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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梦·眼睛 晚晚对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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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第一次见证萧清池的割裂是在帮他改画那天。
按照他提的要求,给他穿上一件衣服。画面里是那个坐在摩的后座有着无限意气的少年,蓝色短夹克里头已然穿上了一件纯白衬衫,只是衬衫领口还是大敞着,露出凹陷的锁骨和大片的胸口。
这幅画面,是晚晚认为的他们第二次印象深刻的相遇。
而这第三次,就是现在。
在市立图书馆附近的一家餐馆后巷里,她看到了那个平时干净乖矜的少年。
他身着制服半靠在水泥墙上,脚边落了几个烟头,腰间围着一块黑色的半身围裙。正抱胸与身前混混模样的男孩谈笑。
为显成熟额前稍长的碎发还被他抓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剑眉。他站在背光的暗影里,神态是平时没有的松散。那样内敛寡言的他,此时竟有一丝出格的痞。
他面前的男孩顶着一头亚麻色短发,着装朋克,满手纹身,指间夹烟。气质外放,笑时露出一双尖翘的虎牙。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这样和谐地谈笑风生,让晚晚为之一怔。
表现乖张的人也会跟这种坏孩子形象的人走到一起吗,看着关系还不错。
她不禁去回想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幼儿园没记忆,小学都走远了,初中吗......也没联系了。到了高中对于常在身边的那几个人似乎也是若即若离的状态。
她很早就知道,她无法自在地去维系一段长久的关系。印象中的萧清池跟她一样沉默寡言,可却做得比她好得多。
交朋友这件事,晚晚总是被动的。而来找她的大多都是同类,从外表形象看起来就知道大差不差。可像萧清池和这个男孩这样有着明显差别的,她想象不出来。要怎么才能去构建出这样一种关系,又要怎样去维持?
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将晚晚拉了回来。萧清池注意到了她。
男孩目光在晚晚脸上停留片刻,再次看向萧清池时眼神有些戏谑。
“找你的?”
他没说话,而是静静端详了她一阵,才说:“不是。”
男孩臭屁一抹头:“我去,那就是找我的?”抬脚就要朝晚晚去。
萧清池一把拉住他,将他往反方向推:“你奶奶还在疗养院等你呢。”
“靠,你好歹让我跟人说上话啊。”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却放松地让萧清池推着走了。
等萧清池再转过身的时候,晚晚已经离开了。
他回到餐馆出餐。在靠门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晚晚其实不爱吃日料,却还是来了。坐在这,只是因为他。
因为对他的那一点好奇。
“谢谢。”看着桌上的食物盘,晚晚向他道谢。
午后的太阳热得像是下了火,人流都集中在那些大型商城及奶茶店里了,不大的日料馆里只有她一个客人。
萧清池就专职招待她。上完餐后,他毫无顾忌大剌剌地坐在了她对面。不发一言。
晚晚抬眼看他,将餐盘往他手边推了推:“你也要吃?”
“我不爱吃。”他神情淡淡。
那你坐这干嘛。
晚晚在心里嘀咕。
“那....”晚晚其实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吃吗?”萧清池问。
她挑了一个中腹送进嘴里。不腥,甜甜的。但还是没多喜欢。
等咽下去之后,晚晚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在这打工吗?”
萧清池颔了下首,身体往后靠着椅背。
没到十八岁的话,算是....
“你打黑工啊?”晚晚说得试探,眼神中有了一丝怜悯。
萧清池避开她的眼神叹了下气,好生解释道:“这叫勤工俭学。”
“.....哦。”勤工俭学的确比打黑工好听、以及正能量多了。“那你每个星期都来吗?”
“不是。忙不过来或者正式员工请假的时候老板才会找我。”萧清池单手撑回桌面。“你很感兴趣?”意识到有歧义,他又补了句:“我是说日料。”
晚晚勉强吃下那中腹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任何一个食物。她喝了口清水润了下喉:“还好。”
之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晚晚发现他们聊天总是这么干干巴巴的,稍不留神话题就终结了,却又都有些欲言又止。
很多东西想说,又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倒不是有多无措,只是难免别扭。
“小池,隔壁写字楼有个外送。”老板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催促的意味。萧清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迟疑,双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刚到嘴边就被硬生生截断了。“送到十五楼前台,什么营销部的。”
“好。”萧清池走了。
其实也没走多远,晚晚坐在店里还能看到他太阳底下的背影。可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店里很静,心里却翻腾不止。
他走向的那栋大厦前有个巨大的喷水池,旁边是用矩形白色字体写的:宏程实业。经常被电视台报道的十佳企业。
他这样的半大少年与那样林立的高楼真是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蹒跚的孩子忽然闯入大人驻扎的世界,引得频频注目。
“靓女,你是跟小池认识吗?”老板已经观察很久了,在萧清池从后巷回来开始。平时那小子给时间他偷懒,让他坐他都不坐,这女孩一来,在后厨就迫不及待了,心手不一,把他那半蝶鱼籽全洒了。
晚晚“嗯”了声。以为老板是有什么话要说,谁知道他只是笑笑就走开了。
萧清池回来的时候桌上只剩一盘几乎未动的寿司,而本应在这吃寿司的人却不见踪影。
“走了。”老板喊了句。仍是笑眯眯的。
萧清池看向外面的马路,清一色的日光下行人稀疏。他回身坐在晚晚原先坐的位子上,夹起一块寿司吃起来,嚼了几下朝老板蹙眉:“今天这批货不新鲜啊?”
