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三梦·闹剧 冷脸萌&冷 ...
-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老天爷赏的一曲交响乐。可晚晚却无心欣赏这首乐曲,因为她被眼前的男孩扰得心烦意乱。
“嘿新同学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晚晚看着邬珩那双浅淡通明的眸子,说:“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邬珩单手撑在她桌边,欠欠的:“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阮向晚。”
“yuan?”邬珩蹙了下眉,什么玩意儿?“新同学你口音有点重噢。”
晚晚霎时羞红了脸,她一直觉得她的普通话还挺标准的啊,怎么就有口音了。她咬了下唇,调整了发音:“ruan,耳元阮。阮向晚。”
“哦~~~~原来你叫阮向晚啊~~”邬珩边说,身子就顺滑着转向了萧清池,碰了下他的胳膊:“说说,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声音敞亮,毫不掩饰他的好奇。一旁的舍长竟也凑起了热闹,杵了下晚晚:“对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认识。”俩人异口同声。说完又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一下让晚晚更加尴尬了。
萧清池别过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邬珩盯着萧清池通红的耳尖看了会儿,眼珠子一转,回头对晚晚说:“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晚晚瞥他一下,摇头。
“萧清池。”邬珩笑得张扬。“怎么样,好听吧?”他清了清嗓。“萧是潇潇风雨的潇没了三点水,缺水了吧,就补给了后两个,清澈的池水。怎么样?有深意吧?”邬珩不知怎的,越说越兴奋,笑容在那俊逸的面庞上无限放大。
“......”晚晚眼神定格在萧清池好看的侧脸上。脑海中深刻的背影与眼前人重叠,虚影交替之后是一双沉潭般的眼。
而那双眼,此刻正注视着她。
那个帮她挡球的人,那个帮他捡东西的男生。
......那个别人口中的“冷冰冰”的帅哥。
此刻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热切注视着她。
晚晚慌乱别过头,他这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哀哀的带着欣喜,期许中又藏着胆怯。
是什么意思?
偶然垂眼瞥到他被踩过的鞋面。
是因为这个么?
晚晚动动脚,盯着自己后脚跟上的那道鞋印。
.....这应该算扯平了吧,一人一脚,没拖没欠。
没等晚晚回过神,邬珩又问她:“你原来是哪班的?”
“十八。”
“哦我十四的。”邬珩拇指往后一指。“他十三的。我俩打球认识。”
哦,打球认识。男生之间最简单又最有效的交友方式。
晚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想这下你该走了吧。
可邬珩却不如她的意,话锋一个急转:“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晚晚忽觉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她挠了挠头,怎么认识呢,根本就不认识啊。可邬珩就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怕是不会罢休。
晚晚只好说:“就,刚刚认识,你介绍的。”
没想到舍长第一个提出异议:“不信。”邬珩符合着点头。
这可恶的杨可桢,平时怎么不见她这么积极呢。
晚晚组织好语言:“那.....半个多钟前,他帮我捡东西。我谢谢他,就送他兔子。”
邬珩终于破案似的摩挲着下巴:“原来是英雄救美。”
“......”晚晚只觉得他理解能力堪忧。这人的语文成绩肯定差得要命。
“废话多。”久不出声的萧清池回眸觎他,语气不咸不淡的。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邬珩摆摆手,懒散回座。
舍长挤眉弄眼的,脑袋往中间歪,在晚晚耳边笑说:“看来你跟这帅哥还挺有缘的。”
晚晚失笑,别别扭扭地把舍长歪过来的脑袋顶了回去:“别胡说。”
两人推推搡搡的把桌边的书碰掉了,晚晚委身探出过道,在破碎的纸箱边捡起书册。
上课铃刚好打响,几个男生姗姗来迟应声落座,晚晚直起身拍拍书上的灰,抬眼的功夫眼前就坐了人。男生不那么高,但挡住晚晚也够了。
新班主任也在这时走上讲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明明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却跟个小老头似的弓腰背手,脸圆头圆眼睛也圆,穿着一身学校定制的短袖红色polo衫,古板地把扣子扣到了嗓子眼,架着副黑框眼镜瞪着说小话的同学。
他抖抖手上的纸,粗略讲了下分班细则。
他们这届实行平行班制度,文科班里七班打头,按分班成绩排下来顺数前五在七班,倒数前五也在七班。同理,第六到第十名在八班,倒数的亦然,中间层次的人打乱按比例分到各班,这样就能够合理地把不同成绩的人分到一起,以确保班级结构不失衡。
晚晚没有听他长篇大论,而是低头画画。末日背景的画中血雨滂沱,少年平直宽阔的背上沾满丧尸滴落的鲜血,孑然一身只为拾得拯救世界的权杖,身后是少女惊慌又崇拜的脸庞......
