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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梦·有仇 “阮、向、 ...

  •   这天老张忽然找人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说是最美句子征文比赛结果出来了,高中组第三,濠中第一。

      晚晚接过他递过来奖品,掂了掂。

      看来还需要继续努力。

      “考虑到分班了,比赛又是分班之前的,所以就不作公示表彰了。”老张扶了扶方框眼镜。“下次争取拿个第一,市里的,有三百块奖金。”

      晚晚“嗯”了声,觉得他说得对。什么也没有毛爷爷的激励大。她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外加晨光直液式中性笔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拿了多少。

      多是校内比赛,有奖金的多是市里的。这次征文准备地仓促拿到这个成绩也还算不错。

      又轻飘飘地表扬了几句老张就遣她走了。

      四月就快过去,这几天日头越来越晒,风也热得紧。没走一会儿脖子上就出了层细汗。

      晚晚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一个取件码。学文科总是抄抄写写的,笔芯很快就用完了。她又上网买了一盒。

      跟比赛得的黑笔同个牌子,不过是2-3那款,直液式的出墨成堆,晚晚不爱用。

      中心广场很大很宽,大理石板被太阳晒出刺眼的耀光,空中跟地面的热气一齐杀上来,叫人险些热毙。

      滚滚热浪中,初中部连接着高中楼层的一侧走下来一个人,腰间松垮地围着校服外套,撑着把墨绿色的晴雨伞,昂首阔步走向保安室旁边的快递柜。

      ......真是精致。怪不得皮肤这么白。

      晚晚双手举高象征性地挡在头顶,低头也往快递柜去。

      毫无悬念的,他们在绿油油的蜂巢柜前相遇了。

      谁也没管谁,一人站一边,各自摁着面前的显示器输取件码。

      嗒——

      嗒——

      接连两声。

      外加一声轻呼。

      晚晚这一米六二的个,刚好卡在放大件隔层的边缘,被弹出来的柜门一刮,头皮都麻了。

      “嘶——”晚晚退后一步揉着脑袋。

      萧清池低头看了下打到他脚边的柜门,回头看看晚晚,躬身将里头的快件取出来才往她那边去:“抱歉。这我的。”他将手里的白色快递袋递给她,伸手去取那个大件。

      师生快件多,学校就专门在快递柜两侧增设了两个半人高的垃圾桶,晚晚走过去撕掉包装抽出里头成盒的笔芯。

      那边萧清池从兜里摸出一个便携式的美工刀,还是猫爪状的。哗啦一下把纸皮箱口划开,扽出里面的收纳箱。

      是活力的青色,不过只有两张A四纸大。

      看来,他终于舍得把他那破烂苹果箱扔掉了。

      只是,这么小是能装什么?

      装垃圾都不够深吧。怎么装书?

      -

      事实证明什么都能装,只要他想。晚晚那一柜桶外加一箱子书都满得溢出来,有的还要放在桌上。

      他呢,一个小箱子就装完了,抽屉里空空荡荡。

      男生坐着大剌剌的,人又高,桌子轻了腿稍微一碰就移位,他不乐意,又弯腰把一半的书塞了回去。

      做完这些后,他满意的端详片刻,而后把猫爪刀还给黎惟芳。
      “谢谢。”

      黎惟芳歪头一瞧,跟晚晚一样出奇:“你书呢?”还特夸张地长大双臂在身前画了一个圆:“这么多书呢?”

      “不都在这呢么。”萧清池指了指书桌。

      “你当我瞎啊?”黎惟芳推了下他肩膀,可大力了,把他半边身子都推了出去。

      萧清池伸手扶住了桌边,眉头拧了拧:“别那么暴力。”

      他回身的功夫,换完最后一根笔芯的晚晚往后靠,假装四处张望往他书桌里瞧,还真是少。

      书都哪去了?

