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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梦·回家 他声音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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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七班一战成名。
分班那天闹得鲁靖洋的死对头老张全年级通报批评他们班,鲁靖洋后来整整骂了他们一节课。
通篇都是:废物!一班没用的废物!
之后没用的废物们每人交了八百字的深刻检讨才让他消了这口气。
课间舍长换着写检讨写没墨的笔芯,跟晚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说这老班是什么路数?”
“不知道。应该挺厉害的吧。”晚晚画上的场景已经切换到了圆头圆脑的末日领袖对着一群小蝼蚁大发雷霆的画面了,左右还站着瑟瑟发抖的一男一女。
“你们都没听说过他吗?”黎日诚转过身,看着她们。“鲁靖洋,冷面阎王。那可是可以跟老张媲美的人。”
舍长皱皱眉:“媲美?”
“嗯。应该说是势均力敌。听说学历比老张还高,年纪也比老张轻。”黎日诚单手撑着头,好心科普。“听说自他任教以来,不管带文化班还是艺术班,年年都是他带的班本科上线率最高。”
“这么牛??”
“要不他怎么这么横呢,估计以往他也没少骂学生是废物。”黎日诚撇撇嘴。“实力在那,根本不怕学生投诉。他只要不出格学校都是会保他的。”
“牛逼。”舍长不得不再次感叹鲁靖洋的厉害。不管是自身学历还是教书实绩方面,都叫他们这些十几岁的小屁孩佩服得不得了。
“对了。真巧哈。”晚晚手中的铅笔忽然被抽掉了,她抬起眼皮见黎日诚冲她咧出一个飞扬的笑,朗声说着。“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黎日诚,黎明的黎,日出的日,诚心的诚。你叫什么?”
这......未免也太详细了。
不过,想想也是。鲁靖洋例行公事似的挨个点名,听在耳朵里是一回事,但具体的名字怎么写又是另外一回事。
“阮向晚。耳元阮,向往的向,一树梨花落晚风的晚。”晚晚一字一顿说。
黎日诚拿她的铅笔在纸上写了个字。“这个?”
晚晚“嗯”了声。
他笑了笑,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要我说是‘相见恨晚’的晚。”
“......”晚晚曾在某个肥皂剧里看到渣男用这句话搭讪,于是就觉得,这人似乎有些轻浮过头了。
他好像已经习惯晚晚的沉默,独自伸出右手:“阮同学你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没等晚晚伸手,舍长就把他的手握住了:“我叫杨可桢,杨呢就是杨可桢的杨,桢呢就是杨可桢的桢。”
黎日诚抽出手朝她扯了下嘴皮,道了声:“你好。”然后又把手伸向晚晚。
无奈,晚晚只好握上去。
接着,午饭的时候晚晚就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是黎日诚发来的,在刚建不久的班群里加的她的微信。打招呼留言是一张笑脸图。
真是迅速,估计是一回宿舍拿到手机就发来了。
晚晚欣然通过,继续吃着早上买的面包。而此时的男生宿舍里,黎日诚正坐在一个马扎上啃着脆爽的苹果,面前小方桌上是五桶泡着的泡面外加三个干瘪的面包。美其名曰:搬宿舍前最后的午餐不要吃得太丰盛。
......其实是没抢到饭。
分班了大伙儿都跟什么似的呼朋唤友去吃散伙饭,就连平时家长专送八百年不吃一次饭堂的少爷小姐们也来凑热闹。把平时冷清的饭堂堵得水泄不通,挤不进去吧就往小卖部冲,结果小卖部也空个彻底。把晚来的高三生气得怀疑人生。
“喂死诚帮我看着点,泡面我只吃五分熟。”先前帮黎日诚搬书的男生懒人屎尿多抓着一卷纸巾就奔进了厕所。
黎日诚无情一句:“吔屎啦你。有得吃还讲究这么多。我他妈的连面包都没抢到就啃个苹果。”
“哟,阮向晚。谁啊?新同学?”见他骂人眼睛都还离不开屏幕,上铺好奇探头。“名字还挺好听的,御姐?”
黎日诚徐徐咽下一口果肉,舌头抵了下锋利的牙尖,好一会儿才说:“萌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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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住校生搬宿舍,晚晚作为走读生就提前回家。
收拾东西时听见他们在闲聊:“啊池,你现在就走?”
“嗯。宿舍你帮我搬一下,回头谢你。”
邬珩背着书包踱过来:“怎么谢?”