“阮向晚。哪呢?”专心画画的晚晚被台上的一声呼唤打断思路。
“宣传委员。”
她回过神:“哈?”
“哈什么?不愿意也当着先,有问题后面再说。”新班主任鲁靖洋睨她一眼,抖了抖手上的名单继续点将。
不止晚晚,其他同学也都被鲁靖洋的雷厉风行搞得晕头转向,没有介绍也没有寒暄,一进门就进行单方面的班干选拔,刷新了学生一直以来对班主任啰嗦、多事的刻板印象。可他直截了当的行为在学生眼里无疑是个下马威。
“詹洁,班长。”
“好。”舍长前桌的一个女生爽快答应着。身材矮瘦,头发却及腰,有点像漫画里的那种萝莉。
“黎日诚。”
“有。”巧得很,詹洁的同桌也被点到了。晚晚盯着面前歪向一边的身子。
“电脑委员。平时遇到年纪大的老师不会投影你帮忙搞一下。还有电脑的日常维护,保持卫生整洁别让进老鼠了。”
“......明白。”黎日诚朗声应下来,他手上转着笔,整个人松弛又散漫,坐姿大大咧咧的,一条长腿肆无忌惮地伸到了过道。
黎.日.诚?
晚晚歪头瞧了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生何处不相逢。
“体委......”鲁靖洋嘶了声,眯眼挑选着他满意的名字。“邬珩。”
邬珩哒一下放下椅子腿坐正,拖着嗓子喊了声:“到~~~”
“你来......”鲁靖洋抬眼,原本微眯的双眸瞬间瞪大。“你头发怎么回事?”
他声音过大,惹得全班同学都好奇往后看。视线集中在一个黄毛男生身上。
邬珩丢了手里把玩的笔,有些尴尬地抓了下柔顺的金发,扯着嘴皮笑着说:“天生的。”
“放屁。”鲁靖洋把手里的纸往讲台上一拍,一个跨步就到了教室中央,满脸严厉地逼视着邬珩。“别把你没分班前的臭毛病给我带过来,这周末马上去给我染回来,中国人就得黑发黑眼,还有你的眼睛,赶紧把美瞳给我扣了。”
“扣了就死了老师。”邬珩无奈站起身,隔着半个教室扯着自己的头发向他展示。“我这真毛,天生的,没染!眼珠子也是天生的。”
“你少在这给我扯谎,还天生的......变异啊你。”
“混血啊我。”邬珩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那架势鲁靖洋要再不信他就要冲过去贴脸跟他解释了。
“......”鲁靖洋挑了下眉。“混哪的?”
“美国。”
“中国人还是美国人?”
“我觉得我是中国人。”
鲁靖洋了然:“所以是美国籍,中国心?”
“嗯。”邬珩纠正道。呵呵地笑,满身都是老美的那种放荡不羁之气。“身子也是中国的。”
要说这混血不少见,但恰好在自己身边,还是这么一个金发朗眉的帅气男高就很少见了。
十几岁的少女们免不了骚动。聒噪得堪比六月的蝉。
“安静!”鲁靖洋斥了声,颔首示意邬珩坐下:“行了,坐吧。你撒没撒谎我后面会查。”
“再来一个....萧清池。”
一只手半举起来。
“政治科代。”
“......”他不作声,却颇有情绪地盯着鲁靖洋的眼。什么班干科代,他嫌烦。
鲁靖洋沉声:“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作罢。按鲁靖洋的作风他就是抗议也用处不大。
接下来完成了班干选拔的鲁靖洋沉默地绕着教室踱步。开始讲他那套令无数学生“闻风丧胆”的规矩。
“进了我的班就得遵循我的规矩。男生不得留长发、烫发染发。女生不得化妆涂口红染指甲。原则上一月剪一次头。”鲁靖洋捋了把自己只剩发茬的脑袋。“女生留长发的最好绑起来,精神些。”
“不得迟到早退,特别是踩点,啊,踩点在我这算迟到,被我抓到了操场五圈起步,男生十圈!”