      “咳哼。上课!”年迈的语文老师刘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了讲台,面上挂着一副老花镜要笑不笑的。

      五分钟后上课铃打响,等同学都落座后,刘会踱步到前门的垃圾桶边,众目睽睽之下从满溢的垃圾里头抽出一本完好无损,甚至连书页还新得铮亮的语文选修书。

      “谁丢的?”他把课本举得高高,温声温气地问。

      自然是没人作答。虽然好声好气的,但这不显然的兴师问罪么,谁敢出声。

      要说那丢书的脑子也是瓦特了,丢哪里不好非丢教室。什么时候丢不好,非选有语文课的时候。

      这面善的刘会看着脾气好,听说内里可严了呢。

      那人怕不是要遭殃咯。

      “真勇啊这人,”舍长半捂着嘴跟晚晚说。“这选修从发下来就没用过,连翻都没翻过,我早就想扔了。”

      晚晚认了认,是粤教版的选修四《中国现代散文选读》。

      “还行吧,里面有些文章还挺好看的。”没分班前还有些美术音乐课,节节都是念那种又臭又硬的PPT,晚晚嫌无聊就拿这些选修书看。

      接着,刘会又反手一掏,接二连三什么《说话的艺术》啊,《语言文字规范与应用》,《中国现代诗歌选读》,《唐诗宋词元散曲选读》之类的全被翻了出来。

      这下就是刘会脾气再好,也被气成了包公。

      他将课本叠到一起往讲台上一拍!

      “谁?”刘会走出门顺了下气又绕回来。换上一张笑脸。“是谁丢的啊,举手我看看?”

      “这么多书说丢就丢,我几十年教书生涯,教完你们这一届我都退休了,这些书里的内容我倒背如流都做不到你这么潇洒。啊?不过了啊?”刘会站回讲台前。“才高一就不打算学了是吧?”

      “梦游天姥吟留别,登岳阳楼记,登幽州台歌,望月怀古,定风波。都不学了是吧?不考大学了是吧?”他翻开那本《唐诗宋词元散曲选读》的目录。“我可告诉你们,就是高考不考你也得给我照着书背,中华文化必须得了解。”

      他又把书给举高:“到底是谁啊,自己的书自己不认得?”

      说了一大堆都没人应声,刘会失望地摇摇头,再次把书撂在桌上随手一翻——

      他扶着眼镜辨认片刻,看了眼底下,而后沉声一字一顿:“阮、向、晚!”

      “站起来。”刘会抻直腰,昂着头等着人来认错。

      可惜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响。

      “谁啊,谁是阮向晚?”

      “晚晚,不是吧你丢的?”舍长难以置信。平时这么乖的晚晚怎么可能丢书呢。
      “我去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屌。”黎日诚靠在椅子上低声赞叹。

      而晚晚根本无暇顾及他们,只慌张地低头找书。

      “我去,这年级第一原来是丢书丢来的。”班上开始有人议论纷纷。
      “你说我要是也丢会不会也考第一啊。”
      “你这猪脑子还是省省吧.....”
      “欸这第一该不会是抄的吧。”
      “考试又不考选修,胡说什么呢。”
      “切,谁知道啊,你又不是她肚里一条虫,你怎么就知道她没抄?”

      “安静!”刘会拍桌。“阮向晚在不在?做人要敢作敢当,站起来我又不会切你的肉。”

      所有人都朝晚晚看去,晚晚脑子一团乱,找来找去找不到那几本选修。她急得背上出了层汗,脸也跟着热。

      她不死心又往柜桶里翻,死哪去了,明明就放在这的,怎么偏偏需要的时候就怎么都找不到。

      快出来啊,她好向老师证明不是她丢的。

      渐渐地,几滴汗自晚晚额角落了下来。

      “阮向晚在哪?”刘会又叫了声,盯着晚晚着急的身影。他顺着周围同学的视线以及她紧张的神色确定她就是书上落笔的人。可他就是要她自己站起来,而不是他亲自下去抓。

      “误会误会,老师我们晚晚可乖了,不会舍得丢书的,她每天都把书擦八百遍呢,怎么会把它们丢进垃圾桶。”舍长帮着解释。

      可刘会根本就不听:“阮....”

      话还没说完,哐的一声一个人站了起来。

      “书是我丢的。”男生说。他说话时一只手揪着裤腿,想必也是紧张的。

      刘会走到他跟前,回头看了眼晚晚,问他:“你是阮向晚?”