这话可是踩着了老板的尾巴。他疾步过来每块都尝了一遍,细细品过之后眉目舒展:“瞎说。我亲自挑的料怎么可能不新鲜。”
萧清池揩了下嘴角:“那就是你做的时候没洗手,人家吃出来了。”
“嘶——死衰仔。”老板就要一掌拍在萧清池后脑,他身子一歪,笑着躲过。“见了女孩就忘了我这个老板了,故意唱衰我是吧。”
萧清池起身把餐盘端进后厨:“那你这怎么留不住人啊。”
“留人还不简单,下次来我帮你五花大绑怎么样?”
“变态,报警。”
“嘿哟,帮你还不乐意。”
......
繁华的市中心车水马龙,晚晚漫步在街头,漫无目的。她享受即将入夜前的蓝调时刻,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簇拥的车鸣与晚风一起呼啸。
晚晚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热闹包裹,让她莫名心安。内心升起一股似是被涤荡的宁静。
“那个.....啊池!”远方传来一声。将晚晚的那股宁静毫不留情驱散。
那看起来跟萧清池关系不错的男孩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弯腰撑着膝盖停在晚晚跟前喘,等气顺了,抬手把额上的汗一抹,咧出一嘴笑:“嗨,又见面了。”他朝晚晚伸出右手,介绍说他叫阿玉,温润如玉的玉。
“阮向晚。”晚晚回握。
“你是啊池朋友吧?”阿玉出乎意料的热情。“我是他小学同学。我俩以前是死党呢。”
晚晚不知道怎么跟这种完全陌生的人打交道,下意识用点头来回应。反应过来时又觉得不妥,就解释了一句:“是同学,我们同班。”她始终以为朋友是比同学更进一步的关系。而他们还远远不到。
阿玉自来熟得很,自然地跟晚晚并排而行:“你会跟他成为朋友的,很好的朋友。”
晚晚有些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就感觉。”阿玉说。
晚晚沉默了,她不知道阿玉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
“你不愿意吗?”阿玉有些想不通。“你跟啊池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
这又是哪的说法?
晚晚被彻底搞晕了,才分班一个月就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吗?
“你搞错了,我们没有认识这么久。”
阿玉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没错。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
晚晚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会从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他与别人的长久相识呢。
阿玉歪头看向晚晚,狭长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期许:“他需要朋友,我感觉你也需要。试着彼此需要吧。有人陪伴是件很好的事。”
“喂奶奶。”阿玉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您不是说要吃李记的云吞吗,我打车过来给您买了......好好好,我这就回。你乖乖听护士姐姐的话。”电话还没挂,他就匆匆跟晚晚挥手道别。
阿玉的话让晚晚久久不能平复,在他真诚的目光下,她似乎也相信了。相信她跟萧清池有一段她不知道的渊源,相信他们有个“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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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图书馆一直都有种独特的魅力,轻而易举就将心中的烦躁抚平。
可今天是个例外。
晚晚的脑海中总是回荡着阿玉说的那句话,那样一双引起人无限遐想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的。
晚晚戴起耳机,把相机架在桌边录她画画的视频。
画面里是一双明亮的眼眸,深沉的同时又无比通透,给人清澈之感。
细化完外眼眶的最后一笔,晚晚停住了。
可这双眼睛里装的是什么呢?应该是含着怎样的感情?
是笑着,还是悲伤?
晚晚看向了远方,渐渐出神。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你公交卡落下了。
晚晚看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刚才落在远方的思绪又飘了回来。再次低头看向画纸时,原本空荡荡的眼尾,好像晕开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耳机里的钢琴曲刚好转到下一首,温柔的琴音漫开来,漫过摊开的画纸,漫过窗外亮着的万家灯火,也漫过她忽然乱了半拍的心跳。
晚晚合起眼睛,任记忆中的那双眼在心中无限放大。一帧一帧,直至捕捉到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她拿起勾线笔,轻轻补完了眼尾那一点弧度,画里的眼睛霎时就有了温度,那双深邃的眼静静看着她,那一刻好似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星光都悄然落到了她身上。
抬头看向窗外,彼时的灯火星空在夜幕下就像情人眼里熠闪的高光,美妙得动人。
晚晚抓起手机,点开萧清池发过来的图片看了眼躺在里面的里约奥运会纪念卡,随后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明天拿到学校给我行吗?
他回复得很快:行。
—谢谢。
之后对话框顶端持续显现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晚晚等了又等,最终还是不见什么回复。
他们的聊天又一次这样干巴巴地结束了。
而晚晚对于萧清池的兴趣和好奇却从这一天起疯长,再不能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