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8、第 8 章

　　　　同那晚似似梦非梦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同心吃着饭，看母亲脸色不似刚才看到自己那般不高兴，和连心还有杨国伟说起来，眉飞色舞，又在讲她骂了张三骂了李四：“我□□祖宗……给老娘小心着点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什么德性……”

　　慕连心听的笑到前仰后合的，还连连附和，“老娘真是厉害，就要这样子骂才对！”

　　杨国伟也赞许，“老娘真是太厉害了，来晶晶，咱俩敬妈一杯好了！” 俩人便和丁茉莉碰杯喝起酒来……

　　同心低头吃饭，听着他们在热闹地在聊着丁茉莉的战果，同心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理解很反感，但这个时节，慕同心已经是既不能忍，还又能忍的一种心理。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感觉慕连心可能该发难了，便警惕的用余光留心着看桌上的几人。

　　果然丁茉莉用自己的左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慕连心的右臂。

　　慕连心因为刚收了慕同心的一条意大利的开司米披肩，又想继续来慕同心家里算计好处，蹲守着希望有一日能够邂逅程诺，所以今晚不大想和慕同心翻脸。

　　她有些不情愿，抬起右手装作若无其事夹菜，丁茉莉不甘心，便在慕连心吃菜时候，又使劲用自己胳膊肘捅了几下慕连心的右臂，甚至还动作极大的在桌下拿脚碾了慕连心的脚。

　　慕连心有些疼尖叫，“哎呦！”她很生气，脸色难看，侧过眼神剜了丁茉莉一眼，便又转过头来看着慕同心，比上一世态度好一些，但还有些不高兴地问慕同心：“啊同心，问你一件事情哦，你是不是在外面说我比你丑，你怎么这么讨厌，你嘴巴老欠嘞！”

　　慕同心已有了准备，装作很无辜不解的说：“阿姐，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这样说呢？从小我就觉得阿姐是最漂亮的，比电影明星漂亮多了，要不是姆妈赶了民国最早的时髦，太早同爸爸离婚抢做了民国第一批离婚的人，又借了老多钱离家走掉，导致家中欠债太多太穷，你老早就没人管没人疼爱给埋没了，你早就不是今朝这般了！要是姆妈在家，她那么能耐，又在外面见过大世面，早就带你去上海去约见大导演，或是送你去考中华电影学校了，今时今日哪里还有胡蝶哦，早就是慕连心慕晶晶了，胡蝶哪一点比你美呀？我从小便和我同学朋友这般说哩！”

　　这几句话慕连心听着很受用，美滋滋地笑着，又有一丝嗔怪，“你晓得就好，那你为什么在你那个小凤姐跟前说我不如你漂亮？”

　　她又突然转过头和丁茉莉怒气冲冲埋怨，“你从来就没做过一件好事情，你只会吹牛说大话，为我做过什么？当时我那么漂亮你怎么不晓得带我去上海考中华电影学校？”慕连心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生气地剜了丁茉莉一眼。

　　丁茉莉也很生气，对同心破口骂道：“你就嘴巴老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这些个让人生气的废话！整天提以前干什么哩！今日刚好一些，你就见不得家中和睦吗？”一向见不得家中和睦的人反倒诬陷其同心，这也是丁茉莉惯常的作法。

　　同心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尴尬地笑着，“不是故意的，都怪我不好，姆妈和阿姐不要生气。”

　　慕连心赶紧接起前面的话茬儿，又继续装作一点儿想不起来的样子，皱着眉头思索，“阿姐，你刚才说小凤姐？阿姐何时见过小凤姐？我从来没有带小凤姐回来过的呀？她好忙要照看叔父，没有时间来我家过。”

　　连心脸色一沉，“见过一次，在你以前常带我去吃的泰国菜餐厅，就那次你和你那个南洋回来的吴姐，还有小凤一起吃饭，我过去和你们打招呼她便说，同心哦，你骗我，你姐姐哪里有你漂亮哦？这分明是你说的我不如你漂亮！”连心说着便更不高兴了，眉头都皱到一起了。

　　同心还是装作莫名其妙说：“泰国餐厅，南洋回来的吴姐……哦哦，想起来了，就是前一两个礼拜，你同吴峰一起吃饭那次，碰到的我们对不啦?当时小凤姐同吴姐还说，同心，你姐夫和你阿姐感情很好很亲热哦，根本不像是结婚好多年的老夫老妻，手握手含情脉脉的，还互相喂饭，好羡慕哦……你误会了，我是给她说你比我漂亮，不是我说我比你漂亮，否则就会说‘同心确实比你阿姐漂亮’了，她大概和我亲近些，便自己觉得我比你漂亮，这话可真不是我说的……”

　　同心话还未说完，慕连心同杨国伟脸色都变了，杨国伟不高兴地打断同心的话，声音陡然提高，“你阿姐同吴峰吃饭？吴峰是不是那个陈绿波的男人？在电话局开车那个臭司机？！”

　　同心皱了皱眉：臭司机？你自己不也是司机吗？怎么自己给院长开车就自诩二把手，人家也给局长开车就是臭司机了？！同心反感极了。

　　随即内心又一阵窃喜，同心立刻装作失言了，急切地解释，“不是不是，是我乱说的，我阿姐没有同吴峰手握着手吃饭，也没有互相喂饭，全是我瞎说的，姐夫你千万不要生气……”

