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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梦·相遇 跟块冰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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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萧清池真正结识是在2018年春,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她的青春是从那开始的。
不过,那天她遇到的第一抹亮色却不是他。
轰隆——三月的尾巴拖着一场没完没了的雨。
“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现紧急插播一条重要气象提示,气象台刚刚发布暴雨红色预警信号,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我市大部分地区将出现强降雨,并伴有雷电和短时大风,气温骤降。提醒广大市民朋友们非必要不外出以确保人身安全......”
受暴雨影响,下了高架后车辆行进跟抽筋似的,快一阵慢一阵。晚晚胃里未消化完的食物惊涛般翻涌,车内皮质座椅的气味混着车载冷气加浓郁香薰直往鼻腔里冲——呕!
“喂唔好呕啊靓女。因住滴冇整污糟我架车啊。”司机盯着后视镜里难受的晚晚。
谁知这头还顾不上。
那头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身影截断了去路。
呲——出租车遽然急停。
晚晚身子猛然前倾:“呕——”
“搞什么鬼啊。”司机大叔连声抱怨,车厢里转向灯还在滴答滴答响着,车载收音机信号正受极端天气干扰呲呲苦嚎。
挡风玻璃前的雨刮器上下摆动,交替切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大叔不顾雨水冲刷,降下车窗就是一通骂:“死僆仔,嫌命长啊。”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身形稚嫩,像是没长开,在雨幕中咧着一嘴大白牙,笑得灿烂。
他两步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把将半湿的书包放到脚边,随着他的动作,拉链上穿着橙色球衣的篮球明星立牌不住晃动。
“叔,我扶老奶奶过马路迟到了。麻烦送我一程,谢谢。”
半大小子胆大包天,觉得自己命硬似神佑。赤手空拳往车头上撞不止,还敢编这种弥天大谎。
这几年关于“扶不扶”的问题探讨激烈,多项社会实事让民众倒向了“不扶”大队。
要说这瓢泼大雨的,这么一个看着像是刺头的毛头小子干这么一件事,谁信呢。
“你们现在高中生都不用住校的吗?天天睡懒觉睡到迟到。”
男生伸手捋了把沾湿的发,抬眉对上后视镜里司机那双狭长的眼:“住啊,只是家族聚会请假回家了。”
大叔当着他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示没眼看。
还家族聚会,说得这么响亮。还不是为了给自己迟到早退不爱学习找借口。
大叔的眼神瞥向晚晚。晚晚自知她也在“高中生”的范畴,但她胃里难受得不行,并不想参与到他们的谈话当中,冷然选择沉默。
狭窄的车厢内充满潮湿的水汽,本该冰冷的空气却因这位周身桀骜的少年变得火热。
晚晚束紧手里的呕吐袋转头瞟了他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晚晚的视线,往她手上的袋子看去,食指搓搓鼻头,对于自己的莽撞行径他似乎也有些羞窘:“不介意一起吧?”
少年五官英气,鼻梁挺直有肉,浓眉桃目,声线朗朗。不笑时一双红唇惹人瞩目,是那种要被人问口红色号的好看。
晚晚一时晃了神,他被盯得久了,不自在撇过头,伸手又搓了把头发,茂密的发丝显得越发潦草,像一颗炸开的钢丝球。
晚晚勾了下唇,望向了窗外。
雨声渐小,细雨纷飞中车辆在校门口徐徐停下,那是一个由花岗岩雕筑而成的古老牌坊,上面写的却不是学校的名称,而是“泽世浦江”四个大字,牌坊后头教学楼顶上伫立的锈色牌匾上写着的才是——濠江中学。
一所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普高。
晚晚率先从车里钻出来走到垃圾桶边把手里沉重的塑料袋丢进去,回身时帆布鞋踩在了水坑上,溅起的泥点飘向白鞋帮和蓝色裤腿,湿黏一片。
“晚晚。”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晚晚回头:“舍长。”来人是杨可桢,是她们班其中一个女宿的舍长。晚晚虽不住校,但也跟着这么叫了,显得亲切些。
舍长把伞举过她头顶倾斜成一个角度:“你怎么不打伞啊?”