“随你。”萧清池装上最后一本书,把书包甩上肩。“走了。”
邬珩追两步对着他背影喊:“你早起帮我买一个星期早餐。”
“行。”萧清池挺赶时间,走着回头应下他的要求。
今天的天还是阴,却没下雨了。沉沉的,又闷,让人心情莫名地低落。
刚走出教学楼,晚晚就收到了阮天擎给她的打款,肆仟元整。过了明天就四月了,他总是这么准时。
转账之后,就是一条短信:你生日爸爸没空回去,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他又失约了。
信息都还没读完,又一笔转账发过来。
这次是五千二百五十元整,下附一个寄语:和同学们好好玩。
真浪漫呢,有零有整的。
晚晚的生日在五月二十五日,他提前了一个月祝她生日快乐,提前给她打款,嘱咐她好好玩,却不能回来看她一次,哪怕只是一个小时呢。
买个越洋礼物送过来,就是打个视频发个语音也比这冷冰冰的一串数字强。
晚晚依照往常一样点开对话框,公事公办地跟她的父亲道谢。
校外公交站人潮涌动,初中部的学生和高二生混杂在一块,红绿跟蓝白的校服铺成一片斑斓的人海,萧清池站在其中,远远地看着她,待她走近,又不看了,晃到了站牌的另一边。
这人,真是捉摸不透。
他看着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名字也冷。可这么一个浅淡的人也会这么热心冒雨帮她捡东西,本以为他会是冷硬、天不怕地不怕那一卦的,却没想到会因为一只蜗牛而紧张害怕。
其实晚晚心里清楚,这没什么出奇的,正如她怕虫子一样。
可萧清池就是觉得,那只臭蜗牛,让他在晚晚面前抬不起头。
他离得远远的,不说话,就一直盯着她。
晚晚没有看他,但她知道。
那两道视线太烈,像是破云而出的朝阳,晒得她心脏滚烫。
清冷出尘的人,眼睛里的东西却那么热,热得燎人,久了,看得人心慌。
哼哧一下长长的绿色公交从街口驶来,在站台前稳稳停下。晚晚掏出公交卡,却忘了看公交号牌,只跟着拥挤的人群上了车。
她想看看拥有那样热烈神采的人,会去往何方。
车厢内拥挤不堪,晚晚几乎是被挤得架了起来,双脚虚浮不着地。她个子不高,无法越过他人的头顶把到顶上的扶手。
只好......抓着前人的书包来保持平衡。
公交每停一站,车上的人就少一些。站位的空隙也大起来,方才那股压迫的感觉褪去,晚晚松了口气,本想放开手走到另一侧,谁料司机一个急刹,车身朝前荡了下,又猛地往后摇,晚晚的身子也跟着乱晃,着急忙慌间抓住了一截带着凉意的手腕。
那手腕清瘦,骨节分明,是属于少年人的干净利落。她慌忙抬头,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睛里,那双眼此刻正泛着璀璨的星子,像是流星过境。
萧清池没说话,只是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站定。
晚晚涨红了脸,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把目光转向了窗外,漫不经心地看那流动的街景。
随后不着声色地拉下挽起的袖子盖住发烫的手腕,圆滑的耳尖悄悄泛起了红。
车上还是没有空位,在经过一个儿童公园的时候,车厢再次被填满,又开始了人挤人的状态。
一个小孩没站稳撞过来,晚晚的身子歪斜向一边,萧清池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一时间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滚滚而来,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叫她浑身都泛起了热。
晚晚迅速站定,逃离了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
晚晚极力稳住声音,跟他轻声道了声谢。
萧清池忽略飞速狂跳的心脏,提着她的袖子把她的手往自己的书包上引,这是要她继续抓着的意思。
晚晚抬头飞快瞄了他一下,欣然接受了。
少女甜腻的发香萦绕鼻侧,萧清池喉头接连滚动,把头偏向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拳的距离站着,谁都没开口说话,任由那点挠人的暧昧在晃动的车厢里慢慢漾开。
渐渐入夜,天边的那一抹墨蓝彻底被黑暗吞噬。外头又下起了雨,噼啪打在车窗上,嘈切错杂。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那股与潮湿雨天相悖的闷热已然被隔绝在外,而本应干爽的空气里却满是浓稠的粘腻。
晚晚攥着那节早已被捂热的书包带,心里那点因为阮天擎失约而攒下的闷闷不乐,也跟着一点一点散了。
车外的霓虹灯影被雨晕成模糊的暖色块,摇晃着在眼底炸开,晚晚就带着这样的流光溢彩回眸:“你回家吗?”
她突然搭话,萧清池有些错愕,愣了一瞬才说:“不是。”
晚晚垂下眼帘,那是去哪呢。
“去看我爸。”萧清池似乎看出她的疑惑。
晚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爸难道不在家吗。
跟阮天擎一样?
“你呢?去哪?”
去哪?她不知道。
晚晚抬起头,看着顶上的公交线路图。这辆公交线很长,几乎跨了大半个香山。
可她要去哪呢?
回家吗?回去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那个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
晚晚缓慢地摇了下脑袋:“不知道。”
萧清池对于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上错公交了吗?”
“嗯。”这确实不是她回家的路。这是去市区的方向,而阮天擎给她买的公寓就在开发区,离濠中只有半小时车程的铂爵山庄。
萧清池快到站了,他走到一边按铃。临下车前又越过两个人绕回来。
“那你......”
