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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梦·香气 这鬼回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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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又下起了连绵的雨,缠缠绵绵藕断丝连,天公不单止不作美,这是明摆着作恶啊。
还没下课时那雨都还是稀稀落落的。一到放学下课那雨就开始倾盆,把人淋成了落汤鸡。
“我的老天爷啊,您就不能行行好。”舍长撑伞跳过一个水坑,回身遮跟在后面的晚晚。“阮向晚,你看你又忘了带伞,离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淋雨呗。还能怎么办。”晚晚微笑了下,语气不咸不淡。
“好你个没良心的。”舍长在一边声情并茂。“你应该说,啊~~杨可桢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不能离开你啊~~~”
晚晚被她逗得眉眼弯弯,抬手掩唇笑了起来。
“啊~~~啊!”舍长那一声声波浪突然变成了一道短促的叫喊。她身子被撞得一趔趄,连带着晚晚都往一边歪,鞋尖踏进了一个水洼里湿个透彻。
黄毛男生在雨中奔跑,雨水将他的衣衫打湿风又将它们吹起,他浑身潮湿,却满身朝气,在天空压下的灰沉色调中,他的眼眸是那样亮。
他一边向前一边回头,左手举起在太阳穴的位置两指并拢朝他们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芜湖~~抱歉哈。”
“死邬珩!”舍长明明气得跺脚,目光却紧紧追着那道潇洒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舍长?”晚晚拿肩撞撞她。“杨可桢?”
“嗯?”舍长收回视线,挽着晚晚的手臂往饭堂走。
“今天去一楼还是二楼?”
“嗯.....二楼吧,听说二楼窗口有咖喱鸡排饭,我想尝尝。”
“行。”咖喱饭晚晚其实也挺喜欢吃的,就是不知道学校做的味道好不好。
雨天的饭堂也免不了人满为患,晚晚跟舍长直接上二楼。空气因回南天而变得潮湿粘腻,整个饭堂里都蔓延着一股呛鼻的衣服没干透的霉味。
人挤人中先打完饭的舍长对晚晚说:“我先去找位,你帮我拿勺子。”
“好。”
“杨可桢。”大老远晚晚就听到詹洁的叫声。估计是帮她们占位了。
晚晚拿了餐具朝她们走去,一落座就听见斜后方的另一桌响起一道女声:“珩儿~这~~”
从一楼端着餐盘上来的邬珩偏头看向晚晚她们,犹豫几下后坐了过去。
舍长脱口一句:“鸡婆。”
招呼邬珩的是语文课代常娟,她跟舍长、洁哥和芳芳一个宿舍。从分班换宿起舍长就跟她不对付,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看不对眼。什么都要跟对方唱反调。
舍长气呼呼低头扒了几口咖喱饭,一抬眼就兴奋地喊出一句:“晚晚你的男人装。”
什么鬼?
背对门口的晚晚回身,与一个高大身影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一旁不明状况的黎日诚:“...hi。”
晚晚勉强挤出一抹笑,眼神在那件她披过的外套上刮了一眼。
萧清池跟黎日诚在几个女生古怪的眼神中绕去了另一头,带起一阵薰衣草香。
“噗呲~~神奇啊,这鬼回南天居然没让那件衣服变臭。”詹洁带着笑腔调侃。
“指不定供起来呢,哪舍得洗啊。”黎惟芳也忍不住调笑。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衣服又不是我洗的,是洗衣机洗的。你们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们洗。”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听得晚晚一脸热,满脸囧状。怎么就造成这种误会了呢。
撑着脑袋笑过后,舍长问她:“不过你怎么会有他的衣服啊?还藏得这么严实。”
“我哪有藏......”不对,这不是重点。“就是上次下大雨恰巧遇到,我衣服淋湿了他借我披一下,然后我洗干净还给他。”
“巧哈,怎么我下雨就没人这么贴心给我衣服披呢。”詹洁说话那调调,每个字都带上扬的,抑扬顿挫跟唱歌似的。
舍长和黎惟芳就跟着在那起哄,与男生的雷声大躁不同,是那种细密地,嗡嗡地笑作一团。
“洁哥!”晚晚急了。
“好了好了,我们晚晚脸皮薄,就不打趣她了。免得....有人不愿意咯。”詹洁目光看向一边,眉目含笑。
舍长跟黎惟芳回头一看又笑得不行。
那边萧清池神色不解地看着她们几个嘻嘻又哈哈,而晚晚却始终一脸为难。小巧的脸上时愠时羞的,好生精彩。
“干嘛?斜视啊?”黎日诚终于忍不住问出声,一顿饭吃下来他往那边瞧了几十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人下饭。
萧清池真就斜了他一眼:“也许是斗鸡呢。”说完吃下最后一口饭,拿着餐盘起身往收餐区走。
“......”黎日诚惯了邬珩那种生动的风趣,对萧清池这种硬梆梆的冷幽默一时间接受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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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还是孜孜不倦地下,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得灰蒙。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跟舍长她们分别后晚晚打着伞回班午休。
雨幕下的校园很是寥落,即使是青树红花点缀都驱不散乌云压下的阴翳,沿途水泥路上不时惊现蜗牛蚯蚓等喜水生物,有时还迎面飞来两只水蚁,走着走着,心情都变差了。
路口处放着一个黄色的提醒雨天路滑的警示牌。接着是一段下坡式的台阶,雨水顺着阶级顺流而下,大理石板面因此变得湿滑不堪。
“遮一下。”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领地,宽阔结实的肩膀擦过她耳尖,掀起一股熟悉的芳香。
晚晚手里的伞被拿了去,斜斜打在她头顶。她抬头看一眼,看见少年微弯的眼睑,泛着光,像是连绵的雨那般潮湿。
“......”晚晚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雨里。那人诧异一下,伸手把她拉了回来。“还你就是。”
伞又回到了手中,带着某种陌生的温热,以及那极淡的,却又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香气一起。
自那天到现在都好久了吧,他该不会真的没换过衣服吧?