　　又急忙同慕连心解释，“阿姐，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姐夫也在一时说漏嘴了……”同心就想要故意失言，越描越黑。

　　杨国伟怒了，直接将手中的酒杯冲慕连心的脸上砸过来，“你还敢说你吴峰没有关系没有联系！”

　　慕同心急忙劝架，“姐夫你勿要多心了，阿姐早就和吴峰断了，没有再来往哦，是我看错了，哦不对，是我说错了！”说完同心急忙捂住半张的嘴巴，一声，“啊！看我这不小心的又说出不该说的……”又继续装作口无遮拦失言的样子。

　　慕连心头一歪躲过酒杯后，不甘示弱地大吼，“杨国伟，你敢当着我娘家人打我？！”便绕过丁茉莉，扑过去在杨国伟的脸扇了一记大耳光。

　　杨国伟把慕连心胳膊捉住，两人扭在一处……

　　丁茉莉急忙起身边拉架边骂同心，“你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不快拉开！”

　　慕同心心中欢喜极了，也不在意两人在自己家中打闹，让邻居听到了笑话，硬忍住笑意，上前假意拉架，“姐夫姐夫，你千万勿要生气哦，即使我阿姐和吴峰吃饭也没什么啊，她又没有晚上和吴峰走掉，每日都是回家住的呀！”

　　“狗男女睡觉又不是只能晚上睡！看我不同她离婚！”

　　“你离，你敢离！我非去法院找你和黑婆娘儿算账，我叫你从法院卷铺盖滚蛋！别以为你们奸夫淫妇以前常在同福酒店鬼混我不晓得，证据我都给你留着了！”慕连心差点儿说出南桥的事情，关键时刻自己想到要找些人去那里抓奸，大撕一场，也得手中有证据能随时去法院大闹，让杨国伟能够丢了工作，才能控制住他不敢和自己离婚，慕连心也不是完全草包。

　　“你胡说！你勿要整日里胡搅蛮缠，你勿要以为我不敢打你！小心老子宰了你和吴峰那条老狗！让你两个奸夫淫妇去底下做狗男女去！”两人连骂带打的，在饭厅里混战，咒骂声，碰倒座椅的声音，丁茉莉发怒的叫骂，和慕同心的劝架声……

　　突然一旁明珠的声音响起，“妈妈，妈妈，你们不要打了！”便害怕的哭了起来。

　　几人吃惊地看着穿着外套站在饭厅口的明珠，刹那间都停止了，同心急忙过来搂住着孩子，边把孩子往出带，边说：“明珠不怕哦，就是大姨和大姨父生气了吵架……”

　　同心见听话懂事的明珠已经穿好了外套和黑色丁字小皮鞋，心中很欣慰又很愧疚，欣慰孩子听话按照自己嘱咐做了，愧疚今日没有计划周祥，应当把孩子送同学凤翎或杨梅家中去。

　　明珠看到这一幕受到惊吓，流着眼泪瑟瑟发抖。

　　以前卿城和同心虽然关系不大好了，但只要回来看望明珠，都会和同心维持和睦，也会很关心同心和明珠，故而小时候的明珠一直以为父母感情很好，并未见到过父母在家中吵架打闹，只是以为爸爸在上海做生意，不能每日回家陪自己，今日这一幕属实把明珠吓到了。

　　同心把明珠送回书房，安慰明珠：“明珠，你勿要害怕，没事的没事的，她两个生气就拉扯了几下，不碍事的，你先在书房安心温书，等下妈妈把她们劝走再过来看你。”

　　“那妈妈，咱们今晚还出去吗？”明珠坐在椅子上，仰头眼泪汪汪委屈有忧虑地看着妈妈担心的问。

　　“不一定哦，你先脱掉外衣，会有些热的，安心温习功课，如果要出去妈妈会进来叫你的。”同心安顿好明珠，便关上书房的门出来。

　　杨国伟气势汹汹的威胁慕连心，“今日头看在明珠在的份上暂时不同你计较，等回家老子再和你算账！”不顾丁茉莉的挽留，走到屋门口准备出门。

　　杨国伟临出门时，慕连心急忙扬起一只手喊杨国伟，“杨国伟，门口我的包包旁边是同心送给你的酒，你别忘了现在带回家去哦，你给我老实回家！”慕连心为了这两瓶酒，亦或是为了巴结杨国伟，丝毫不在意刚才还挨了杨国伟的几记大耳光。

　　杨国伟生气但是也不放过任何能够沾到同心家便宜的机会，“老子这会儿出去谈事情，你给老子带回家去，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回去怎样和你算今日的账！”换好鞋子，穿上外套，同丁茉莉、慕同心道别，又大喊，“明珠，今晚对不起啊，都怪你大姨找事，不然也不会当你面吵闹，改天来给你赔不是哦！”说罢扬长而去。

　　这边打闹翻脸，那边还同心协力的沾便宜，做一对糖公鸡，慕同心很稀奇这夫妇两人，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一起生活的，大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总是今日不同于那个似梦非梦时刻的情景了。