什么东西？”

　　李展序拿给她看，“像电话号码。”

　　宋嘉月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吗，昨天借用了一下。”

　　“是我的电话号码。”林祉韫说。

　　李展序还端详着那行数字，“写字挺用力的。”

　　林祉韫没否认，她写字早，那时候不懂什么轻重，也没人纠正，握笔重，下笔也重，写久了手指就疼，后来长大一点知道轻重了，改掉一点，但毕竟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习惯改不彻底。

　　“我看你挺适合当侦探的。”宋嘉月没想到他这都能看出来，还想出这么个招。

　　便利贴被扔回书堆上，李展序自信道：“下次要用随便拿，没准我还能再破案一回。”

　　“有下回能让你知道吗？林祉韫，你说对吧？”宋嘉月笑眯眯地朝她使眼色。

　　“对吗？同桌。”李展序也侧头看向她。

　　“李展序，嘉姐，你们这不是让林祉韫为难吗？”祁浩插嘴。

　　“没你的事。”

　　两人一同出声，吓了祁浩一哆嗦，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班里的人朝这边瞧过来看热闹。

　　林祉韫哪见过这种场面，她在两个人之间抉择了一番，果断对着宋嘉月点了点头。

　　“行。”李展序只说了一个不明意味的字。

　　班上其他人：本轮班王争霸，嘉姐胜出。

　　而林祉韫想的是，昨天她站了李展序，今天她站宋嘉月这边，这样正好公平。

　　自习课之前，李展序把物理习题册放到了林祉韫桌上，“你先用，我习惯在上面写写画画。”

　　“谢谢。”林祉韫怕耽误他写题，先做了物理作业，赶在晚自习前把作业还给他。

　　一连几天，两人都保持着这样的模式，上课讲题时，作业本放在两人中间，李展序撑着个头，眼神迷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周五，附中是在下午三节课后放学，最后一节是物理。

　　一打铃，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收拾起书包，这最难熬的开学第一周总算结束了。

　　高泽杨最夸张，铃一响，背起书包拔腿冲出教室，慢一秒都是对周末的不尊重，“王帆，‘青春飞扬’见！”

　　“你大爷的，背刺我！”王帆睡了小半节课，没想到他背着自己偷偷把书包理好了，随意扯了两下拉链也不知道扯上没，甩到肩上就奔出去。

　　班里三十多个人的讲话声，没他俩响。

　　“每次都这样，这两人和有病一样。”宋嘉月吐槽，“我耳朵要炸了。”

　　祁浩：“就是，和没放过假一样。”

　　一个星期下来，班里大部分人的脸，林祉韫都认全了，高泽杨和王帆无疑是第一天在连廊上狂奔的那两个。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一边在思考物理的作业的事，打算回去之后找宋嘉月拍个照片。

　　“给。”李展序递来物理习题册。

　　林祉韫没接，“你不用吗？”

　　“我写不写都行，走了。”李展序见她没接，直接放下走了。

　　写不写都行？可是物理老师管得好像也不宽松，前两天还有人错太多被叫道走廊上问话了，而且看他作业的正确率也不像是不认真对待作业的人。

　　“真羡慕他，不写作业也不会被物理老师骂。”宋嘉月说。

　　“为什么？”林祉韫疑惑道。

　　“他参加了物理竞赛，听说大半个暑假都在学校集训，竞赛题都做完一本了，平时这种作业的题目大概也看不上眼。”

　　难怪昨天他能坦率地说出“参考答案”那种话。

　　宋嘉月：“好像他这周六就比赛了吧，我看李展序也没压力，心态真好。”

　　祁浩：“心态好是真的，有实力也是真的。”

　　宋嘉月咂舌，“这倒是。”

　　——

　　隔天早上八点，林祉韫醒来时，听见房间外面有碗碟的清脆声，她下床开门出去，看到林宏正在厨房里忙活早饭。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祉韫问。

　　“昨天挺晚了，回来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林宏正说，“先去洗个脸，早饭快好了。”

　　“好。”

　　林祉韫洗漱完出来时，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和两碟小菜，“爸爸，你今天还要去上班吗？”

　　“估计待会儿吃完饭就得走，怎么了？”林宏正以为她有什么事。

　　“没事，就问问。”林祉韫舀起一口粥吹了吹，吃进嘴里。

　　林宏正瞧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轻叹一声，“爸爸这工作你也是知道的，照顾不到你，要是钱不够了记得给爸打电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

　　吃过饭，林宏正收拾了碗筷就上班去了。

　　林祉韫回到房间，书桌上还摊着那本封面写着“李展序”的作业本，刚没写两道，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方丽淑打来的电话。

　　“喂，妈妈。”

　　“在新学校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好就行”，方丽淑犹犹豫豫地过了许久才问，“你爸呢？”

　　“爸爸刚走。”

　　“嗯，那妈妈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就先挂了。”

　　“拜拜。”

　　林祉韫挂断电话，手机界面显示着通话时间17秒，其中还有三秒是两人都无话的间隙，往下翻，时间有长有短，最长的也有一分多钟的，方丽淑电话打得勤，一般两天一个，这次是难得一周才打了一个。

　　林宏正和方丽淑两人都是事业狂，当初走到一起是因为真心相爱，但终究是没逃过婚姻的一地鸡毛。林祉韫出生之后，谁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可一个建筑师和一个律师，两个都是停不下脚的工作。大大小小的架也吵过几次，不过都刻意避着林祉韫，他们以为自己的女儿小不知道，但其实林祉韫什么都知道，她努力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操心，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他们那摇摇欲坠的感情。直到又一次闹翻，那天林宏正和方丽淑都红了眼，两人一致觉得不能再这么消磨下去，不然连仅剩的一点情分都会消失殆尽，所以第二天两人果断去民政局离了婚。

　　关于林祉韫跟谁这件事，他们没争过，而是让她自己做决定，可小小的她只知道自己爱妈妈也同样爱爸爸，两人看女儿选不出来就让她抓阄，抓到的是林宏正。后来林祉韫长大一点了，她觉得自己不再是爸爸和妈妈的负担了，曾委婉地问过方丽淑愿不愿意回来，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们永远是一家人。那时候的林祉韫还不明白，既然是家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再后来，她才慢慢参悟这句话，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他们都爱着她，但方丽淑和林宏正不再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