疯了吧!狭小的空间内陆陆续续生出骚动。
鲁靖洋忽然伸出一只拳头,举高。周遭瞬时像被塞进了真空袋里一样安静。
他一把捶在某个男生撂起的一叠半臂高的书上:“桌子上的书只能有一拳的高度,多的放回抽屉,再不行买个箱子装一下,放在椅子底下或者过道边。”
“上我的课,必须把你们的上半身全露出来,不要想着拿书挡着给我在下面搞七搞八。不止我的课!是进了我的班就不允许让任课老师们看到书把你们的人给淹了!”
“老师可是别的班......”
“别的班是别的班,进了七班的门就得听我的。”鲁靖洋态度非常坚定。“你要想像别人那样,趁早转班。还有想要染发涂口红的,也趁早转去艺术班,别在我这碍眼。”
他这一句话都给说死了,无人再敢作声。
然后他开始介绍自己。
他说他是北师范双学位毕业的硕士研究生,主修马哲辅修心理,毕业校招的时候被校领导给忽悠来了濠中,教一群庸人。
这话一出给在场的各位庸人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牛逼啊牛逼。不过北师大双学位......犯得着来我们这三流艺校?怎么也去重高闯闯吧。
鲁靖洋给出的回答是:“这离我老婆家近,那时候追她从北京到香山,追了大半个中国,可把我累坏了。可也不能半途而废啊,就这么死赖着呗,天天抱着束花好说歹说,嘿~她终于肯嫁我了。至于工作嘛,在哪干不是干。”
“喔~~~~~~”不少学生兴奋起哄。
“那老师您老婆是干什么的呀?”有好奇的学生问。
鲁靖洋走回讲台,挎着腰站着:“她教英语的,在季中。”
得,炫耀来了。季中可是广东数一数二的重高。
笑闹过后鲁靖洋傲视全班做着最后的总结:“好了,这节课就先到这里。座位的话就先这样坐着,等下次月考之后我再重新调。听明白了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
“大点声!”
“明白....”
“说什么,我听不见!!”
“明白!”
“我去,要死啊。”舍长捂着嘴说。“这怎么跟军训似的。”
“啊——”忽然一道惊慌的尖叫夹在一众铿锵的回应声中划破长空。
“干什么?!”鲁靖洋看着声音来源,萧清池的同桌黎惟芳。
“蜗牛!”黎惟芳几乎是跳起来,那动静吓得萧清池也跟着离了座,两人齐齐站在过道盯着地上那只整整一个巴掌大的蠕动生物。
黎惟芳扯了下萧清池的手臂,焦急道:“你快把它抓走啊。”
萧清池咽了口唾沫,要说不说的咬着牙,嘴不见动却发出了声:“神经,我也怕啊。”
一旁听得真切的晚晚:“......”
后座的邬珩踩在椅子横杆上站起来,瞄了眼现场的情况后脱口一句脏,随后一个箭步把后门关上了,免得再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爬进来。
“拿个扫把。”鲁靖洋指挥着,“男生,快了,别给我怂。就这么一个小东西你们怕成这样,是不是男人!”
周围有怕疯了的男同学吼着反驳:“小东西?这是小东西吗?砂锅这么大的蜗牛,老师你睁开眼看看啊~~~~”
无语到两眼一黑的鲁靖洋:“......”他是收了一帮什么废物?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怕这玩意儿,主要是平时的生活平淡到无聊,这会儿好不容易有点不一样了,场面越是混乱就越让人兴奋,比起听老师和尚念经,不如看同学老师一起跳脚。
那些不怕的人不仅不帮忙还会跟着起哄尖叫,装出很怕的样子,就为了这出骚乱能持续地久一点。
眼看着那个东西就要顺着黎惟芳的椅子腿爬上她的书包了,心想着怎么办的时候,一个扫把头将蜗牛扫了下来。
而拿着扫把的人则是——晚晚?