      这下晚晚也傻了:“啊?”

      萧清池没敢看她,也没敢看老师,直愣愣地目视前方。
      “不是,但书是我丢的。跟她无关。”

      “可书上写的名字是阮向晚。”刘会这下真是动怒了,眉毛一横。“你小子把别人书丢了?”

      “啊?”晚晚有些被搞乱了。她连常用的书都不习惯写名字,更何况是选修呢。
      为了印证这一点,她又埋头在箱子里奋力翻找。

      “臭小子,我问你话呢。”刘会见他神情飘忽,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你干嘛丢人家书,败坏道德你知不知道,同学之间的矛盾应该心平气和解决,你们还要相处三年呢,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谁教的你如此顽劣?”

      被一顿数落之后萧清池别别扭扭地说:“不是,书是我的。不干她的事。”

      “你的书?你骗鬼啊,我告诉你死小子你霸凌女同学,你不学好你。”刘会要是年轻几岁就撸起袖子干他了。斜眼指着萧清池还不忘安慰晚晚。“女娃子你别怕,老师替你做主。”

      “不是,老师你误会了。我没有.....”萧清池丢书的时候是怎么也没想到能引起这样的误会,他更是怎么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在书上写了晚晚的名字。

      “你没有个屁,敢做不敢认,你算什么君子。”刘会拽着他的手臂。“你出来!”

      啪!

      正往前走的两人生生被这一声叫停了脚步。

      “老师我找到了,我书在这呢。没有丢。”晚晚把压在箱底下的三本选修全拍在了桌上,真是一通好找。她抬手擦擦汗,她牵着自己嘴边两坨肌肉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希望以此化解尴尬。

      可刘会却觉得这娃子受委屈了,苦啊~~~

      当即神色一凛——

      “这呢这呢,我们阿池可是正人君子,哪能欺负女生呢。”邬珩非常有眼力见儿的跳了过来,指着晚晚桌上的课本向刘会求情。“哎哟老师你看,这我们班这么挤呢人又多,有时候就是垃圾满天飞,哎呀一个不留神就把书混着垃圾一起错手丢了也是有的,您说是吧?”他重点把音咬在了“错手”两个字上,一脸的赔笑。

      “你给我坐回去!上课时间不得随意走动。”刘会可不买帐,这么牵强的说辞刚进门的实习生都不会信,还指望他能开恩?

      萧清池被带上了讲台,跟条柱似的站着,背手垂头给他那些书以及他自己默哀。

      “不过了啊?”刘会再次语重心长发问。“书都丢了你还学什么?啊,你还这么鸡贼的写人家女同学的名字,”刘会敲了敲书页。“还反手写,你挺精啊你,栽赃嫁祸是让你给学明白了。”

      萧清池抬眼望着那《唐诗宋词元散曲选读》页面正中,用黑笔写着的三个字。字是反着的,书写不那么顺畅,但字形看着却很工整。

      是书发下来那日他靠在窗边发呆,右手撑着腮,左手拿笔随心写的,发完呆书一盖就忘了。

      眼下被翻出来让所有人,特别是晚晚知道他少男思春,还真他妈难堪。

      不过好在,刘会帮他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天大的矛盾,让你这么费心地陷害人家?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你?”刘会越想越生气,他接受不了自己学生有如此重的心机,恨不得化身包公断案,再命个展昭将这小子打上个百八十大板。

      萧清池只能是不作声。这顶心机小气兼混蛋的帽子他不戴也得戴。要不然说不过去他书里为什么会有阮向晚的名字。

      他依旧背手垂头,一副全然认错,以及老师说得对的样子。而台下与他亲近的各众却惊掉了下巴。

      “我靠,阿池的嘴不会是坏了吧,这都不解释。”邬珩跃跃欲试,脚跨出过道一副冲锋的架势,活像要直接冲上去把他的嘴掰开。
      黎日诚也觉得奇怪,不过不是怪在萧清池不解释,而是他书上写的那个名字。默默地思考了片刻,决定回身问当事人:“你知道为什么么?”
      “还是你真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舍长凑过来也想听个究竟。