晚晚目光瞥向快步走在她前面的人,拧眉沉思。
“那个......一起遮吧。”晚晚还是狠不下心让他淋雨。
他退回来,接过她手里的伞,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晚晚就是觉得他在笑。像狐狸一样狡猾。
“谢了。”萧清池说。
晚晚抬了下眸:“舍长的伞。”
意思是要谢就谢杨可桢,别谢她?
“你给我打的伞。”萧清池执拗地说。明着跟她较劲,就是要她接受自己。
晚晚看了眼他手里的伞:“你自己打的。”
“......”
晚晚就是一根千锤百炼的筋,又韧又硬,软硬都施不得。
你跟她较劲,她比你还有劲儿,完了还弹你一下,嗡疼的那种。
萧清池如鲠在喉,头回感受到什么叫做吃瘪。
少男少女肩臂相抵,衣袂相交,一步一阶,同频共振。
台阶似乎长得有些过了,都差点走过四季春秋了还走不到尽头。
晚晚有些乏了,下错脚踩在了几片腐烂的落叶上摔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后脖子处迎来一股可靠的拉力,同时晚晚的手抓住了身旁人的一片衣角——
“咳咳。”晚晚的喉咙被勒得上不来气,脚下打滑身体倾斜,情急之下她只好抓着身边人的衣角来保持平衡。
“吓死我了。”她拍拍胸口虚声安慰。借着力堪堪站稳后揪着她领子的手却没有撒开的意思。
萧清池才是真的惊魂未定。眼看着她就要从他身边飞出去了,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走路不看路吗阮向晚。平地摔?”
此时晚晚的一截柳腰裸露在外,没有被太阳光直射过的皮肤白得过分。
“才不是。...明明就是不小心。”晚晚大力推开他,扯下衣服盖住倏凉的肚子。她觉得羞,也恼。咬着唇仰头不满地看了萧清池一眼,又低下去,然后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似的控诉着说:“我是女生。”
“......”萧清池脑中闪过方才那一抹白皙。滚了滚喉头垂眼瞥她。“显而易见。”
“......”晚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哪有这样救人的啊。不都是......拥抱的么。就算不是,也不能拽她衣服啊,都走光了,她觉得还不如摔一摔呢。
晚晚整好歪斜的衣领,撇撇嘴悠悠走到另一头。
萧清池捡起一旁掉落的伞来到她身边重新举着,平复了下情绪说:“生气?我救了你你还生我的气?”
“没有。”晚晚扁了扁嘴。“谢谢。”
头顶上方半天没个响,晚晚在静默中抬头,跌进一双墨色的眸子。对于突然的对视萧清池脸上全然是偷看被抓包的羞怯,却还是故作镇定:“嗯?”
“你....你不用午休吗?”晚晚也被他波动的眼神搞得有些紧张,陡然垂下了眼。
“嗯。我跟宿管打过招呼了,今天想多做两套卷子。”
这么用功干嘛来濠中呢,有这学习的动力怎么也能冲四大校吧。
可惜萧清池听不到她的心声,无法为她解答。
进入教学楼后他人就不见了,应该是去拿试卷了吧,晚晚想。
教室里静得撩人,外头风声雨声伴奏,这样的环境晚晚一进来就困了。
趴了没一会儿觉得后背拔凉,就起身过去关上走道旁边的窗。路过邻桌座位时衣摆搪过什么东西啪嗒一下。
几张灰青的作文卷落了一地,折角处是一段熟悉的字迹。
这是......晚晚弯腰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把试卷捡了起来。
萧清池就这么在她的注视下把卷子重新叠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站着和□□瞪眼。
“......”有什么好藏的,不都是她写的东西。跟谁不知道似的。
不过,有那么宝贝吗,看完就丢了还留着干什么?历年高考范文不是比她写的有价值多了,怎么不藏那些呢。
只是他还是无法听到她的心声,仍旧无法为她解答。
午时过半,身边多了个人,晚晚趴在桌上好久都睡不着,泥土被雨水冲刷出的腥味丝丝蔓延,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盈盈的幽香。
晚晚被香味牵引着转头,旁边的少年也跟着埋首,长长的手臂放松地搭在桌边,袖口洁白。
她记得那天给她披的那件衣服袖口处有两道笔渍,怎么搓都洗不掉。
还是说......不是同一件衣服却有着同样的香味吗?
“阮向晚。”他突然出声,缓缓转过头来,下半张脸隐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懒绻地看着她。
晚晚的思绪被打断,她埋下了头,只露出半个圆乎乎的脑袋:“嗯?”
“能给‘小白脸’穿件衣服吗?”这个话题他憋很久了,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袒胸露乳。
“啊?”晚晚半抬起脸,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张画里,画件衣服。”萧清池弯了下眉眼,觉得她这个懵懵的状态很可爱。
“噢。啊.....不是。我没说画的是你。”晚晚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欲盖弥彰地否认。
他还是笑,嗓音低低地带着愉悦的震颤:“我有说画的是我么?”
“......”合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变相承认了?
笨死了!
晚晚在心里嗔了自己一句,左手搭右臂睡了下去。
她再没回音了。
萧清池转了个向面向窗外,须臾又转回来,枕着手背眼神痴痴。
她总是这样沉默着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的“谢谢”不要,“对不起”不要,请求也不要。
他不知道她生气与否,不知道她开心与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阮向晚......”他又唤了声,绵软而深沉。
回答他的只有均匀细密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