晚晚挤出一抹笑:“我一会儿再坐回去。”
骗人的。
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在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晚晚下了车。世界在那一刻嘈杂起来,车里听不到的风声雨声,还有街边人群的喧闹刹那贯耳。
地上的水影倒映着顶上发光的人民医院站牌。晚晚站在公交亭前,望着远处在迷蒙雨雾中跑进住院部的少年。
晚晚踩下台阶,跑向街角的便利店。沿路水洼里的灯影被搅乱,一圈圈慌张四散。
她买了把伞,走向附近的市立图书馆。风卷着雨丝打湿她的发梢,凉丝丝地贴着脸颊,晚晚吸了吸鼻子,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盖住了发凉的下半张脸。
香山城的夜景很美,即使是在这样的阴雨天里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晚晚坐在图书馆的最高层透过玻璃往外看,高耸的摩天轮之外是五光十色的万家灯火。
对于晚晚来说,那是一种只在夜晚出现的,令人艳羡的人间烟火。
九点,晚晚收到了梁臻发来的微信。是跟阮天擎一样的一笔四千元转账。区别是梁臻给的是她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平均下来每月两千。
晚晚不知道这个数目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算多算少,只知道,如果钱就是爱的话,那阮天擎给的比梁臻多太多。
快十点的时候,晚晚又回到那家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和抹茶冰面包吃。
结账时,一个拿着食盒的少年从门口匆匆走过,没一会儿又折回来,与恰巧转身的晚晚四目相对。
“......”萧清池撑着伞走到门口,便利店的感应门开了,他却没进去。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对她说:“你怎么没回家?”
晚晚扬了下手里的食物:“我饿了,吃完就回去。”
萧清池就这么站在门口,默声看了她半晌后走了。
雨越来越大,斜斜拍打在玻璃上,少年的身影在厚重的水雾中远去。
晚晚收回视线,到一边坐着,边吃边剪她录的绘画视频,约莫十五分钟后餐桌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
她发现的时候差点没呛着,惊慌回头,见萧清池风尘仆仆地站在她身后,胸口大幅起落,额上的碎发还被雨打湿,成绺地黏在一块。
“你怎么在这?”晚晚奇怪地问。
他语气有些急:“这话该我问你吧,这么晚你怎么还没回家?”
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事,却莫名地有些心虚:“我......一会儿就回。”
萧清池表情是少有的不悦,动作很大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只是觉得她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这样孑然落寞。
深夜的便利店只有他们两个客人,那种静到诡异的气氛肆意蔓延。
“你要不要,擦擦?”晚晚递过去一包纸巾。
萧清池接过,抽了一张出来摊开直往头上呼,原本被雨梳顺的头发被他弄得有些炸,像颗小海胆。完了倾身把湿透的纸巾往桌上一扔,又靠了回去。
“你父亲....还好吗?”晚晚看着那坨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纸巾,找着话题。
“嗯。”他似乎并不想多说。空气又恢复了宁静。
晚晚还是不适应这种奇怪的静谧:“你来这做什么?”
“......买东西。来便利店还能做什么?”他的声音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种噎人冷硬。
晚晚回头看他两手空空,又见他面色不对,思量了下决定继续低头吃东西。
萧清池看出她的心思,盯着她的侧脸:“我等下买。”
晚晚咬了口冰面包,连连点头。
前头的玻璃很亮,倒影着她的身影,晚晚借着光看到嘴边沾上的抹茶奶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一转眸,发现旁边一颗清晰的大头......
晚晚紧急撤回一截舌头。
萧清池眸色动容,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为什么不回家?”
晚晚拨着盒子里的卤蛋,表情恹恹的:“我等下就回。”
于是又等了十分钟。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清池大胆地把左手搭上了她的椅背,稍稍朝她倾身:“为什么不想回家?”
他问得直白,晚晚的脸几乎要埋进餐盒里,嗫嚅着:“我说了一会儿就回......”
萧清池还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肯定是他家里人找他了,他很快就要走了。晚晚想。
谁知他挂了。目光落在她玻璃的倒影上。
“你要开房吗?”萧清池突如其来的一句神言,听得晚晚脑袋轰一下,“什,什么啊,我还没成年。”
“......”本来晚晚还想说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怪不得能跟邬珩玩在一块,这下好了,她也被带偏,开始胡言乱语了。“不,不是。我......”
萧清池饶有趣味地盯着她无措到发红的脸,弯起了唇角。
他轻扯了下晚晚的衣袖,故意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外面很多变态吗,你这么晚不回家不害怕吗?”
街头人流稀疏,几片落叶非常应景地被风拍在了玻璃上,远处街巷依稀可见几个冒雨寻觅的老汉......
晚晚身子也非常应景地打了个摆子,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可是,公交已经停运了。”
他声音带上了哄:“打车好不好。”
车来的时候,晚晚一出门就被斜飞的雨淋个透彻,跟在身后的萧清池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又塞了把大伞给她将她送上车。
“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周遭世界一片滂沱,急躁的雨声宛若赛场的枪鸣,催促着司机不断向前。
可雨怎么能下得这么大呢,后视镜都被淋得模糊,少年潮湿的身影在迷蒙中无限倒退着消失在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