      “哎唷,说不定是春天的时候写的呢。我们晚晚生得这么水灵,谁不喜欢啊。”詹洁一脸看破天机的样子,向晚晚送去一个Wink。
      “噗呲——哈哈哈。”意识到笑得过于大声,黎惟芳半捂住了嘴。“少男怀春啊哈哈哈哈哈。”

      “你们在说什么啊。”晚晚被他们说得想找洞钻进去。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让她起了身鸡皮疙瘩,她难耐地搓了搓手臂,咬咬唇,不理他们了。

      -

      “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次序有差,程度无等。”下课前的最后五分钟,刘会终于放过萧清池,转过身来面对一众学生,说了这么一句话。“爱的先后有差别,但爱的程度并无等级之分。你们在家爱你们的父母兄弟,我希望你们在学校也能爱你们的同学老师。好好相处,互帮互助,不要走向极端,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由班长带头,大家都整齐划一喊了出来。说完,都跟阳气耗尽似的瘫倒在桌上,补觉的补觉,神游的神游。

      萧清池终于舍得放开他交叠在身后的手,挺起他沉重的头颅和脊梁拿起书回到座位。
      一坐下选择性忽略接连射到身上的存在感十足的几道视线,抓起水杯仰头猛灌。

      邬珩:“你什么时候成哑巴了你。”
      黎日诚:“你为什么写她名字。”
      黎惟芳:“你是不是喜欢她?”

      萧清池被水呛得猛咳几下,清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一把擦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舍长探头一噎:“还是你真的跟我们晚晚有仇,想要嫁祸于她?!”

      晚晚被舍长摇得一晃,心里似乎也信了萧清池不待见她,神色不禁楚楚起来,就这么往萧清池那轻轻一看,叫人连心都提了起来。

      萧清池滚了滚喉头,将那些不敢与人知的心思尽数咽下:“不是,别误会。”他说。“这就是个意外。你,你们就当我失...失心疯...写,写的。”

      “信了你才失心疯。”黎惟芳嘟嘟哝哝骂了句,把书拿起来端详着那个反着书写的名字。啧啧叹两声。

      心道:字写得这么好看干嘛,这心思想遮都遮不住。

      她一拍萧清池的肩:“嗐,你还记得我们那次无聊的写字比赛吗?”

      “什.....”萧清池眼神疑问。黎惟芳继续说:“就那次晚修啊,数学晚练做不出来就打赌反手写字谁写得难看谁下课就摸去教室办公室帮另一个人打水。”

      “写我们自己的名字嘛不公平,都写了十几年了早就滚瓜烂熟。我们就选了个最近的晚晚做练习。”黎惟芳朝萧清池昂昂下巴。“是吧?”

      “啊?啊....嗯。”萧清池抬手遮了遮眼,又顺势挠了挠并不痒的眉梢。

      “我靠,怪不得你死口不说呢。”邬珩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原来是干了坏事。”
      “岂止啊,他还把办公室饮水机里最后一杯水给打干净了”黎惟芳哈哈大笑,说得跟真的似的。“害得第二天整个办公室的老师半天都没水喝,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那天兰兰姐还扒我窗户问我借水卡呢。”

      “哇靠,我们学生的饮水机里可是发现过蟑螂的,要是被兰兰姐知道她肯定得吐死哈哈哈哈哈哈。”詹洁在一边前仰后合。“你惨了你们俩,要是被老班知道肯定有你们受的。”

      说到这,邬珩忽然正色,扮起了鲁靖洋,非常刻意地压低声音:“搞七搞八!乱七八糟!”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晚狐疑:“是....这样吗?”
      黎惟芳手肘一拐,撞得萧清池半个身子一颠,巧合般对上晚晚的视线,他只得说:“嗯。”

      黎日诚却不知怎的,颇为不爽地:“切。”了声,哐当一下起身出门,将晚晚的桌子带得一震。

      “嗯?”晚晚追着他的背影,詹洁见状一挥手:“哎呀别管他,总是阴晴不定的。”

      晚晚点点头。笑闹过去,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她以为就这么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梦·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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