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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梦·交错 高天,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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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退出干巴巴的聊天界面,点开视频软件准备回复一下粉丝的评论。首页右上角的信封图标上挂着99+的红色提示。
点进去她最想要的评论跟弹幕一共才85 ,赞26,新增粉丝20.
别又是连赞吧,要被限流的。
戳进去一看一溜的:CCCC赞了我的视频。
每个视频点赞间隔都不到三分钟。
要疯了,下个视频流量肯定又不佳。
可恶的CCCC......
等一下,
CCCC??!!
晚晚看着那个如一汪黑池的头像陷入了沉思。
系统提示她收到了几条弹幕。
晚晚点进后台,在末日飞车那个视频里一个名为CCCC的网友发了条:为什么不给我扣上扣子?
“......”怎么又是你啊。
完了,这人就是跟她杠上了。该不会一直为了她说的那句小白脸记仇吧。
晚晚伸手在画上人物的脖子处遮了下......
挡住就不好看了啊。
算了,自己的画自己说了算。
晚晚收拾东西出图书馆的时候,他还在发:太露了。
晚晚不得已在弹幕上回应:别看。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别的网友之前发的一些弹幕在视频顶上飘动。
生气了?
晚晚又在视频界面停留了下,确认他没动静后关闭了手机。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行人稀疏,只有几缕不算凉快的晚风相伴。
四下寂静,偶有几声响亮的机车轰鸣在看不到的远处炸开,这样的声音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出没,晚晚都惯了。
响声过后那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却叫她吓了一跳。回身见两个男孩疯了似的往这边跑,两人都瘦,一个高挑干净表情严肃,一个郎当混痞咧着嘴笑。
这一幕让晚晚乱了阵脚。
不是吧......不就没帮他画上扣子吗,至于这么生气?
找她算账来了?
晚晚紧张到咽口水,都要撒丫子跑了,结果那两人咻一下掠过她拐进了一条窄巷。
“......”
街口那边走来几个男人,穿着跟阿玉相似,看着比阿玉还要混。正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过来。”一只手把晚晚拉了进去。这一片是城中村的出租房,高高的握手楼压下使得巷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晚晚却不觉得怕,因为她知道在她身边的是谁。
“萧清池。”
他顿了一下:“嗯。”
晚晚胳膊被碰了下:“嘿,我也在这呢。”
“.....阿玉,你好。”
阿玉有些哭笑不得:“好个屁啊。快,这边走。”阿玉在前面打开手机电筒引路,晚晚有些犹豫,她为什么要跟他们走?从这穿出去回家的路就远了。
可萧清池没给她思考的机会,走两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
晚晚手不安动了动:“你们为什么要跑。”
“惹事了。”走在前面的阿玉说。
那我又没惹事,我为什么也要跟着跑。
察觉到她的情绪,萧清池回头看她,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但还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低声解释:“你一个人站那危险。”
“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会找我麻烦。”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以为她不知道?
“是这么个理没错。”阿玉带着笑腔。“可谁叫有人担心呢。”他还回头向萧清池昂了下头,说了句:“是吧。”
“......”他没回答阿玉啊话,而是问晚晚。“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外面瞎晃什么?”
这语气,还真是妥妥的封建大家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训女儿呢。
“你不拉我,我都回到家了。”晚晚又扯了下自己的手。轻轻的,跟撒娇似的,怎么能叫人放手呢。
萧清池没再说话了,自顾拉着她默默往前走。
直到出了城中村他才放开。街边的路灯一照,晚晚才看到两人那张挂彩的脸——
阿玉的嘴边泛起了乌青,萧清池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伤口,周边皮肤还有些干透的血痕。
“你们怎么了,要不要报警?”晚晚说。
萧清池摁住了她拿手机的手:“别......”
“报警了我也得进去。”阿玉双手合十,嘴上念着。“行行好。”
“你们....到底怎么了?”