“我去晚晚,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勇。”舍长竖起大拇指称赞。
晚晚小心把蜗牛往外拨:“扫把比较勇,我只是借它帮个忙。”
突如其来的冷幽默让空气静了一瞬,而后几乎是瞬间哄堂。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表情冷淡到极点,语调却糯糯的,这神奇的反差简直了。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萌吗?”詹洁站得远远的,眼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对晚晚的兴趣。
一旁交叉手站着的黎日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里渐渐扬起了笑:“就是很可爱的意思吗?”
詹洁点头如捣蒜。
黎日诚盯着拿着扫把走来的晚晚,若有所思。
她的身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矜。
此时那张清冷,又充满天真的鹅蛋脸上的神情跟他初见时一模一样。
说可爱......不如说是甜酷。
冷冷的酷girl?
不爱理人,也不爱说话。说起话来就甜得要命。
这样的人用力捏她脸的话会哭吗?
想到这黎日诚不禁失笑,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有够放肆。
晚晚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在心里想了个遍,只是觉得那道视线有些烈,她下意识一抖,拇指就碰到了一坨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一串掉了翅膀的水蚁正连成线在红色的扫把柄上蠕动,几只甚至卡进了晚晚紧握的指缝里,还有一串正孜孜不倦地往她掌心上爬。
“啊——”她恶心地把扫把一甩。吸附在扫把毛上的蜗牛也被顺势甩飞,一刹那身后不远处响起了同样一声惨叫——那只蜗牛掉到了萧清池怀里。真是好巧不巧,谁怕它就找谁。
萧清池跌坐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整个身子都僵住不敢动,邬珩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心想,那些在球场上输掉的士气这下全都补回来了,阿池你也有今天。
惊叫声中场面再度混乱,鲁靖洋两头顾不得,学生哄闹不堪将他呵斥“安静”的声音全然覆盖。
这边晚晚吓得花容失色,强忍住反胃把手伸出去找人帮忙,嗓音是罕有的响亮:“快帮我,帮我!”
她急,急死了,急得恨不能把手给砍断,她生平不怕老鼠不怕蟑螂,就怕这种没手没脚还带蠕动的东西。
可惜黎日诚也无法平常心对待这些小虫子,斟酌来斟酌去只好拿书一把将虫子拍扁。
啪的一下全死晚晚手上了,湿湿黏黏地糊在皮肤上,从手腕到手肘,一溜那么多。
鸡皮疙瘩瞬间从头顶起到了脚心,晚晚脸色煞白,口中疯狂分泌着唾液,外头风一过,又飞来一群水蚁,在半空扑棱两下后掉了翅膀落在桌面上成了条蠕动的蛆。
“呕~~”
“别yue别yue。”黎日诚眼疾手快捂住了晚晚的嘴,反应过来太过冒犯又立马放开。
晚晚不得已把涌到喉头的东西咽下去,没一会儿又涌上来,如此反复。
她想冲去厕所,奈何前路全被看热闹的同学给挡了,全在“喔喔”地瞎叫,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她身后的某处。
回身,看见鲁靖洋黑成包公色的脸,额上青筋直跳。他盛满怒火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前方——
黎惟芳抽了本书把萧清池怀里的蜗牛一挑,早被搞得半死不活的蜗牛就呈抛物线落在了另一个男生的腿上。
又呜哇一声,那人跟踩着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狂抖着腿把蜗牛掀了下去,嘴里嚎着:“救命啊妈妈!”慌乱间还给了鲁靖洋两个肘击,让他摔坐在了一旁的空座位上。
詹洁好心扶起他,慰问道:“老师您没事吧?”
眼看着鲁靖洋就要开骂,邬珩风风火火跑过来,一脚把蜗牛踩死,还连带着碾了几下。蜗牛那棕色的壳,黑色的肉身就全被碾成了一滩烂泥,抬脚时粘腻的汁水在他鞋底拉出长丝。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