“我出门忘带了。”晚晚抹了把飘到脸上的雨丝。“而且雨也不大,不打也行。”
“行个屁啦,现在可不比九月,这时候的雨最毒了,衣服潮了也不容易干,你小心感冒。”舍长苦口婆心地说。
“好啦,我下次注意。”晚晚跨过一个洼地,甩了下鞋面上堆积的泥水。
“黎日诚,你他妈被雨淋一下就成乌龟了,慢死了。这球赛还打不打了?”体育馆那头人声嘈杂。
一道明朗的声线在淅沥的雨声中响起:“打。”少年身上似有风,带着一股与阴雨天截然不同的朝气自晚晚身旁刮过。
舍长循声望去:“欸晚晚,你们怎么坐同一辆车来啊?”
“啊?就他半路拦车,司机就一起送过来了。”晚晚奇怪。“你跟那人认识吗?”她不禁羡慕舍长交友的广泛以及记忆力的良好。
“呃....也不算认识。就是远远见过。”舍长将晚晚往一边拉。“十班和十三班体育课有一场球赛。我们摸过去看看?听说十三班那个神秘帅哥也会来。”
晚晚倒没被她口中的“神秘帅哥”吸引,而是有些迟疑:“不上课了吗?”
舍长拽着她:“哎呀难得遇上了,就看看嘛。”她似揶揄似玩笑。“再说了,天天迟到的你有那么爱学习吗?”
“......”晚晚抿了抿唇,尴尬笑了下,唇角边显出一个深深的梨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下雨天到处都湿哒哒的,晕车过后又有些头重脚轻,她只想快点回班。“可是我还有一篇征文要写。”分班前的最后关头班主任都得抓着她写完最后一篇稿子,好拿去市里参赛。
“哎哟,以你的脑子那八百字很快就写好了。适当放松一下嘛,走啦。”舍长仍旧拉着她。“你压谁赢啊?”聊起这个话题她就忍不住雀跃。
晚晚对这些毫无兴趣。谁输谁赢于她而言都没有压的必要。她说了句:“随便吧”紧接着就对舍长的忽然出现提出疑问:“不过你怎么在这?这个点你不应该在上课吗?”
舍长吐出半截舌头,俏皮道:“哎呀,我翘了嘛。美术课无聊死了,天天在那念没点新意的鬼PPT,谁要听啊。”
“......可是这样真的没事吗?”体育馆那边哄哄闹闹的,晚晚其实不大爱凑热闹,有些犹豫。
“哎呀能有什么事。看帅哥.....啊呸,看球赛要紧。”舍长挽着晚晚往体育馆去,刚踏上台阶,那边就传来了尖锐的哨声。“快点,球赛开始了。”她拉着晚晚跑了起来。
她们猫着腰混进了其中一个班加油的队伍里。
晚晚拉着她的手:“这样行不行啊,这的人我都不认识。”万一被揪出来说她们逃课,可有她们受的。
比起晚晚的紧张,舍长的态度就随便多了:“管他呢,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那也是。
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好好享受。
晚晚安心盘腿坐了下来。
“那个大神呢,怎么不见人呀?”齐刘海女生不住张望。
“谁啊?”
“啧,就十三班那个打球很厉害的帅帅的那个啊。”
说到帅大家就都知道是谁了,越聊越起劲儿。
“噢他啊。那你得问十三班的人了。”其中一个双马尾女生说。“不过那人不就皮囊好看点嘛,人冷得要死,赢了都不会笑的。跟块冰一样。”女生说着捧脸注视着球场上的一个身影。“不像他,成绩又好,又帅人又亲和笑起来又好看,还温柔。”
说得跟天仙似的,晚晚瞥了眼说话的女生,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是他。那个为迟到找借口的男生。
晚晚脑中划过他拦车时的样子......笑起来是挺好看的。不过,也够鲁莽的。
“嗯...就是矮了点嘿嘿,嗐不过打完这场友谊赛之后就分班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呜呜呜呜。”双马尾女生突然伤心起来,拉过一旁损友的衣服假装哭泣。
“没事哈姐们,有志者事竟成。”舍长偷听完别人说话 之后还不忘安慰人,自来熟搭话。
“成个屁啊,他选的文科,我走艺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离也不是死别,而是我在五楼,而他,却在一楼。”那女生声情并茂,像悲情女主似的拭了把不存在的泪,连着双马尾都跟着甩了甩,颇有感染力。
“噗——”晚晚适时捂住了舍长的嘴,止住了那些过于大的笑声。
“不是......你俩谁啊?”这动静属实是有点不礼貌,那个沉迷于十三班帅哥的齐刘海女生看看舍长又看看晚晚。“十三班的?”