阿玉跟萧清池相视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
良久之后阿玉才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没头没尾的,似乎是对于方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晚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如果只是外表打扮的话,他看起来确实与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不搭边,但从今天的几次接触下来,她始终觉得他不坏。
“又没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怎么就不是好人了?”萧清池对他说的话很不满。语气有些痛心:“阿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看自己。”
阿玉面露苦色,没接他的话。反而向晚晚解释:“你放心,他是好人,你可以跟他成为朋友。”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萧清池。可萧清池却不甚领情,怒极反呛:“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自然也不是。”
这样的萧清池,晚晚还是第一次见。锋芒又强势,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温润沉静截然不同。
阿玉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区别于她,以及其他的许多人。
......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
各怀心事的三人最后被一通电话打散。
萧清池把手机放到耳边:“喂...嗯。哥哥有点事.....别怕,哥哥这就回去。”
他打电话的间隙,阿玉已经走了。
晚晚也识趣地往回走。
“你去哪?”萧清池问她,方才跟阿玉争辩的凌厉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柔和。
“取车。”
时光机停在了图书馆对面的马路边上,晚晚想要原路返回去,往那黑窄巷子里钻。
萧清池快步拉住她,带着她走上大路。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外表看着这么瘦小孱弱的人,胆子怎么能这么大。这么一条黑巷子要不是有阿玉带着,他都不一定敢走,她一个女生倒是没一点顾忌。
在一个无人的红绿灯路口,萧清池放开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
晚风孤寂,飘飘然带来更沉寂的夜色,孑然到仿佛这悠长的夜都是它刮来的。
午夜的车道难免料峭,从他们所站立的这头,到地平线的那头都空荡荡一片。
有那么一秒,晚晚觉得,这偌大的世间只剩下他们。
噔噔噔噔——红灯跳绿。
她跟在萧清池后面,看他们影子重叠。
“阮向晚。”他突然叫她,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贯耳。让晚晚心里一紧——他又这么叫她,连名带姓的,真切又缠绵。“阿玉他不坏。”
“嗯。我知道。”他或许,跟你一样。或许,也跟她一样。用表面的伪装去保护自己身体里脆弱的壳。
“谢谢。”萧清池说,他侧过头来,那浮动的影子刚好“亲”到晚晚光洁的额。
“嗯。”晚晚心不在焉,故意慢了半步,让地上那两个兀自“缠绵”的倩影分开。
远远的,萧清池看到了那辆醒目的时光机,通体透蓝,宛如黑暗中仅存的一抹光。
“到家给我发个微信。”他转过身来嘱咐,与晚晚面对面,眼神跟夜色一样沉。“这次不会睡着了吧?”
晚晚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会。但我会发完再睡。”说完,她咬着唇,贝齿上嵌着几个齿轮,把红润的唇肉磨得发白,随后又抿了抿,嘴边的一颗梨涡跟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遥远的车灯一打,倒是比她唇角的那颗痣还要扎眼。
“路上看车。”叮嘱完最后一句,目送匀速行驶的时光机消失在长街尽头,萧清池才安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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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晚晚做了个梦,梦见一只亮着利齿的野猫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池里,怎么都起不来。
最后她爬啊叫啊,拼尽全力摸到了岸边,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发现她的爪子变成了白色的,就着浮光的水影,她惊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毛绒白兔,正红着鼻头泪眼汪汪,而岸上蛰伏着一只毛发铮亮的大灰狼,那双幽深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她无疑是被吓醒的。定神看向窗外已是艳阳高照。
刚到教室坐下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昨天忘了。”萧清池手上捏着一张蓝白色的公交卡,正是她落下的。
“谢谢。”他们的交流又这样戛然而止。晚晚把公交卡放进书包,抬眼悄悄瞥了眼他脸颊的伤口,经过一夜已经结了痂,但周遭的皮肤还是泛着红肿。“你的伤......”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没事。”萧清池打断她,指尖蹭过伤口,“小问题。”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飘满教室,晚晚盯着摊开的语文课本,字里行间兜兜转转全是昨天巷子里那只温热的手,还有路灯下他挺直的背影。再看过去,他脸上的伤就显得扎眼了。
兴许是他皮肤过白了,挂着这样的“彩”,让人很难不在意。
不只是晚晚,其他人也被他吸引。
一下课,邬珩就贱贱地跳到他课桌前,蹲下身,双手搭在他桌边:“哟,被美媚扇啦?”