“啊....呃.....”舍长要否认不否认,要点头不点头的。女生不耐烦了,兀自替她拍板。“你们班那帅哥呢?哪去了?请假啦?”
舍长咂咂嘴,说什么好呢?怎么说呢?
于是把目光转向了晚晚。
“......谁啊?”傻晚晚直接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一脸懵地看着她。
舍长简直没眼看:“......”这姐咋就不会装呢。
“谁啊你们?”两个女生跟看怪物似的。那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报警了。她们的这一嗓子,惹得周围的男男女女都看了过来。
虽说是一群半大孩子,但领地意识可强了,她们这两个陌生生物大剌剌地坐在他们班级范围里,还跟他们挨得特近,这样的行为免不了惹人不满。
整个十班的人跟看入侵者似的警惕地怒视着她们。
这尴尬劲儿,舍长朝门口一指,随口说了句:“欸那帅哥。”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后拉着晚晚就跑:“溜了溜了。”
晚晚却被勾起了兴趣:“他们说的那人是谁啊?”
“啧,叫你老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屁事都不知道。”舍长猫着腰,边跑边解释。“十三班有个打球很好的,特有型的男生,邻近几个班的人都奉他为男神。好像是叫萧清池来着。”
Xiao qingchi.....
还挺好听的。
晚晚在脑中拼凑着那人的名字,将她所想到的跟方才女生口中描述的形象相符的汉字排列组合往他身上套.....
“快走,这边。”舍长拉着出神的晚晚绕到人群后面。可晚晚仍陷在刚刚舍长说的话中:“那人也是你的男神吗?”
“是个屁,那人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冷得要死。又不理人,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真容呢。”
那是有够冷的,应该还有些高傲。不然怎么会连舍长这个“百事通”兼“八卦女郎”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可是,“那你怎么知道他不理人?”
刚才怎么没见她这么多话讲呢,舍长被问烦了,随意搪塞:“哎呀听闻听闻。快走快走,十班那群小气鬼要去告老师了。”
眼看着就要跑出门了,忽然全场刹静,又猛然声浪翻涌。
三....三....
三分球三过了!
那圆不楞登的蓝球像是长了眼似的朝她们飞来,还带旋的。一圈一圈,快出残影。
“我去,不至于吧,不就旷课看个球赛嘛,不至于要我死吧....”舍长跟躲什么似的推了晚晚一把,自己也朝旁边去。
晚晚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人在紧急情况下身体总是不听使唤,她的脚好像被什么黏住一样寸步难行,眼看着篮球就要贴面而来......
嘭——篮球应声而停,稳稳落入一个宽大的掌心。那包着球体的五指暇白修长,因用力的缘故关节隆起,手背上几条青筋在性感凸起的腕骨边拐了个弯蜿蜒进了被袖口淹没的手臂里。仔细一看,袖口处还沾着零星几点墨渍。
嗒嗒嗒......
随着篮球弹远,一声极轻的吐息也随之落地,像是松了口气。
晚晚的视线被眼前高大的身形遮盖,她惊魂未定咽了口唾沫,囫囵道了声谢。正抬脚要走,却被门外吹进来的雨水迷了眼,一个不留神踩到了来人的脚尖。
一句谢谢还没完又是一声:“对不起。”
男生撑着把墨绿色的晴雨伞,压低的伞檐将他的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他形状好看的薄唇,说着:“没事。”道出的嗓音跟他身上的气质一样清浅,像是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入平静的池塘,平波不惊。
“靠,你丫的终于来了。等着你把对面干翻呢。”不知名男生的一嗓子过后,有人就吆喝着主力来了,替补下场~~
人潮骚动中,男生冷淡地踩着这样盛大的欢呼声越过她们走进体育馆。
“哎,还真挺有型的。”躲过一劫的舍长过来碰碰晚晚的肩,视线在男生挺拔的身形上流连。
料峭风雨中晚晚回头,只看见一个立于人群中如待飞之鹤的宽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