萧清池毫不吝啬地给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
“啧,你这么说就勾起我的伤心事了。”想起来现在脸上还一阵隐痛,邬珩捂着右脸揉了揉。
萧清池好笑道:“你嘴不欠就没这种事。”
“唉呀不说了,你呢,你怎么搞的?”邬珩伸手想摸上去,被萧清池打开:“见义勇为。”
“不是吧,真假?”邬珩突然指着黎日诚。“你俩约好的啊,净做些好事还不叫上我。”他一拍萧清池肩膀。“怎么,你也要上新闻?别过两天又有人过来给你送锦旗。”
萧清池看了眼黎日诚挂在桌子挂钩上的红色锦旗,张张嘴,斟酌了下说:“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会找上门的。”
黎日诚做好事时穿着校服,找人好找。他嘛,他为了打工还装扮了一下,看起来成熟一点,应该没人会认出他来。
“最好是。”邬珩丢下这么一句就摊回座位上闭眼补眠。
放眼望去,教室内倒了一片,两侧的蓝色窗帘也被拉得死紧,只有后门一侧开了条缝漏进来一点光亮。晚晚早就见惯不怪了,早读下课的空挡是一天之内最安静的时候,几乎整个教学区都在补觉。
可她睡不着,注意力全在某人脸上的那道疤上了。
“嘶——”这声响得可真是时候,晚晚明目张胆的看过去,萧清池脸上的疤被他抠破了,一道鲜红的血顺着他皮肤往下淌,滴在了他裤子上。
晚晚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拿了兜里的手帕往他脸上捂。
“你干嘛要弄坏它?”
萧清池消化了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扯着嘴笑了下:“痒,忘了有伤就抠了下。”
晚晚看不得他的笑脸,垂下眼说:“你自己摁着。”随后回身往书包里探手,拿出一个印有“大森林”字样的绿色袋子,递给他。
“什么?”萧清池正借着暗光研究着她的手帕,桌上就被放了一袋东西。
晚晚看看他脸上的伤,接着眼神落在那环保袋上:“药,你自己弄一下。”
萧清池搓搓鼻子,把脸转向一边:“我看不见。”
......没声了,萧清池回眸,见晚晚睁着一双葡萄目定定看着他,他下意识有些紧张。
吞咽两下,视线移开,又落回来。
没想到晚晚动了,她抓起那个袋子往门外去。在走廊上站了会儿,还没见人来,又往里探半个脑袋,一看,那人就在眼前了,晚晚的脸差点没埋他胸里去。
两人都跟着一愣,默契地错开身子各站一边。
四周静得很,湖蓝的窗帘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似乎为他们划出了一方小天地。
晚晚引着他走到了与高三楼衔接的一条长廊上,两边各分布一条长石凳,左右是两个窄小花圃,里边种满绿植香花。
晚晚坐下来,拆开包装袋,拿出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的往他脸上擦,微凉的碘伏碰到皮肤上,他不住瑟缩了下,晚晚就以为他疼了:“我不太会弄,疼的话忍一忍。”
“嗯。”他声音闷闷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垂着的眼帘,日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脸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偶然蝴蝶振翅一样扇两下,软乎乎的,像羽毛一样扫在他心头,痒得厉害。
高天,流云,清风与花蝶,都在这一瞬经过,暖阳打着花圃里的红果冬青,润滑的叶片闪着金光。
萧清池被那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睛,目光从晚晚泛红的颊边擦过。落到一地碎金的脚边。
他手里攥着那绵软的手帕,紧紧地握在手心。他想,那一方柔软的帕巾就是少女碰到他脸上的同样柔软的手哩。
“你很热吗?”晚晚突然问。她瞧见萧清池的脸正在以一种神奇的速度变红,特别是耳根那,跟烧着似的。颜色深得让晚晚想起了烧腊店里的南乳叉烧。
萧清池抬眼,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不热。”
“那很疼吗?”晚晚放下棉签,做着最后一步功夫。
他默声摇摇头。
“别动。”晚晚前倾了身子,两手握在他脸颊两边,拇指把创可贴给他摁了上去。
凑近了,晚晚倒觉得他热疯了,浑身都散发着热气,跟火炉似的。
其实她也热,她觉得不太好意思,一是帮他处理伤口,这四下无人的,她总觉得别扭,可想象有人吧,似乎又更难堪些。
二是靠那么近,偶尔的视线交错就跟打着火花似的噼里啪啦的,从头到脚都麻得不行,她不自在,好像浑身都不听使唤了,僵硬得很,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久了,背上就出了一层汗。
这下看他这样,难不成他也跟她一样?话那么少,都在想什么呢。
晚晚借势捧着他的脸端详,看他浓密的眉,高挺的鼻骨,和清明的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像昨天梦里那片揉着星光的黑池,一下子就把她的思绪搅乱。
上课铃响了,打得两人浑身一震,晚晚放开手,低头收拾着用过的药品,萧清池快速说了声谢谢,急急回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